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说着,手脚不停,奇招叠出,萧峰单用擒拿手已应付不了,忙又以少林派其它拳掌相抵,心里也不禁佩服这个年近百岁的老头儿,武功招式之精妙,实是生平之所未见。萧峰从小开始蒙少林的玄苦大师授艺,他天赋极高,所学的少林掌法拳法造诣已超过他的恩师,此刻全数使将出来,让周伯通惊奇得大呼小叫,他发梦也想不到,少林派的拳掌在萧峰的手中使来,竟有如此大的威力。
周伯通手掌伸出,忽然半途变成爪,飞身跃起,朝萧峰头顶抓落,此招变幻莫测,阴柔之力直透萧峰头顶,萧峰手掌一翻,托住周伯通击下的五指,问道:“这是什么武功?抓落人的头顶不成了五个窟窿了?”虽然他知道周伯通绝决不会在他的头顶上抓五个窟窿,但想这路武功太也阴毒了些。
周伯哈哈大笑,向后跃开,笑道:“你终于问了一招我的武功了,这是江湖上令人闻名丧胆的九阴白骨爪,乃九阴真经中所记载的武功,我也不常用。”他凑近萧峰身前道:“怎么样?既然你对这一招有兴趣,那咱们就交换一下,你教我少林派的拳掌,我教你九阴白骨爪。”
萧峰摇摇头笑道:“我不想学,只是问问。”
周伯通立即像条泥鳅一般缠上身来,拉着萧峰的手道:“好兄弟!你就教教我吧,你的武功比我厉害,我只想知道少林派的武功在我手里用来,是不是也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少林派的武功本来不外传,当年玄苦大师愧对萧峰父母,绝意要把他培养成顶天立地的英雄,才破例收他为徒,将少林派的武功倾囊相授,与平常那些少林派的俗家弟子不可同日而语。此时萧峰被周伯通缠得没办法,正要答应教他两招,忽听得林烟碧大声叫道:“哎哟,不好,那黑衣老太太追来了!”
周伯通一听,立即像装了弹弓一弹了开去,脑袋左右一摆,惊道:“她在哪里?”
林烟碧一指东面道:“喏,就在那边。”
周伯通未等她说完,身形一晃,已掠出楼去,风里传来他的声音:“别告诉她我在这里。”话犹未完,人已经不见了。
萧峰摇摇头笑道:“这个老顽童,真是如孩童一般单纯,一句话就把他骗走了。”
林烟碧笑道:“这你可就不懂了,这黑衣老太太可是非比寻常的人物,可以看出来,在这世上,老顽童最怕的就是她了。”
阿紫奇道:“他为什么这么怕黑衣老太太,难道黑衣老太太比他的武功还高?”
林烟碧笑道:“不是,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但是老顽童见了她就跑,怕得什么似的。”
阿紫想了想道:“我知道了,一定是老顽童的老相好,他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所以他不敢见这老太太。”
林烟碧道:“你怎么知道?”
阿紫道:“我在柳庄之时,就整日见四哥哥东躲西藏的,就是为了躲他的相好。”
萧峰不禁笑了起来,道:“四弟怎么该了性子了?那日在大理,那刘姑娘要嫁给他,他也不要。”
阿紫道:“他这半年之中,一开始见了几个女人,好像叫什么嫣儿、蓝祺的,后来不停地有人找上门来,他就躲着不见了,后来连门也不出,生怕碰到那些四处找她的女人。”
萧峰问道:“那他平日在家里作什么消遣?”
阿紫道:“和人下下棋,看看书,钓钓鱼什么的,哦,他最喜欢钓钓鱼了,几乎每天都要坐在西湖边钓鱼,一坐就是几个时辰,他看着湖面不说话,也不许我说话,说怕惊跑了鱼,但我偏要说,他也拿我没办法。”
三人说着话,下了岳阳楼,林烟碧听了阿紫的话,默不作声起来,她知道柳如浪的变化与她有着莫大的关系,自从解除婚约后,柳如浪于情爱上心灰意冷了,再不是往日那个四处留情的风流浪子,她不禁有些愧疚,轻轻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为他的这种变化欢喜还是难过。
第二十二回 兄弟死别 第二节 丹桂失踪
这一日,来到太湖边,时值暮春,湖边的垂柳软软地拂着湖面,烟水迷朦间,画舫与渔船穿梭往来,燕子在岸边的柳树旁掠过,迎面吹来的春风带着浓浓的江南水乡的气息。林烟碧跃下马来,站在岸边向湖中眺望。
忽然湖中一声清越的哨子声响,一只小船像箭一样飞快地朝这边划来。林烟碧回头向萧峰喜道:“萧大哥,是老洪!”
