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就派了她出城,回碧云宫去报讯了。”
阿紫向车外看了看,问道:“我们这是往哪里去?”
林烟碧沉吟半晌道:“要不先到信阳的小镜湖吧,萧大哥如今重伤在身,还是离开大宋的地方为好。”
萧峰点头道:“那里甚好,又过一年了,我正好可以给阿朱修修坟。”
阿紫忽向林烟碧左看看右看看,道:“姐夫,你说她是阿朱姐姐转世,按说我和她是亲姐妹,怎么我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萧峰微微一笑,道:“你看不出来的东西多了,你和阿朱虽是亲生姐妹,但你们俩性格一点儿也不同,你也不了解她,看不出来有什么稀奇?”
阿紫扁扁嘴,拖长声音道:“没什么稀奇,我只是担心你被别人的花言巧语迷惑了,把假的当成真的。这世上哪里有什么转世之说,我才不相信这种鬼话呢!”
林烟碧也不恼,笑道:“阿紫,我问你,你不相信转世之说,那你从一百七十多年前来到现今这世上,又作何种解释呢?”
“我……”阿紫被问得哑口无言,顿了半日,道:“我自己的事我自然相信,但你的事我又没亲身经历过,叫我怎么相信你的鬼话!”
林烟碧道:“无妨,我并不苛求你相信,事实上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前世的事,只是自小就记得萧大哥的样子,在梦里时常见着他而已,到底是不是阿朱的转世,我自己也不知道。”她目光流转,看着萧峰道:“萧大哥,你真的相信我是阿朱的转世,从不怀疑么?”
“是的,我相信。”萧峰的目光停在她脸上,端详了一会儿道:“就算你不是,我也会同样待你。”
林烟碧第一次听到萧峰没把她看成阿朱的影子的话,不由激动得泪水盈眶,一年多以来,她总以为在他心中,她只不过是阿朱的影子,虽然她极有可能是阿朱的转世,但是她依然不愿意做前世的影子,她希望他爱的是今生的她,是林烟碧,而不是阿朱的替代品。今天她终于听到萧峰亲口说出来了,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句话,但已足已表明他的心迹了。她心潮起伏,眼泪就要掉出来,她不想让阿紫窥破了她的心事,她撩开车帘,朝江春蓝叫道:“春蓝,你进来歇会儿,我来赶车。”
江春蓝哪里明白他姐姐的意思,头也不回地答道:“我不累,姐姐你坐着吧。”
林烟碧不由分说,伸手接过他的马鞭道:“你不会武功,还是进去歇着吧,阿紫也无聊,你去和她说说话。”
江春蓝让开座位,钻进车子里,笑道:“阿紫,听说你闲得无聊,我来陪你说说话。”
阿紫头一侧,靠在车厢上道:“谁稀罕和你说话呢?坐一边儿去!”
江春蓝道:“我还不稀罕和你说话呢!”他边说边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木人来,伸到萧峰面前道:“萧大哥,你看这像我姐姐吗?”
萧峰接过去看了看,笑道:“挺像的,是你刻的吗?”
“嗯。”江春蓝边点头边又掏出一个小木人来,“这是萧大哥你。”
萧峰见这小木人俨然便是自己,比林烟碧那个更为神似,不由赞道:“江兄弟,想不到你竟有如此绝活。”
“姐夫,给我看看。”阿紫从萧峰手中接过那小木人,看了一眼道:“一点儿也不像。”却拿在手里再不放手。
“萧大哥过奖了。”江春蓝向阿紫伸出手来道:“你说不像,那就还给我吧。”
阿紫把手一缩,道:“为什么要还给你?你把我姐夫刻成这个样子,我得没收,免得让人看见了,丢人现眼。”
江春蓝大笑道:“你喜欢就直说嘛,我送给阿紫姐姐你一个又何妨!”
“谁说我喜欢!”阿紫看看手中的小木人,又舍不得放下,忽然一把揣在怀里,道:“你刻得不好,我就是要没收,就是不还你!”
“好好,”江春蓝挥挥手道:“送给你吧,偏要嘴硬。”他边说边又从衣兜里翻出一个小木人来,道:“还有一个,萧大哥你看看这是谁?”
萧峰接过去一看,心头一酸,几欲掉下泪来,原来这小人的面容神情俨然便是柳如浪,他剑眉入鬓,神采飞扬,难得的是江春蓝把他的神情刻得入木三分,让人的眼前仿佛浮现着他的音容笑貌。萧峰静静地看了半晌,忽向江春蓝道:“江兄弟,我想留下这个小木人作纪念,可以吗?”
