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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翼翼地,像一小块难能可贵的盐巴,每次只能浅尝辄止。

方冰催着我快回答,过一会她就要去赶出文字部分然后送到妞妞那里去。我问她,如果不发这份稿子,会有什么后果?

她说:“会被妞妞骂死,然后季度考核的结果可能没有80分,然后扣工资。”

我说:“那如果你告诉她,当事人不同意发这份稿呢?”

她说:“香港台湾那边,都见了报,你多此一举,有什么用呢?她也不会怪你。”

可是我抓住她的手,我说:“我知道,但我在这里做,别人发不发稿子和我没关系,但是,我这里不能发,她会责怪我的。”

即使百合的身上,已经被捅了许多刀,我也不可以加一把上去。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份职业的残忍性,被格外地放大了。

几年前我奋不顾身地选择这份工作,是为了接近心爱的他,却在路途中,伤害到无数人。我笑嘻嘻地写过无数人的美丽聪明前途无量,我也发过无数人的丑闻悲剧可笑下场。为什么轮到我亲近的人,却做不到从容自如了呢?

我决定辞职。

我对方冰说:“你自己决定这份稿发不发吧。”

她没有追问我。稿子自然是见了报。但我看出,里面的文字被修饰得温和了一点,她又额外加了许多引起读者同情心的旁白。

杂志出版的那一天,我的辞职申请获得批准。

方冰说:“也好,你也远离电脑,安心在家养胎。”

也自那天后,她便总是要同我说起百合,纠缠着我带她去百合的家。

可是我没有,不是百合拒绝,而是我不想方冰知道我曾经在哪里出没。百合是个懂事体贴的女人,她理解我的苦衷,所以从来没有主动地,私下地约过方冰。很多次她们见面,都在闹市区。

百合经常开着她白色的雪弗莱,匆匆地来,匆匆地走。

她们渐渐地成为很好的朋友。

steven依然在等着我。他知道了我辞职的消息,可是他在这上面没有任何表态。

方冰说,再过一段时间,我总要下一番决定的。

“毕竟你曾经深爱过,现在,就算是为孩子找个负责的父亲,也是不错的,他爱你,你给了他名分,并没有什么不公平。”

我明白。

路过蜻蜓25(1)

25.“那时,我以为我可以离开你……但我现在就想问一句,如果,如果你不是天王巨星,你可否答应只与我一人白头偕老?”

从医院检查回来的路上,电话约了steven一起吃饭。我总要给他一个交待。

路上听见手机响,却在包里翻了半天才找出来。

“喂?”我来不及看来电显示。

对面发出嘎吱的杂音,然后是一个熟悉的,久违的男声:“蜻蜓,我是sam。”

“哦……”我握着手机,脚步慢慢停下。我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惊了还是喜了。

“对不起我一直很忙,我现在香港。最近……”

“我知道你很忙,没关系,我最近很好。”我有些语无伦次,为什么这番话说的,好似我们已经分手多年?

他问:“你最近真的很好吗?”

“很好,谢谢。”也许我应该告诉他我有了他的孩子。但我没有说,可笑的理智在迫使我假装坚强。胎儿在我的肚子里,淘气地打了个滚,然后恢复安静。

“那我也放心了,自从在日本,你告诉我我们应该结束了的时候……”他语调越放越慢,很明显他说的时候,大脑在反复思考。

“嗯?”

“也许我们之间,真的缘分尽了,你知道,人冲动起来容易没理智。你小我那么多,也许,我们之间一开始就有些不妥……你说得对,我们该告一段落了。”

他说得很慢,我的心却跳得很快,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眼泪也开始在眶里打转。

“sam……我……”我的鼻子一酸,但无从说起。可是紧张的脑袋总是自作聪明,“你爱上比我更好的女孩子了?”

