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瑞的存在,也知道他们被关押在黑楼里。只还不算严重,更严重的是,安装炸弹的人既然知道杰里与亨瑞被关押的事,说不定还会知道其他的事,比如我与陈博士他们还活着的秘密。
这才是真正让我感到头疼的事,我似乎看到一张隐约的大网正从我的头上缓缓笼罩了下来。一双看不见的黑手正试图扼住我的咽喉,想要令我无法呼吸。
我不能让幕后的黑手得逞,我发誓!
在我们眼前,黑楼变作一堆废墟,黑色的砖瓦上,升腾起袅袅轻烟,在雨水的冲刷下,渐渐散去。我的心情异常低落,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黑楼爆炸的时候,我们已经走出了楼,没有成为牺牲品。
辅王手下,有十来个卫兵不幸以身殉职。辅王含泪招呼手下整理废墟时,一个卫兵前来通报,说有一群记者要求采访,据说是那些升腾起的黑烟与连串爆炸声把他们吸引来的。
辅王皱了皱眉,连忙安排我与陈博士、狄力度、奥苏拉先转进了他为陈博士准备的小型实验室里。
这座实验室在王宫一个很偏僻的地方,我们要乘坐电瓶车才可以到达那里。驾驶电瓶车的,是一个扎着马尾的保镖。这个国家民风一直与我们国内不一样,很多男人都喜欢留长发,这大概与当地所信仰的宗教有关吧,但我并不知道哪一种宗教是提倡留长发的。虽然在军队里,因为要近身搏斗的原因,是不允许留长发的,但是辅王王宫的保镖,并不是真正严格意义上的军人,大多是各国的雇佣军,所以并没有强制他们剪去长发。不过,这个卫兵还是稍稍把头发扎在了脑后,塞进了帽子里。
王宫很大,电瓶车足足开了十多分钟,才把我和狄力度、奥苏拉送到了实验室。陈博士提前接到了电话通知,已经等在了实验室外。
我们下了车,向陈博士走去。陈博士与我们打了招呼后,转身引领我们走进实验室。
在他打开大门的一瞬间,忽然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似乎有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接着还有低低的呻吟声。不过这呻吟声很是微弱,仿佛是在强忍着痛苦,尽量不让声音泄露出来。我疑惑地回过头去,看到那个电瓶车司机摔倒在地上,左手紧紧按住右手的手腕,几缕鲜血正汩汩从左手指缝里渗了出来。
在他的身边的地上,搁着一把手枪,子弹已经上了膛。
司机看到我转过头,眼里射出恶毒的光芒。他不顾疼痛,腾开左手,伸手够到了那把手枪,然后举了起来,却不是对准我——他瞄准的是陈博士!
如果他瞄准的是我,那倒简单了。多年勤习的国术令我全身的应急机能格外敏锐,能够做出最好的预判,躲过子弹。但是,司机瞄准的是陈博士,陈博士没有任何中国国术的基本功,根本无法躲避子弹。
而且司机离我的距离太远了,他扣动扳机,只需要零点几秒的时间,而我冲过去,起码也得花上一秒钟的时间。他虽然是忍住剧痛抬起了胳膊,但显然是有时间开枪的。看得出,他是混进王宫的职业杀手,目标就是陈博士。
我要保护陈博士不受伤害,惟一的办法就是高高跃起,挡在杀手与陈博士之间,为他挡住这粒子弹。可是……要是真的这么做,我会得不偿失的,因为那颗子弹是打在我的身上啊,我会流血,我会疼的,最重要的是我会受伤甚至死亡。如果我死了,那我就再也没有办法继续我的冒险生涯。
人总是自私的。
虽然有那种为了他人不惜牺牲自己生命的人,但我自认做不到这一点。每个人在遇到生死关头的时候,都会犹豫片刻的。我们谁都不是圣人,我永远也做不到圣人的境界。
所以,我只有眼睁睁地看着杀手抬起手,瞄准了陈博士。我似乎看到了悲惨的一幕,我几乎预判到陈博士的死亡。
陈博士如果死了,他的研究就无法再进行下去,皮箱里的秘密将永远没有人能够解开,南美人的阴谋也永远无法被我们揭穿。
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或许是我心里又升起一团热血,或许是我其实真的想做个圣人。在一瞬间,鬼使神差,我的身体竟突然腾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挡在了陈博士身后。
