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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她,我有些恍惚,我怀疑她要结婚的真实性,她是不是又在骗我。我拨通电话,听见传呼台小姐谜一般的嗓音传来:“星光台,请问您呼多少号?”

“8888,请她速到小浪家……”

“8888,小浪等她回家吃饭……”

“8888,请您半小时呼她一次……”

那天晚上,我无数次地呼孙波,但她没有出现在我的房门口,也没有回呼机。那是个秋天,我预感到会有什么事发生——车祸后,孙波的母亲禁止她再骑摩托车,好像听说她最近又迷上了汽车。

我又拨通电话,“大姐,我是小浪,孙波在您那儿吗?”

“叭”,电话挂断了……

孙大兰是最讨厌我和孙波来往的。还是念书的时候,我每次去孙波家前都要打听一下她家有谁在,如果孙大兰在家的话,我是无论孙波怎么劝也不会、不敢去她家的。我害怕孙大兰。有一次在孙波家,我一看见挂在墙上的那幅全家福中孙大兰那双咄咄逼人的大眼睛,魂都没了,“嗖”地一下就溜出了她的家,逃离了那张全家福。

“二姐,我是小浪,我找孙波。”

“小浪,你有什么事找她,她不在家……”

“三姐,我找孙波……”

“三姐,求求你不要挂电话,我知道你心肠最好,让孙波和我说话行吗?”

“小浪,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她马上要结婚了,你知道吗……”

“五姐,孙波真的要结婚了吗?”

“小浪,我们正在看孙波和她丈夫的婚照呢!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不用了,谢谢五姐……”

看来,孙波真的要结婚了,要嫁人了,她要离开我了,她不愿和我在一起?没有她,我又为什么活着?

我继续打着传呼,可孙波仍然没有回机。她一定是出事了,不然她不会不回我的呼机的,她一定是出事了。

我有些疯了,我像热锅上的蚂蚁。我是不会让她有事的,从小到大,她不高兴就会来找我。我喜欢看她彷徨的样子,也喜欢看她六神无主的神态,我喜欢她男孩子似的洒脱,我甚至喜欢她在倒空啤酒后,将啤酒瓶扔向窗外的那一瞬间傲慢的举措,我也喜欢她边叼着烟边打着麻将牌的动作……我疯狂地喜欢着她的一切的一切。

第九章 小浪:because i love you(6)

可如果这一切的一切有一天突然从我眼前消失的话,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活下去的勇气?那一年的秋天,我知道有些事情真的不能勉强,我也知道有些事情如果要发生是任何人也改变不了的,我还知道每一个人的生命是由她的命运决定的……

“小波,如果生命真的可以轮回,我愿意再次碰到你……”

……

曾经多么美妙的誓言,

曾经多么感人的肺腑,

曾经的天盟地誓,

曾经的永不分离,

一生一世……保护你

一生一世!

……

其实有什么比谎言更美丽,

有什么比谎言更动听,

有什么比谎言更能折磨人,

还有什么比谎言更能决定一个人的

生生死死!

……

在谎言中我死去,

一生一世!

在谎言中与你别离,

一生一世!

曾经拥有这谎言也算是拥有过你

一生一世!

第十章 孙波:“不,她死了。”(1)

她温柔像水。

那好像是4月份。空气湿润中带着甜甜的温暖,一季的早春让世界充满碧绿的芬芳。

“波波,你听,是不是喜鹊叫?”母亲进得房来,拍拍床上的我。

我早已醒来,只是不想动。“什么喜鹊?是我昨天买的一只黄鹂。”我看着桌边的闹钟,8点半。

“起床了,接你三姐呢。”母亲一脸喜气。因为孙三兰今天将从美国回国。

“飞机下午才到。”我咕噜着,将头捂进被子里。母亲掀开被子,“那也该起来了,”母亲说,“待会儿他们都来了。”

“来就来了呗,我起来也没什么事。”我将头又缩进被子里。母亲觉得没趣,出了房。接着又进来,“哎,波波,要不要通知……”

母亲话没说完我就打断了她,“不要了,三姐不是说了吗,等她回来。”