“没有。”他说,“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

他以为我把他想象成什么人了?今天说爱我,明天就不见?一想到这句话是百合说的,我就啼笑皆非。

“……”

“你在街上吧,我听见风声,冷不冷?我们回头再说吧。”他说。

“好……”我刚说完这个字,突然一阵悲怆漫入心里。我意识到自己在失去什么,于是感情失控地大喊:“不要!”跟着眼泪滑落下来。

“怎么了?”他的声音也变得急促起来。

我不顾一切地用最无助最绝望的声音,夹杂着哭声:“我不要离开你。我……在日本,我说的,都不是真心话,那时,我以为我可以离开你……我现在就想问一句,如果,如果你不是天王巨星,你可否答应只与我一人白头偕老?”

“蜻蜓!”他在那头叫,“你怎么了?你知道我们是不可能有结果的,我是活在大众眼里的人,有很多事情,我做不到很精彩……不是不行,是不能。”

我止住哭声,找了一棵树躲在后面,低低地说:“你也是来说分手的,是吗?”一辆违规行驶在人行道上的自行车从我身边慢慢地过去,车上的人,好奇地回头看我的哭相,我生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那人吹了下口哨,跑了。

“蜻蜓……”sam在叹息。

我掩着脸,泪水从指缝里一滴滴地掉下来:“这么长时间,你一直没有联络我。我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也不敢给你电话,你说你会在想起我的时候给我电话的。所以我就一直在等,现在你终于来了电话,我却没有听见你高兴的声音,那宛如初见的,充满爱的热情的声音。你是来告诉我,你是来分手的对不对?”

那边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地传送过来一个字:“对。”

我没有追问他是否因为我先提出的分手,还是他自己已经厌烦了这黑暗里的游戏,亦或是其他的什么原因。虽然这一切转变得那么快。就在日本之行之前,我们还一起牵手相约要去看烟花。去河北山区。

果然翻云覆雨都是瞬间。心间的阡陌,这么快就完成了枯裂。

最近的那些寂静的日子里,独自在上海西区的那间小屋里,听见电话响起来,就会恍惚地意识到自己应该立即走向厨房。房东从来没有出现过,也许这里的租约还没有到期。

再后来,我总是会一个人边做菜边尖着一只耳朵听房间里的动静,我等着听见门打开的声音,熟悉的风声伴随愉悦的脚步声,然后是他快乐的呼喊声:宝贝儿我回来了!再后来,我开始频繁切到自己的手指,烫到自己的手腕。最长的一次在厨房里,我竟然发呆发了整整3个小时。锅里的汤翻滚着,我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而今靠在大树下,虽然“分手”的事实早就被我自己在心里默认了无数次,但真的听见对方亲口说出来,我依然被深深地,痛楚地刺到了。

深深做一个呼吸,我收起仓促的眼泪,想着自己许多年的期盼,知道不能让任性和赌气主宰了自己真正的决定。百合曾经说过,有的时候,女人是有必要学习听从心里真正的渴望,也许不会失去那么多。

至少,我还能尝试去抓住他。孩子也许可以没有父亲,可是我不能没有他。

所以我对着话筒勇敢地说:“如果我不同意分手呢?”

“为什么?最初是你提出来的……”

“我为什么不可以反悔?爱也许可以放在心里,存作回忆,但是,我们的孩子不能。”

这一次轮到他愣住了。他没有假装没听懂,也没有让我重复说一次。

路过蜻蜓25(2)

他很吃惊,可是他很快就平静下来。

“我知道了,等我安排一下,再给你电话。”他说完,匆匆挂了电话。

我倚靠在树上,天旋地转。扶着树干,强烈的妊娠反应袭击了我。

见到steven的时候,他显然是被我的苍白脸色吓到了。

我要喝下去一壶茶,才能够缓过来。

“没事吧?你哭了?”他握住我的一只手。心疼的表情。我摇摇头。

他把服务生叫过来点菜,完了又给我续一杯茶。

“蜻蜓,你身体不方便,为什么不叫我过去接你?”已经是秋天,风掠过我的小腿胳臂,有一点点哆嗦的冷。他却还穿着深色的短袖t恤,但臂上的刺青,淡了不少。

他一直都是个浪子,从事着奔波且“猥琐”的职业。现在,他开始有回头的打算。

“想好了愿意不愿意嫁给我?”他看我神情缓和过来,直奔主题。

“如果一件事情要反复斟酌值得不值得去做,那么这件事情根本就不用去做。”我这样回答他。

他低着头,说:“那你一定以为不值得,但是我已经托人去修改了我的身份证,在香港,年满20岁,我可以合法地娶妻生子。”

方冰说得对,作为当事者,永远不会觉得自己当下玩的是火,但是面前这个不停地要我嫁给他的男人,我还没爱上。

可是没有时间了。

我拉动椅子,坐得靠近他。我用演戏一般的口吻跟他说:“你会,从此当这个孩子是你的亲生儿子?”