——经过一番心路挣扎,我最终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我还是像一个中南海保镖那样,决定做一枚人体盾牌,用自己的生命去拯救陈博士。
正如中国的一句老话:君子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尽管从旁人眼里看来,我做出抉择,其实只是零点零几秒的时间。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经历了多么痛苦的挣扎,才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我看到那个扎着马尾的职业杀手,他的眼里露出奇异的光芒,他的手指微微颤栗。他的额头渗出冷汗,他的两腮咬肌隆起。
我知道,他就要开枪了。他是一个职业杀手,我猜想,他的枪法一定很好。
我闭上了眼睛,等待着他开枪。一切都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全世界都定格在这一瞬间。我似乎看到死亡的阴影,像一张暗色脱脂棉做成的大网,从我的头顶缓缓降下,笼罩在我全身。
我似乎看到死神正身穿黑色长袍,手持镰刀,一步一步向我走来。镰刀闪烁着勾魂的光芒,而死神在阴恻恻地冷笑着。
唉……我苏幕遮英明一世,想不到竟然要葬身在这么一个地方。
我,有些绝望了。
不过,在这时,我想起一个问题。刚才转过身来的时候,看到这个职业杀手倒在地上,右手手腕涌出鲜血。他为什么会手腕受伤?是被人袭击?还是自己受了伤?
如果有人袭击,那么那个人是谁?他是在帮我吗?
我似乎看到了一点希望。
第十一章 王宫惊变 第二节 飞花摘叶
事态似乎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我并没有听到枪响,反而又听到了几声呻吟。
我睁开眼睛,不禁大吃一惊。
杀手的左手上,涌出了鲜血,耷拉在一边,手枪落到地上。他眉毛高扬,两眼无神,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造成他两只手受伤的原因,我这才看了个明白。我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在杀手的手腕上,插着一根孔雀羽毛,翅根一头一定是被削尖了,深深插进他的手腕。
孔雀女!是孔雀女!
我禁不住内心的激动。她总是出现在我意想不到的地方,总是出现在我最需要她的地方!
不过更让我惊讶的,是她解救我所使用的方法。孔雀翎只是一片柔软的羽毛,孔雀女却可以将它如一柄匕首般,插进职业杀手的手腕里。这就和武侠小说中传说的“飞花摘叶、立能伤人”如出一辙。
我与孔雀女只见过三面,第一次是在火车上。那时她双手被铐,胸口还有一支伪装成黄铜烟枪的枪指着,处境艰难。第二次是在精神病院,她很聪明地解救了我。第三次是在雨林里,我见识到她使用软鞭的功力。
我虽然料到孔雀女的功夫不会差,但我实在是没想到,她居然可以使用飞花摘叶的功夫。这是需要将深厚内力注入孔雀翎中,还要凭借手腕的强力,并且要使出巧劲,才可以达到的效果。我自认自己勤习国术二十余年,也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孔雀女的年龄并不大,甚至还比我年轻了好几岁,我实在是难以想象,她的功夫应该比我高出了不止一大截。
这真的让我有些接受不了。虽然说江湖里藏龙卧虎,高人辈出,但亲眼看到一个年轻女孩使出惊世骇俗的武艺,还是让我感觉很是失落。
躺在地上呻吟着的职业杀手,显然知道这根孔雀翎是从哪个方向飞过来的。他转过头,向右边望去。我顺着他的视线,也向那边望了过去,那里种了一排万年青,低矮的灌木。灌木的叶子微微颤动,后面应该藏了一个人。莫非就是孔雀女?