母亲说的是孙三兰的男朋友范天平,他住在我们后楼,从小和孙三兰同学,一直到大学。

母亲走后,我再也睡不着了,便起了床。还没穿上衣服,林小海像只豹子一样冲了进来,我便又倒在了床上。“我要骑摩托,我要骑摩托……”林小海嚷着,他身后跟着魏小涛。魏小涛以为我还睡着,“吱溜”钻进了被子里。他喜欢挨着我睡,用他的小嘴蹭我的皮肤。

孙大兰进来了,“行了,下楼去,到院子里去玩。”

孙大兰带着林小海和魏小涛出去了,我也穿好衣服下楼了。

母亲的别墅里,前后院满是花香和绿色。王阿姨种的绿色的菜,黄瓜开着小黄花,还有小白菜,青椒,前院的迎春花和桃花也开了,满园春色。

母亲喜气洋洋地张罗着饭菜。孙二兰说别在家吃了,去酒楼吧。母亲想想还是觉得在家里好。

我坐着孙二兰的天蓝色“宝马”去接孙三兰,孙三兰是先到北京,然后再乘飞机到武市。武市的机场很偏远,孙二兰开了有一个半小时才到。机场人不多,航班约半个小时一趟。

武市的4月,风和日丽,飞机正点到达。孙二兰激动地站在出口处,有时候她会觉得她是家中的顶梁柱。孙三兰出来了,背着个小包,戴着墨镜,短短的头发,米色外套牛仔裤。她很快看见了我们,走过来紧紧地抱住了我,又转身抱住了孙二兰。

“你瘦了。”孙二兰说。

“是吗?”孙三兰看看自己,说:“二姐,你可是越来越漂亮。”

我注意到一个身材高大的蓝眼睛黄头发的外国男子,拖着沉重的行李车在一旁看着我们,面带微笑。我看了他一眼,我根本不会想到他和我们有什么联系,只是拉着孙三兰离开出口处。走了几步后,孙二兰突然想起孙三兰空着手没拿行李,这时孙三兰才想起她身边的这个蓝眼睛黄头发的外国男子。

“噢,我忘了介绍,”孙三兰回头歉意地牵着外国男子的手,“sorry,霍克,这是我二姐和我的小妹妹。”孙三兰又看着我和孙二兰,“对不起,二姐,波波,忘了介绍,这是我的丈夫霍克,我们刚刚结婚一周。”

可以想象孙二兰和我当时的吃惊,从来没有听孙三兰提起过,孙三兰说他们也是一周前才决定结婚,所以没来得及通知家人。

坐着二姐的宝马车回母亲别墅的路上,我想这下可有意思了,不知道母亲会吃惊成什么样,母亲能习惯这个突然降临的女婿吗?还有等了孙三兰六年的男朋友范天平。我回头看看这位蓝眼睛黄头发的霍克,觉得很好玩。

霍克·卡尔顿,38岁,比孙三兰整整大9岁,纯粹的美国佬。

母亲第一眼看见这个蓝眼睛、高鼻子的外国男子,嘴巴张成了一个“o”字,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直到霍克用一口夹生的普通话叫了一声“妈”时,母亲才清醒过来:“啊,坐吧,坐吧。”我“嘿嘿”地笑了,抱着孙三兰送我的ibm笔记本电脑回房间去了。

半年后,孙三兰和霍克的电子公司开业,那天,我认识了研究生。

第十章 孙波:“不,她死了。”(2)

对于我和研究生谈恋爱,母亲很开心。她很宠我已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可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一直认为她的五个女儿找的丈夫没有一个是让她称心的。

大姐夫是普通工人,母亲当时很想不通名牌医科大学毕业的女儿怎么就会看上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工人,大姐自己喜欢,母亲也没有办法;二姐夫倒是个大学生,可二姐和他结婚还不到两年就离了婚;本来三姐在上大学时有一个男朋友,母亲看着挺不错的,可是就在她满心欢喜地等着三姐从美国念完书回来好给他们办喜事时,三姐却带回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子;四姐自己做主嫁给了一个农民;五姐夫也让母亲头疼了一阵,但最后也随五姐自己了。

至于我,家里人都希望我有出息或能幸福美满地生活,所以我的男朋友一定要经过全家人的严格筛选。大学期间我曾认识一个在省体校踢足球的男孩子,打前锋,那一阵子我常在足球场上替他鼓劲。可是三个月后,在全家人左看右看、前挑后选下分手了。他说他受不了我的家人,我说要想成为我家的女婿就得习惯我的家人。

