声叫道:“他叫周伯通!”
那老妇全身一震,倏然转身掠回来,颤声道:“他在哪里?”
林烟碧见她双目炯炯,神情大异,不禁倒退了一步,道:“前辈与他有仇么?我说的是老顽童周伯通。”林烟碧心想周伯通天真烂漫,在世上应该没有什么仇家才是。
“我找的就是他!他究竟在哪里?”那老妇的声音兴奋得不自主地发抖,“你们放心,我和他没有仇,我只是在找他,我要见他一面。”
萧峰接口道:“我们早上在北面的一个茶馆里见到他,大约离这儿百余里。”
那老妇自言自语地道:“茶馆?他在茶馆干什么?他又不喜欢喝茶!”
林烟碧笑道:“他当然不喝茶了,只是在茶馆里和一个老和尚抓迷藏,大概现在还躲在桌底下没出来呢。”
“老和尚?”那老妇跳了起来,“是不是段皇爷?”
林烟碧奇道:“一灯大师出家几十年了,江湖上好像没有人再称他作段皇爷,你和周前辈怎么还如此称呼他?”
“嘿嘿!”那老妇冷笑几声道:“段皇爷就是段皇爷,他就是当和尚当到死,也洗不清他的罪孽!”
林烟碧更是奇怪,道:“一灯大师菩萨心肠,在江湖上声誉极好,哪里来的罪孽?”
那老妇不耐烦,大声道:“他的罪孽在这个世上只有我知道!你们哪里会知道!”她忽看着北面道:“你们没有骗我吧?周伯通最怕见段皇爷,他怎么会跑来大理?”
萧峰道:“郭靖郭大侠的小女儿被人掳了去,周前辈为了救她,一路追着来到大理的。”
那老妇点点头道:“那是了,郭靖是他的义弟,他自然要救他侄女儿的。”她边说边往北掠去,自是要去寻周伯通。她忽然又转过头来道:“我从南而来之时,好像见到一个女娃子被几个人围着,坐在一个店里。”
萧峰忙朗声问道:“那个店在什么地方?”
此时那老妇已走远,远远地传来她的声音:“就在南面离此五十里处。”
“走!”萧峰不再说话,拉起林烟碧就往南面飞快掠去,萧峰内力深厚,林烟碧的轻功甚佳,所以五十里路两人走起来,也只是一会儿的功夫。果然在月色之下,有一小店还亮着灯,远处的几户农家都已黑灯瞎火。
两人走进店里,店里的人正围着一桌子吃饭,他们见萧峰和林烟碧走进来,其中一个中年人嗡声嗡气地道:“客官,我们已经打佯了,您要吃饭,请到别处吧。”
林烟碧扫了一眼店里道:“月亮还挂在东边呢,你们就打佯了?”
那中年人站起身来道:“对不起,客官,今天是内子的生辰,我们就早些打佯,为她庆贺庆贺。”
桌旁的一个妇人站起来欠身道:“是的,小姐,今日碰巧着我生日,老李说辛苦了一年了,要让我清闲一下。”
萧峰道:“请问你们见过……”
“不好意思,打扰了,大哥,我们走罢。”林烟碧打断萧峰的话,侧过脸去向他使了个眼色,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走。
萧峰本想问他们有没见着一群人带着一个小姑娘到这店里来,但见林烟碧如此神色,当即把话咽了回去,跟着林烟碧走出店门。林烟碧直拉着他走到店后的一片树林里,才停住脚步,她回头看着那亮着灯的小店道:“萧大哥,这个店里的人有古怪。”
萧峰道:“何以见得?我瞧那店主人倒不像身怀武功之人。”
林烟碧道:“他看起来确是不懂武功,但那自称为他妻子的女人却是身怀武功,你没看出来么?”
萧峰摇头道:“那个女人我没留意。”
林烟碧笑道:“萧大侠倒是非礼勿视,她站起身来时故意装得慢吞吞的,像个老太婆一样,但她忘了以她的年纪,是不该如此老态龙钟的,而且她双目炯炯,很明显是怕别人看出她身怀武功,所以刻意为之。”她顿了顿道:“还有一点让我肯定了她不是店里的老板娘。”
萧峰笑道:“林神医目光如炬,萧某愿听其详。”
林烟碧嫣然一笑,道:“你说店里的人一般称客人作什么呢?”
萧峰恍然道:“她称你作小姐,而不是客官!”