他呆一呆,然后脸上出现狂喜的神色。接着拼命点点头。

接着,他哭了。

“我会让你爱上我。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亦如是。”

“你为什么能够这样确定?”我很质疑,不知道置于被爱地位的人,是不是反而会表现得很自私且不够信任。当下我给不了这个年轻男孩真实的爱,却自私地要他对着我强调他内心的真挚。

“因为我知道,我从来没有这样爱过一个女人。因为,以前的我,不是这样的,如果你对我的家世,我的历史有兴趣。”

“每个人的过去,都不那么纯洁。”我这样告诉他。

我们都笑了。他续上新的一支烟。

“蜻蜓,我以前骗过你。”

“嗯?”

“我是不是说过,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狗仔,不配追求你?”

“对,难道你要告诉我你其实是霍家公子?”

他“扑棱”一声笑出来:“没那么夸张,蜻蜓,你真幽默。”

“别扯到我身上来,花开归原枝。”

“好吧,我告诉你,我其实是个离家出走的公子哥,只是当时我不想以这个身份来追求你……你明白的。”

“呵呵,好多美女都爱你的钱财多于你的人?”我大笑。

“当然不能这样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只是我分辨能力不够强而已。”他掠一把耳边的头发,耸一耸肩。

“所以只好装成灰小子?”

“是。”

“说下去。”

他喷出一口烟来,“我爷爷家是香港有名的世家之一,他有3 房姨太太,而我父亲除了我母亲在内地也包养了一个女人,那女人长得跟李嘉欣一样。我还有个哥哥,在外同时有几个女朋友,个别的还为他去医院做过人流,有一次他的两个女友同时怀孕,于是我被零花钱诱惑着做了一次替罪羊——假冒其中一个女孩的孩子他爸。虽然他有时也叹息女人他妈的真麻烦,但是每次一看见新的漂亮的女孩投怀送抱,我哥哥他还是高兴的。”

我“呵呵”地笑一笑:“你的出身挺有趣的,家里应该很有钱,不需要你灰头土脸地在外面跑。”

“是的,我们喝一瓶酒,都要花出去几万块钱,那种酒是‘拉菲’,很少人能够享受得起。还有私人游艇。许多人拿着我们的钱替我们工作赚钱。”

我只是聆听,我没有插嘴的空间,对他所描述的世界,我有的,只是平淡的好奇。那从来不是我向往的社会。

sam很有钱,但他不是那个世界的人。他不会带我去喝拉菲这样昂贵的酒。他需要做生意和唱歌,拍电影,通过努力工作赚钱。他从给餐馆做打工开始,学会做许多美味的食物。他的父母没有给他值得炫耀的物质。他的妹妹,在最青春的年华去世。

然后,他一个人开始漫长的,看似充满辉煌,其实无法自由呼吸的生活。他的女友,只有莎伦一个。在她之前,他也有过别的女人,可是他总是结束一段感情,才开始新的一段感情。

steven还在说:“我的小叔除了我叔母,在外头也有两个女人。有时候他会把她们一起叫来,凑一桌麻将,牌桌上也是春风满面,莺歌燕语的。以至我一直怀疑那几个女人不是心态有问题,就是天生不会吃醋。上天真的厚爱赵家的男人,从我爷爷起,一个一个全部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生就一双迷死女人的眼睛,并且还让他们一代一代有着用不完的丰厚家产,而且个个都身居高位;上天又痛恨我赵家的男人,因此他们全没有获得过女人真正的爱情,他们俘虏女人的美貌和青春,却从来没有得到过她们的爱。我们家的男人个个都是公子哥似的,离开了女人就离开了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