研究生的性子很好,至少在我家里是这样。妈妈一见到他就喜欢上了他,甚至认定了他将做她的小女婿。

与研究生相识到恋爱大概有三年时间,从第二年开始,母亲就经常有意无意提到我们的婚事。研究生的家在外地,他总说一切听母亲安排,母亲就一直想安排。

我很喜欢研究生,我从不否认对他的喜爱。只是有时,我自己也觉得奇怪,我从没想过要嫁人,但我知道婚姻是必须经历的。

对于小浪,或许我对她的关爱多于友情,我对她的容忍多于对她的拒绝,或许我从来就没有真正地拒绝过她。我真心地关心她,同情她,真实地去保护她。我希望她过得好,有一个完整的家,一个爱她的男人。

那天清晨,她用我给她留下的钥匙打开了我的家门,那一刻,我们之间所有的容忍和秘密就已结束了。箭离弦奔向靶心的过程是最美好、最灿烂的,但当箭到达靶心的时候,它当初的离开也就毫无意义了。

我决定忘掉过去所有的快乐与不快乐,嫁给研究生。因为我怀孕了,结婚是母亲决定的。研究生没有反对,我有时觉得他很奇怪,他是否真爱过小浪呢?但他表示那只是一个错误,他爱我。母亲决定让我和研究生结婚后立刻去美国,孙三兰张罗着我们出国的事情,母亲张罗着我们结婚的事情。我在干什么呢?我在躲避小浪。

那天晚上,我异常烦躁,我和画家在“北方饺子”店喝着酒吃着肉串,我们吃得都不专心。画家惦记着回家,他说困了。我看了看表,10点多了,我求他再呆会儿,“再陪我坐坐,”我说。

那是个秋天的夜晚,我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你很烦躁,”画家说,“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不会,家里正准备我结婚的事呢。”我说。

“那你……”画家是想说,一个要结婚的女人现在应该是很开心的。但我不开心,我知道即使我不准备,我的婚礼也会照常举行。

“没什么事的,不然会呼你的。”画家宽慰我,他不知道我早已关了呼机。

我决定打开呼机,轻轻地推上按钮,顿时,呼机像开闸般“嘟嘟”地响个不停,我低头按住,脸色苍白地站起来奔向街边的出租车。画家一直跟着我。

那是一套二室一厅的住房,白色的墙、大红色金丝绒窗帘、长沙发都与别的家没什么不同。我熟练地打开客厅的灯进入睡房。睡房有着朦胧的灯光,粉色的墙,粉色的窗帘、墙纸、家具、床单、床罩、被套,以及粉色的灯,床的正上方是一张24寸的合影,那是年幼的我和小浪,我们穿着规范的学生服,年轻、幼稚,很开心的表情。

那张照片是房间里唯一挂在墙上的东西。

“小浪,小浪……”我轻推着小浪。

小浪安静地、乖乖地躺在粉色的床单上,穿着粉色的睡裙,胸前搭着一床粉色的薄被。她的双手平放在胸口上,手中有一个粉色的硬皮本。看来她睡得很熟,很沉。

第十章 孙波:“不,她死了。”(3)

“别吵了,孙波,她睡着了。”画家说。

“不,她死了。”我说。

我依稀记得这是秋天发生的事。这件事让我充满了罪恶感,我用我短暂的人生经历去思索和理解这件事,可谁知却越想越糟。

在那天晚上,那个秋天的晚上小浪吞下了87颗安眠药。

在那天晚上,我一直没有回呼机,又没有出现,小浪便以为我出事了,她吞下了87颗安眠药。

就在那天晚上,87颗安眠药片很快地让小浪进入了睡眠状态,小浪的生命也随着睡眠越溜越远……

整整一天我都坐在小浪的身边,看着她那张熟睡的脸,光滑细嫩,仿佛仍有生气和热度。我真不相信小浪已经离我而去,我不相信曾经那么痴情执著的小浪现在已不属于这个尘世了,留下的只是那空荡荡的、曾经借给小浪使用过的躯体。我抱着那个躯体,我握住那躯体的手,冰冷而僵硬。可小浪呢?小浪在哪里?我摇晃着那躯体,“小浪,醒醒小浪,我来了,我……看你来了。”

小浪死了。她带着她最深的爱和最后的遗憾死去,她带走了我的全部情愫,只有在感觉到她已经不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