萧峰“哦”了一声,也走到岸边,向湖中望去,他想起了那个脸上被蛇咬得像鬼魅一样可怖的老洪,去年是他收集银环蛇毒给林烟碧,救了萧峰的性命。
那小船很快就划到了萧峰和林烟碧跟前,一个丑陋如鬼魅的黑衣人从小船上跃上岸来,他的脸把阿紫吓得惊叫一声。老洪向林烟碧倒头拜下去,破锣般的声音在空中响起:“老洪见过小姐。”
林烟碧道:“起来罢。”
老洪站起身来,向林烟碧垂首道:“小姐很久没回来了,这次打算住一段时间罢?”
“不,我们是到临安去看柳大哥的。”林烟碧看着湖中如水墨画一般淡淡一抹的折桂居,忽然侧过头来向萧峰道:“萧大哥,我们先到折桂居去看看,可好?”
萧峰笑道:“当然好,我也想到岛上看看。”
林烟碧嫣然一笑,身子轻轻一拧,像只青鹤一般向老洪的小船掠去,身姿曼妙之极。她双足轻轻地落在船头上,小船几乎连晃都不晃一下,她向阿紫伸出纤纤素手,微笑着道:“阿紫,请上船!”
萧峰微微一笑,向阿紫轻声道:“去吧,她的前世是你的姐姐,她是真心地对你好。”
阿紫心里的妒意虽浓,但却奈林烟碧不何,论武功论才智,均不是林烟碧的对手。此时她眼珠一转,笑道:“好!我来了!”她拔身而起,向小船扑去,快到小船之时,她伸手拉住了林烟碧伸出来的手,用尽全身力气一拉,想冷不丁把林烟碧拉下湖里去,谁知林烟碧早有防范,手上运足了内力,阿紫非但拉她不动,反而被她一下子拉了上船,林烟碧手一松,阿紫被自己的力气反弹回来,向船舱里摔去,刚好不偏不倚地摔在一张竹子编成的躺椅上。林烟碧回头向她笑道:“阿紫,你可真会挑座位啊,整只船上就这张椅子最舒服了。”
阿紫自然知道是林烟碧手下留情,把她摔在这张椅子上,不致摔到别的地方那么难看,同时也为她掩饰了她的小阴谋,虽然萧峰也许看出来了,但表面还不致让她太难堪。但阿紫心里怀着妒意,并不会感激林烟碧的礼让。她索性就伸直了腿,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看着萧峰跃上船来,萧峰向舱里探头看了看她道:“阿紫,你累了罢?躺着睡一会儿吧,得过一阵子才到呢。”他对阿紫所说的这句话,像极了她当年重伤之时在他怀里的口吻,好像她被他她打了一掌,还没好似的。
阿紫听了萧峰这一句话,心里很是欢喜,暗想:“姐夫还是疼我关心我的,我以前伤了他才对我这样说话,现在我好好的,他也会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她想起从前在他的怀里依着之时,虽然身上痛彻肺腑,但心里却欢喜得紧,盼望着自己永远都不好,永远就这么依在他宽厚的怀里。她想着想着,嘴角不由露出了一丝微笑,她忽然觉得只要萧峰永远待她这般好,纵使有个林烟碧在他身边,她也不会太在意了。这是大半年以来,她的妒意第一次减退,看着舱外湖水一波一波地荡漾开去,眼睛慢慢地合起来,她真的觉得有些累了,现在可以安心睡一觉了。
舱外的林烟碧拿起摇撸,向老洪道:“老洪,你把我们的马匹拉去安置好,你的船借我们用用,过两日再还你。”
老洪搓着手道:“小姐,要不你等等,我拉了马拴好后立刻回来,怎么能让您亲自划船?”
林烟碧纤手一撑,那小船悠悠地向湖中荡去,林烟碧朝他笑着挥挥手道:“没事的,我又不是没划过船,你去吧!”
