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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 me . for all the fun i’ll have while you’re so far away . it might as well rain until september. (这儿的天气依然很好,可这于我毫无意义。你离开这么远,我得不到一点乐趣。因此还不如一直下雨到九月)。”

虽然现在已经不是九月,而且天上也没有下雨,但我只能保持沉默。她轻轻地哼唱声让我难以自制。我十分渴望得到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迫切想要得到她的身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渴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需要。得到了她以后会怎么样我根本没有考虑过,我现在只能考虑自己。

“你怎么了?”她惊讶地问。

“我想要你。”我说。

她默默凝视了我很长时间。很久以后,她还是拒绝了我。我不知道我们两个人谁更为此而伤心。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却勉力不让泪水流出眼眶。可是我没有办法去考虑她为什么而难过,只是漠然地看着她的眼睛。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知道自己并不爱她,虽然以前我觉得自己可能是爱她的。对我来说,她只是工具,获得自我满足的工具,和播放音乐的录音机没有任何区别。这正是我自私的地方。

第一节 遗嘱 一(3)

“很有意思的工作。”我说。

交谈一会后,我们继续读各自的书。她收起了阿波利奈尔的诗集,改看起了一本法国时装杂志。我其实很想问她是不是喜欢阿波利奈尔的诗,但随即想到自己已经二十九岁,早就过了读诗的年龄。那我应该读些什么呢?考虑了一会,没有得出任何结论。

不久,阳光暗淡了下来,不过与心情无关。向舷窗外望去,让人心情晦涩压抑的乌云一朵朵一团团地挤在一起,其面积估计可以覆盖整个地中海。连地面也看不见。

乌云,挣扎,压抑,命运。如此情景最适合播放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

命运在敲门,最后的搏斗,辉煌的场面。但结尾并非总是一片光明。

“快到巴黎了。”她抬起头,“巴黎现在大概在下雨。每年这几天巴黎都下雨。”

“是吗?”

“你不喜欢雨天?”

我摇了摇头。我不讨厌雨天,雨滴的节奏有音乐性,下雨的时候睡觉也比平时安稳些。但一到雨天,许多人的心情往往会有微妙的变化。我只是没想到到达巴黎时会碰上下雨。

飞机穿越了云层后,飞到了大巴黎区上空。巴黎的天空果然阴沉沉的,不过并未下雨。我想看看地面上巴黎,但看到的景色平淡无奇,与其说这是巴黎,不如说这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平淡的地方,甚至和离开上海时从空中所见到到机场郊区景色没有什么区别。这让我多少有些失望。薇奥莱特仿佛看出了我的失望。

“这里只是巴黎的郊区。从这里看不到真正的巴黎。”

我看着窗外,点了点头。

她把时装杂志摊在腿上,也看了一会窗外,然后转过面孔看着我。

“你是不是第一次来巴黎?”

“是的。”

“有朋友在巴黎吗?”

“没有。我在巴黎基本不认识什么人。”

她略微低头,似乎在琢磨着什么。片刻后她合上杂志,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提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随后把名片递给了我。

我仔细看了看名片,这是法航公司给乘客的广告名片,上面有法航的订票热线。在名片的背面有她用手写的名字:“violetto rolland”,名字下面一行是八个有限不循环的数字,看着像是电话号码。

“本来应该给你我自己的名片的,但是名片已经用完了。只好用这个代替。”她说,“这是我家里的电话。”

“电话?”

“你是一个人来旅行,又没有什么朋友在巴黎,万一遇到什么事需要帮助的话,打给我好了。”她解释说,“我在交流中心工作,也许可以帮上一点忙的。”

“谢谢。”我说。

“不用谢的。”她微微一笑。

我把这张名片夹进图尔尼埃的小说里。把书放回外套的口袋里。随后,我照着屏幕上的时间把手表往后拨了六个小时,系紧了安全带。

下午五点二十分,飞机着陆在了戴高乐2号机场。我来到了巴黎。

第二节 琴曲 六

半年后,我和她分手了。分手是她提出来的。她没有办法不提出来。我一直在疏远她,我们的关系慢慢冷淡了。感情上我不愿离开她,然而自我意志却逼迫我自身离开她。在实施这样的行为的同时,自身的感觉越来越麻木不仁,好像是看着另一个人在做这件事。我把自己从早到晚抛在图书馆里阅读大量的书,但过后连一本书的书名也无从记起。