林烟碧笑道:“对了!萧大侠不愧是萧大侠!”她将身子倚在树旁,继续道:“而且另两个坐在桌旁吃饭的伙计自始至终,头也不抬,按理说伙计招呼客人应该形成了一种惯性,有客人来了,他们至少应该习惯性地抬起头来看看,但他们没有。”
萧峰不禁竖起指头来道:“观察入微,佩服佩服!如此说来,郭襄极有可能被藏在店里,咱们今晚上得闯它一闯。”
林烟碧点头道:“我正是此意!但得悄悄进去,不让他们发现,若是不然,他们将人转移了,就不好找了。”
正说着话,忽然店里灯火一灭,四周再无光亮,只有一轮弯弯的月亮挂在天上,发出微弱的光。
第二十回 驿路茶花 第十一节 深夜追踪
萧峰拉起林烟碧道:“走,咱们看看去。”两人展开轻功,悄无声息地向小店掠去。
两人跃上屋顶,轻轻落下时,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只见院子里漆黑一片,朦胧的月光下,一切都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萧峰侧耳细听,听得一个屋子里似乎有踱步声,他飞身向那屋顶扑去。林烟碧随在他身后。
萧峰趴在屋顶上,手上用力一掰,一块瓦被他无声无息地掀了开来,萧峰探头朝屋里看去,朦胧中,隐约有一个人坐在床前,另一个人在屋里轻轻地踱着步,他踱步发出的声音甚小,若不是萧峰内力深厚,断听不到如此轻细的脚步声。
屋里的人也不说话,就这么踱来踱去,萧峰和林烟碧等得不耐烦,正要一跃而下,忽听得坐在床上之人小声道:“你能不能不走来走去?走得人心烦!夜已经深了,你要睡就睡去,我在这儿守着。”
那踱来踱去的人停了脚步,小声嘀咕道:“江大姐说国师今天来接应我们的,都二更过了,怎么还没来?”
床上之人缓缓道:“不用焦急,国师说最早今天,最迟明天,不是还没到时候嘛。”
那站着之人道:“他早一些来,我们好早一些交差,这个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中原江湖现在都在找着那姓郭小丫头的下落,不说别人了,就是那个疯疯颠颠的周伯通,咱们所有人合在一起也敌不过他的一只手。”
萧峰和林烟碧对望一眼,心里均是一喜,暗想总算是找对地方了。
床上之人“哼”了一声道:“你怎么老长别人的志气!周伯通早被江大姐画的符号弄晕了,他喜欢捉迷藏,我们就和他捉个够!这会儿大概还在和段家纠缠不清呢。谁会知道咱们躲在这里?”
此时屋外忽传来脚步声,站着的人低喝一声:“谁?”
屋外一个女子的声音小声道:“是我!”
林烟碧立即认出,这个声音就是那自称老板娘的女人发出的。
“呀”地一声,门打开了,进来另一个朦胧的身影,只听得她低声道:“咱们今夜轮流守着,国师大概要到明天才能到。”她挪前两步,声音压得更低,“那个丫头有什么动静没有?”
床上之人道:“好像没什么动静,听不到什么声音……哎哟!”他忽然低呼一声,“莫不是饿死了吧?”
“放你娘的狗屁!我刚给她吃完饭,怎么会饿死!”那妇人道,“咱们小心在意,过了今晚就好了。你们先守着,到了下半夜,我再过来守。”说完,伸手就去开门,门开之处,却看到两条人影从天而降,拦在门口,自是萧峰和林烟碧,黑暗中,那妇人看不清来人的面貌,低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萧峰大步跨进门去,那妇人不由倒退了几步,萧峰沉声道:“你们是金轮法王的属下?”
那妇人厉声道:“什么金轮法王?我们并不认识,你深夜闯进来,是不是想图谋不轨?”
萧峰冷笑一声道:“不必再惺惺作态,刚才你们所说之话,我都听到了。”
那妇人向后退去,口里道:“我们是他的属下又怎样?这关你什么事?”
萧峰依然站在门旁,朗声道:“废话少说,你们把郭大侠的女儿藏哪儿了?快把人交出来!”