“哎!”老洪应了一声,赶着三匹马去了。
萧峰伸过手来,要接林烟碧手上的摇撸,林烟碧摇摇头笑道:“不行,你不会划,船会打着圈儿走不动的。”
萧峰捋起袖子,呵呵笑道:“我就不信,我还划不动这小船儿了,你让我试试。”
林烟碧笑着将船撸递给他,道:“好罢,你试试。”
萧峰伸手接过去,学着林烟碧的样子划起来,那小船竟真的像林烟碧说的那样,打起圈儿来了。
林烟碧笑得花枝乱颤,指着萧峰两只手道:“你两只手使的力气要一样,不要一只轻一只重,这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可不容易呢。”
萧峰呵呵笑着,凝力于两只手掌,照着林烟碧所说的两边用力均衡,不一会儿,那小船就直直地朝湖里飞快驶去了。
林烟碧点头笑道:“不愧是天下闻名的萧大侠,一点就通。”
两人说说笑笑,直朝折桂居驶来。
快到傍晚的时候,小船到达折桂居,林烟碧进舱里叫醒阿紫,阿紫揉揉睡眼朦胧的眼睛,钻出舱来,看看四周道:“这么快就到了?”
萧峰道:“你都睡了大半天了,还快呢!”
三人走进岛里的桂花丛中,和上次萧峰看到的不一样,此时的桂花树已长了满树的叶子,不像去年那样萧条。林烟碧叹道:“可惜此时不是秋天,要不就可以看到桂花雨,闻到那让人心醉的花香了。”
阿紫奇道:“什么叫桂花雨?”
林烟碧道:“就是秋天来的时候,岛上所有的桂花都开了,人走在桂花树丛中,桂花被风吹着,像雨一样落下来,打在人的身上、脸上,四处都充满了清香,连人的身上都沾满了桂花的香气,那情景很让人沉醉。”
萧峰笑道:“既然这么美,那咱们去临安见了四弟之后,就请他一起到折桂居来,一同看桂花雨,如何?”
林烟碧亦笑道:“那自然好。”
三人走进桂花林中的折桂居,林烟碧叫了声:“丹桂!”
却不见有人应,林烟碧奇道:“这个丹桂跑哪儿去了?平日她总呆在岛上的,难道今天跑出去了?”她领着萧峰和阿紫转过潺潺流水上的曲折小桥,往厢房走去,经过浮香亭时,她停下脚步指着那亭子道:“萧大哥,你还记得这亭子吗?”
“当然记得。”萧峰朝那亭子看去,只见一切依旧,想起当日的凶险情形,林烟碧和柳如浪为了救他连性命都不要了,这两个人对他的情义均比海还深。心中有一丝感动的温暧涌上来,他看了看林烟碧,喃喃道:“也不知四弟现在怎么样了?”在他心里,自从柳如浪说要去面见皇上,他就开始有些不安,所以又特地从大理赶来临安见见柳如浪。
林烟碧轻声道:“你既然这么想念柳大哥,那咱们明日就起程到临安去吧。”
萧峰点点头,道:“好,明日就去,让他和我们一起到这儿来。”
林烟碧依然将萧峰安置在他从前住的那间厢房里,阿紫就住在萧峰的旁边。直到林烟碧将晚饭做好了,也没见丹桂的踪影。林烟碧甚是奇怪,她见厨房里有新采的蔬菜和水果,知道丹桂离开折桂居没多久,心想大概她是在岛里呆得闷了,出去散散心去了。
直到天黑下来,三人已经吃过晚饭了,还没见丹桂回来。林烟碧不禁担心起来,向萧峰道:“不知道丹桂是不是出事了?现在还没回来。”
萧峰安慰她道:“这周围好像没什么武林人物出没,以丹桂的武功,江湖上一般的人也奈她不何,应该不会有事的。”
林烟碧秀眉微蹙,道:“这蔬菜和水果像是今天采的,我刚才到菜园子去看了,挖出来的泥土还是新鲜的,应该是今天早上采的,如果她要远行,她当不会早上跑去采这些蔬菜和水果,然后把它们扔在这里,就不见人影了,我总觉这其中有蹊跷。”
萧峰沉吟半晌,道:“你们与谁结仇了吗?”
林烟碧道:“碧云宫在中原江湖上仇家不多,主要是以生死符控制着七十二岛三十六洞的那些人,自从我师伯当了宫主之后,这些人已经臣服多了,没听到有谁有异议。而且折桂居是我在江南住的地方,几乎没有人知道,只有黄帮主这些神通的人才找得到,别人是绝计找不到的。我住了那么久,也就黄帮主带人闯进来过,再没有别人来过了。”
阿紫伸伸懒腰道:“这个地方与世隔绝,外人真的很难找得到,依我说,你那丫头肯定是跑出去玩了,她采了这些蔬菜和水果本来打算吃的,忽然听到老洪说岛外有什么新鲜事,或者忽然想起今天是个什么特别的日子,又或者她忽然觉得很闷,就划船出去了,也未尝不可,你们在这儿瞎猜疑什么!”
林烟碧想了想,见天全黑了,要找也无处可找,只得道:“等明天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