最后一次见面时,她问我是不是已经不爱她了。我摇头。我不愿意让她知道我从来就没有爱过她这一点,那实在太伤人的心了。

“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想了解女人的生理结构才和我交往的,到底是不是?和我在一起是不是满足了你的这份好奇心?”她一边流泪一边说,“我想你不会知道我有多么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就像我想出国一样的想。可是我感觉不到你到底怎样喜欢我的。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像进到一个空无一人的屋子一样感觉心里空空荡荡的。屋子里本来应该有人,那个人应该是你。可是屋子里没有人。我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你能不能告诉我呢?”

我摇了摇头。

她反手擦了擦眼泪。

“虽然你看起来呆头呆脑,又不太爱说话,可是我喜欢你,喜欢得不知如何是好。但是每次你抱着我的时候,我都没有觉着你抱的是我。你不过是对亲近你的人做出类似于感情的反应,就像是回馈。这样的比喻没错吧?巴甫洛夫的实验,狗见到食物流口水。你对我做的就是类似的事情。除去这些回馈,你完全空洞无物。你究竟在隐瞒什么呢?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实话,说你不爱我呢?表面上你的确一团温和,但我却感觉你的心里没有任何感情,那里完全是一片寒冷。你就像是台冰箱,还是打不开门的冰箱,让人无法知道里面到底藏着些什么。你以此拒绝和伤害靠近你的人。绝对零度,你的心就是这么回事。你的心里什么都没有。”

女孩以为是她一直拒绝和我睡觉这点使我不能原谅她。其实不是的。虽然我内心的确为此感到有些遗憾,但她给予我的东西远比这个重要,比如说那些过去年代的摇滚乐。我聆听了那些音乐,并将它们记在了内心深处,它们逐渐成为了我自身的一部分。与她分手,我当然也难受,可是心底又觉得如释重负。

女孩放弃了选修的法语课。国际贸易学院虽然地方不大,分手后我们却很少见面。有几次在图书馆里,我看见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坐在一个角落翻阅托福考试的参考资料,我下意识地掉头走开。她那孤单的模样深深刺痛了我,让我无法不心怀歉意。也许正是我伤害了她,从而改变了她。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呢?即便心怀歉意又能弥补什么呢?

之后她似乎有过一段短暂的恋情,对方是她同系的一个男孩。但是他们的关系只维持了两个月。后来我听说她在毕业前就出了国,有人说是魁北克的某所大学,也有人说是多伦多的一所国际学校。我不清楚她到底是在哪个城市,总之是在加拿大,不在这里,就在那里。

时间日复一日地过去了,月份牌上的号码总是在不停变化。我依然没有任何关于阿静的消息,再过一段时间,大概谁也不会再记起这个名字了。

在阿静消失后的第二年春天,我把那台笨重的录音机和那些琴谱装在一个木箱里埋在了花园里。花园里长满了各种不知名的花草,只有埋东西的那块地方再也没有长出过什么来。

第一节 遗嘱 一(1)

三月二十日清早,我提早来到了机场,验过签证取了登机牌,坐在候机大厅里等了一会,飞往巴黎的法航班机就开始登机了。

我坐的经济舱位于客机的最后一节,这节经济舱里,中国人占了大多数。多数都是些学生模样的少男少女。法航的乘务员不时经过我身边的走道。走道尽头是卫生间和贮藏室。再往里去大概是乘务人员休息的地方,她们越往那里走脸上越缺乏表情。

舷窗外一架客机腾空而起,在视线里缓缓地凝缩模糊,摆脱宿命般地消失在了晨旭里。天空上留下一条气流曲线——那是飞机的人生轨迹。一个巨大的圆弧,一条一去不复返的路,一个不知道降落在哪里的明天。气流曲线很快就了无痕迹了。透过舷窗看机场停机坪上的飞机,简直像些奇妙的模型玩具。然而有许多人已经,或者即将钻进这个奇妙的玩具里去往异国他乡。玩具飞机载着种种不同的人与种种不同的人生在天际滑翔。具有悲剧色彩的人往往有着悲剧性的人生,可是具有喜剧色彩的人却并非就一定背负着喜剧性的人生。人生总体来说比飞机更为奇妙。