江春蓝连忙点头道:“自然可以,萧大哥你拿去就是了。”
阿紫盯着江春蓝,等了半日,见他再没动静,不由问道:“没有了吗?”
江春蓝道:“人都齐了,还有什么?”
阿紫眼睛一翻道:“真的齐了吗?”
江春蓝睁大眼睛,左右看了看,道:“没齐吗?还有谁啊?”他一拍脑袋道:“哦,我想起来了,还有丹桂姐姐,但这次之前我没见过她呀,我要刻也刻不出她的模样儿来。”
阿紫气呼呼地道:“好啊,你这小鬼连个丫头都记得,就是不记得本姑娘,难道本姑娘连个丫头都比不上吗?你是不是想找死?”
江春蓝大笑道:“哦,原来你说缺的人是你啊,你不说我都忘了。”他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木人来,“我刻完了姐姐、萧大哥和柳大哥,闲着没事,就又随手刻了这么一个,也不知道像谁,你看看像谁。”说完,将小木人伸到阿紫面前。
阿紫一把抢过去,定睛看时,那面容衣着,不是自己又是哪个!她向江春蓝瞪了一眼道:“小鬼!这个刻得不好,我也一并没收了!”
江春蓝道:“给你可以,但你以后不能再叫我小鬼!”
阿紫连声叫道:“小鬼小鬼……我就是叫你小鬼!”
江春蓝伸手来抢她手里的小木人,道:“你还我,我不给你了。”
阿紫拿着两个小木人边躲边道:“到我手里的东西就是我的,谁也别想要回去。”
两人在车里闹成一团,萧峰微微一笑,自揣着柳如浪的木刻闭目养神。
车子一路北上,渡过长江进入河南境内。其间林烟碧每日替萧峰换药,萧峰的伤口也一日好似一日,已不大疼痛了。
这一日,到了信阳,林烟碧对小镜湖的位置甚是熟悉,驾着车自往西而来。得到大青石桥旁的小木桥,马车已无法前行。大家下了车,萧峰站在草丛里,指着大青石桥道:“这里就是我当年一掌打死阿朱的地方,如今一百多年过去了,人面已全非,但这石桥却一点儿也没改变。”
林烟碧轻移脚步,走上大青石桥,她轻轻抚着桥栏,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她伸头往桥下看去,见河水缓缓东流,不由脱口道:“当年阿朱被你击中一掌后,从这儿掉了下去,你飞身扑下去接着她,是不是?”
阿紫失声道:“你怎么知道?莫非当时你也在一旁偷偷看见了?”当年她躲在暗处把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本以为这世上只有她知道这一件事,没想到林烟碧竟描述得和当年分毫不差。
萧峰凝视着她,目光里满是柔情,“是的,你是不是记起了什么事情?”
林烟碧看着桥下道:“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一看到这桥和桥下的水,我脑子里就清晰地现出这一画面。”
阿紫瞪大眼睛,此时连她也开始相信,林烟碧极可能是阿朱的转世了。
第二十四回 襄阳之战 第二节 小镜湖畔
四人来到小镜湖畔,只见湖水湛蓝,方竹青翠,宛如世外桃源。江春蓝叹道:“这里真是个好地方!要是不认得路的,当真很难找到这儿来。”
阿紫道:“自然是好地方!当年这儿是我妈住的,能不是好地方吗?”
江春蓝忽然惊叫一声道:“这竹子怎么是方形的?当真奇怪了!”
阿紫白了他一眼道:“真是少见多怪,一百多年前它就是方的了。”
两人一路吵吵嚷嚷地跟在萧峰和林烟碧身后,往阿朱的墓而来。
得到墓前,萧峰见一年没来,坟前又长了许多杂草,在风里招招摇摇的,仿佛正在向他们招手。坟旁那一片嫣红的杜鹃花正开得如火如荼。萧峰走过去,伸手要拔坟上的草。林烟碧却抢先伸手去拔,道:“萧大哥,你的伤还没好,歇歇吧,我来拔。”
萧峰道:“无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指着那片鲜艳的杜鹃花道:“这是你什么时候种的?今年开得特别好。”
“三年前的清明种的。”林烟碧抿嘴笑道:“大概是知道你要来,所以开得特别灿烂,花也懂人性呢。”
“哦,是吗?呵呵……”萧峰见她笑语盈盈,仿若阿朱在世之时,连日来心中的阴郁也不由一舒。
江春蓝和阿紫也来帮忙,不一会儿就把坟前的杂草拔光了。萧峰想修一修阿朱的墓,经过一年的风吹雨下,那坟头又被冲平了一些。他蹲下身子下,准备用手去挖泥。
林烟碧忽然叫道:“萧大哥,你等一等,我去弄把锄子来。”她转身往林子深处跑处,不一会儿,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精致的锄子跑了回来。
萧峰一见那锄子,不由心头大震,这锄子竟和当年他用来挖坟的花锄一模一样,“这……这花锄,你从哪儿弄来的?”