那妇人退到床边,床上的人站了起来,走到与站在屋中央的人身旁,“噌噌”两声,黑暗中寒光闪过,两人同时拔出剑来,朝萧峰直刺过去。萧峰手掌一挥,迎着寒光击去,只听得“当当”两声,那两把剑被萧峰凌空的掌力击得脱手飞出,一把击破屋顶,飞出屋外,别一把插在了屋梁上。随即响起“轰”的一声,林烟碧低声惊呼,快步掠到床前,却那里还有那妇人的影子?随着那声“轰”的一声,那妇人已在床上消失了。
萧峰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双手一伸,已提住了那两人的衣领,喝道:“机关在哪里?快打开!”
那两个人面对萧峰,连半招的还有之力都没有,被萧峰像小鸡一般提着,不禁骇得浑身发抖,牙齿格格直响,其中一人哆嗦着道:“我……我们不知道,她没……没告诉我们。”
萧峰手上稍用力一捏,喝道:“你们不是一直守在这儿吗?怎么会不知道?”
那两人脖子上吃痛,大呼小叫地喊起来,一人道:“我们真的不知道,那女人亲自押了姓郭的丫头到这房里,然后把我们支了出来,等藏好了再让我们进来守着的。”
另一人道:“是啊,大侠,我们真的不知道!国师也只倚重于她,这次抓人,迷惑追踪而来的江湖人士,全是她一手安排的。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忽然眼前一亮,林烟碧已点燃了桌上的灯,她纤长如玉的手上拿着两颗黑色的药丸,举起来在两人面前晃了晃,然后向萧峰道:“他们不肯说就算了,把这个给他们服下,半个时辰之内,他们就会七孔流血,浑身奇痒而死,到时只怕他们要抢着说!”
萧峰将两人一推,摔在地上,喝道:“你们想好了,说还是不说?”
那两人跪在地上叩头如捣蒜,痛哭流涕地道:“大侠饶命啊,我们只是出来在江湖上混口饭吃,后来碰到这个姓江的女人,武功比我们好,又说能带我们发财,我们就跟着她混了。再后来她又带我们去了蒙古见金轮法王,金轮法王待我们还算不错,给了我们一些钱财,这次他要抓郭靖的小女儿,吩咐我们悄悄地把她弄来,藏在此处。此处是江大姐带我们来的,我们只知道那丫头被藏在床下的密室里,开密室的机关我们真的不知道。”说完两人又连连叩头。
萧峰喝道:“起来罢!”他转头对林烟碧道:“看样子这两人真的不知道,咱们自己找找。”
林烟碧点点头,左手执灯,右手去摸索床上每一寸地方,她摸了半日,还是一无所获。那妇人开动机关躲进密室时,林烟碧站在门外,再加天黑,她根本没看清楚那妇人是怎么逃掉的。她站在床前,将目光转向靠床头的墙上,灯光过处,她忽然将灯定定地照在一块砖头上,那块砖头比周围的砖头略有不同,而且稍显光滑。林烟碧右手轻轻一按,没有反应,她又出力一按,只听得“格”一声声响,床板骤然移开,接着“轰”的一声,地板竟也向两旁移开,显出个地洞来。
萧峰与林烟碧大喜,萧峰道:“我先下去。”
林烟碧将手中的灯递给他,道:“你要小心。”
萧峰点点头,接了灯,提气跃下,他将气运于掌中,全神提防着那妇人发暗器偷袭。谁知等他身子落地,也没遇到什么暗器。他向这个小小的密室扫了一眼,却空空如也,一个人影都没有!林烟碧也跟着跃了下来,见到如此情景,跺了跺脚道:“又让她逃了!”她向四周打量了一下,道:“这密室里还有通道通向外面,我们快找机关,她还没逃远。”
林烟碧这回不看墙上了,让萧峰举着灯,看了屋顶,没见异样,又低头在地下细细地找起来,萧峰道:“你不看墙上的砖头了吗?说不定机关还是在墙上。”
林烟碧道:“也有能可在墙上,但我想第一个机关在墙上了,第二个机关可能就在别的地方,好让外人按找第一个机关的法子找不到。我们先看屋顶和地上,找不到再看墙上。”正说着话,萧峰忽然看到一个微微凹下去的地方,他用脚向下一踩,“轰”地一声,严严实实的墙忽然打开,露出一个小门来。
萧峰和林烟碧走进门里,却是一条地道。萧峰执着灯走在前面,蜿蜒曲折地转了许久,终于出了地道,出口处是一个长满杂草的小山洞口,甚是隐秘。
此时天还没完全亮,东方泛白,晨风拂面。两人从草丛间钻出来,拂了一身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