在我看着舷窗外面的时候,一名年轻女子沿着通道走到了我身边,把一个手提皮箱放在了行李架上,然后坐在了我右手边的座位上。她的座位靠窗,晨光正好透过舷窗映在了她的侧脸上。女子向窗外看了一会,从衣袋里拿出一本书静静看了起来。

我也从外套口袋里拿出《礼拜五或太平洋上的虚无缥缈境》默读起来。乘飞机旅行也许更适合读圣埃克苏佩里的《夜航》,但图尔尼埃的寓言式小说大多有着我所喜爱的窖藏葡萄酒般的隽永蕴味。

客机起飞时,我感觉自己缓慢而迅速地离开地面,从城市的上空扫过。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笼罩心脏,空荡荡的感觉慢慢地消失了。不久之后,飞机到了固定高度,稳定下来。窗外能看见的只有厚厚的白云。机舱里有一股循环空气特有的气味。

我放下小说,打开触摸屏电视。有十几个频道可供挑选。几个频道在放就消磨时间来说效果不错的影片,影片里的歌曲像口香糖一样只有一次性的甜味。我关掉电视,继续阅读小说。

邻座的年轻女子一直低头看书,她看的好像是一本法语诗集。从我的角度来看,她相当好看,但瞩目处不在漂亮。女子二十来岁,衣着普通,穿一条旧得发白的牛仔裤,白衬衫不带一丝皱折,外面套了一件银灰色的泡棉外套,脖子上轻松地环绕着一条浅紫色的丝巾。有两个地方我很中意——浅紫色的丝巾超出实用范畴的长,其长度足以让人想起伊莎蓓拉·邓肯的死(注:美国著名舞蹈演员,一九二四年在法国尼斯外出旅行时,因围巾绞进车轮而被勒死);还有就是她读的是诗集这点。

缠绕浅紫色长丝巾的女子阅读诗集,两者合于一体具有一种永恒性质的美感。

女子专心读书的神态让我想起帷幕降落大地,世界轻雾弥漫的情景。她大概在默默吟诵着诗句。二十岁之前我也喜欢过诗,读过龙沙、缪塞,喜欢兰波、阿波利奈尔。她读的是谁的诗句呢?我留神听了会儿,没有听她的哪怕是只言片语,她完全没有声音。从上飞机开始她就一直寂然无声。

我想起了记忆中某个人的寂然无声。像她那样轻言寡语的人世界上少之又少。况且她沉默时的微笑十分动人。现在我已经不确定自己究竟是喜欢她的微笑还是沉默。也许都喜欢。

乘务员开始送上中法文对照的菜单,她从菜单上点了一份三明治套餐。我要了份法式牛扒套餐。饭后我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接着读图尔尼埃的小说。

飞至西伯利亚上空,客机遭遇到了乱流。遍野雪光照得机舱内异常明亮,舷窗结着冰霜,冷意不觉来临。行李柜没有关好,掉下了两件行李,还好没有伤到人。机身颤动的时候,邻座的女子用力握住了我的右手。我向一旁看去,正好碰上她的目光。她的目光并不显得慌乱,似乎更像是在询问我什么。过了会,她闭上了眼睛,手略微松了松,随后又更紧地握住了我。

第一节 遗嘱 二(1)

在2e大厅办完有些繁琐的入境检查手续,我把护照和皮夹都塞进背包夹层里,背着包独自走出了戴高乐2号机场。此刻已经是晚上六点,又是雨天,机场外的巴黎天空暗得有些让人透不过气来。几辆巴士在不远的广场上犹如听到号令一般依次启动,一批当地的华人正接待进出机场的中国乘客,提供咨询、协助办理转机等业务。前来接机的人手捧写着姓名的迎接牌看着从身边经过的人。

我停下脚步,考虑如何前去预订的旅馆。旅行社指南手册上的介绍大约是乘机场某部巴士或是rer转地铁。犹豫片刻后,我改向出租车候车点走去。无论谁坐了整整一天的飞机大概都会纵容自己的惰性,不想再多费周折找东问西,再说我还付得起出租车费。

刚走到候车点,一辆黄色雷诺出租车正好驶到面前。车顶的三个灯都着亮着,是空车。我拉开后座的车门上了车。驾驶出租车的司机从内视镜看了看我。该司机金发碧眼,不苟言笑,神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