林烟碧见他神色有异,不由甚是奇怪,道:“这花锄是我做的,有什么不妥吗?”
“你做的?”萧峰更是惊奇,他定定地看着她,看得林烟碧莫名奇妙。萧峰忽然朗声一笑,他想起她是阿朱的转世,许多前世与今生的事混在一起,根本无从解释。
林烟碧也笑了,道:“萧大哥,你到底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萧峰从她手里接过那把花锄,端详了半晌,不错,和当年挖坟那把分毫不差,道:“你这把锄子,和当年我用来挖阿朱的坟那把一模一样,这柄子上也是这般的花纹,要不是当年那把锄子柄是木头做的,我还以为就是当年的那把呢。”
“哦?竟有这种事?”林烟碧脸上的神情比萧峰更是惊讶,“我只是随手做了一把,那花纹也是随心所欲地刻上去的,专门拿到这儿修坟用,没想到竟如此巧合。”她从萧峰手里又拿过那花锄,“还是我来吧,你肩上的伤没好,别又拉伤了。”她边说边弯下腰去修坟,动作甚是熟练。
萧峰也不坚持,他知道她和他一样,于这坟也有特殊的感情。
江春蓝指着坟问阿紫道:“你说这坟是你姐姐的,而我姐姐又是你姐姐的转世,那我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也没有!”阿紫瞪着他道,“就算有,我也是姐姐,你是弟弟,以后不许顶撞我,要听我的话。”
江春蓝笑道:“我没有顶撞你啊,只是你说话太多错漏了,我帮你纠正而已。”
“你……”阿紫举起手来要打江春蓝,他却早已窜到萧峰身后去了。萧峰拦住她道:“阿紫,别在你姐姐的坟前胡闹,我以后就住在这儿了,你要是觉得闷,就和江兄弟出去走走,或者回临潢去。”
“不,我要跟着你,我才不回临潢呢。”阿紫道。
萧峰忽然想起一个人来,道:“那位游坦之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了,出征南下之时,你把他哄得呆在王府里,我回京兆之时,却没有了他的踪影,也没有人知道他上哪儿去了。他神志未清,对你又曾有大恩,得把他寻回来治好他的病才是。”
阿紫一听,心里凉了半截,暗想道:“完了,姐夫还记挂着他,不知道会不会又逼我嫁给他。”当下大声道:“我和他已划清界限,互不相欠了,他是他,我是我,姐夫你别老认为我欠他的。”
萧峰沉声道:“当年他剜眼相赠之情何等的高义,你怎么能说不欠就不欠呢?”
阿紫满心委屈,道:“在跳崖之前,我已经把眼睛挖出来还给他了,我还欠他什么呢?而且他现在眼睛也好好地在脸上,还干我什么事!”她越说越激动,连眼泪都要出来了。
林烟碧一怔,停下手来看着阿紫,心想这姑娘其实挺可怜的。只听得萧峰道:“得人恩情千年报,纵使是滴水之恩,也不能忘,他从前于你有恩,如今他有难,咱们总得帮他,再说他在这个世上再没亲人,咱们不帮他,就没有人帮他了。”
阿紫头一偏道:“反正我不愿意见到他,他像块膏药一样整日粘着我,我讨厌死他了。”
“阿紫!”萧峰有些微怒,“你……”
“好了好了。”林烟碧上前打圆场道:“萧大哥你别生气,也别怪阿紫了,阿紫的心思我明白,她不喜欢游坦之,你逼她也没用。”
萧峰摇摇头道:“真是搞不懂她的心思,世上有一个人对她如此痴心,为了她可以挖眼相赠,可以生死相随,她却连正眼也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