这一切发生得太迅速了,从我听到那声闷哼,到现在看到这丛灌木,别看我用这么长的篇幅来描述,但其实这只是发生在几秒钟以内的事。
事件发生的时候,陈博士刚打开实验室的大门,狄力度与奥苏拉正鱼贯着从大门走进去。而现在,他们也只是正好走进了实验室里,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躺在电瓶车旁的职业杀手,现在基本上没有什么杀伤力了,我也不想让陈博士狄力度奥苏拉太过担心——有时候,知道得越少,对他们越是安全。
所以,我冲着他们说:“你们先进去吧,我在实验室外检查一下安全。”
他们应了一声后,走进了实验室内部。我走到职业杀手面前,一脚踢开了地上那把手枪。看到我,杀手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
我扭过脸,对着灌木丛那边,轻声说了一句:“出来吧。”
一个身着白衣的瘦长身影从灌木丛后腾身而起,款款几步后,走到我面前——正是孔雀女!让我觉得有些好笑的是,孔雀女穿的这身衣裳,其实是辅王王宫里厨师们穿的衣服。她一定是伪装成厨师,一直偷偷藏在了辅王王宫中。
“苏幕遮,好久不见了!”她说道。
我笑笑,说:“其实也没多久啊……”是的,我没说错,几天前,我们才在雨林深处的地下秘密基地见过面。
不过,孔雀女马上将食指竖在了嘴唇上,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哦,那是我们之间的一个重大秘密,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的我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转回头,这才看到了杀手两只手腕上插着的孔雀翎,不禁哑然失笑。
原来那并不是两根真正的柔软的孔雀翎。这只是两根用钢铁打造成的尖利暗器,铸成孔雀翎的形状,尾巴使漆成五颜六色,煞是漂亮。乍一眼望过去,的确和真正的孔雀翎没什么区别。
我就是说,哪有什么真正的飞花摘叶?
想通了这一点后,我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我笑吟吟地垂下头,对那个职业杀手说:“你想死吗?”
职业杀手连忙摇头,神情很是痛苦与焦虑。
“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他低下头,用我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回答道:“加图索。”这是一个典型的意大利姓名。意大利的黑手党盛行,帮派之间常常发生冲突,所以那里的职业杀手也是全世界最为著名的。
“加图索,既然你不想死,那你就和我们合作吧。”我顿了顿,说,“你一定看到了杰里与亨瑞的下场吧?你也知道你的主子是这么对付被抓获的手下了吧?一旦让他们知道了,我猜,他们一定回毫不犹豫地干掉你!”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我明白,他非常恐惧。是的,他浑身已经开始颤抖起来。
我帮加图索拔出了插在手腕上的铁制孔雀翎。孔雀女只是站在一边,默默看着我做这些事,一言不发,不置可否,嘴角微微上翘,似乎在冷笑。
加图索挣扎着对我说:“谢谢……”他似乎有点虚弱,身体不住颤栗,脑袋向我靠了过来。
我觉得有些奇怪,他只是双手手腕受了伤,也不至于这么虚弱吧?难道是孔雀女在孔雀翎上煨了毒?丛林里的毒草甚是神秘,连陈博士都没有办法将各种毒草分门别类,更别说我了。
可是,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当加图索的脸就要贴到我的脸上,就像个同性恋者一般的时候,我突然暗暗叫了一声不好,我想起了亨瑞的死——他就是被杰里一口咬在了咽喉上,然后中毒而亡,一命呜呼。
杰里的牙齿里装进了致命毒药氰化物的胶囊,加图索是他的同党,说不定牙齿里也装进了这样的胶囊。要真是如此,那么他现在突然咬我一口,那我也是难逃一死。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加图索的脖子忽然一偏,瘫倒在地上。在这一瞬间,我听到细微的“咔咔”声,凭我的经验来说,那应该是颈骨骨折时发出的声音。
当加图索倒在地上的时候,他的嘴里吐出一团黑色的血水,还散发着苦杏仁的气味。不用说,那就是氰化物的气味。
至于是谁扭断了加图索的脖子,我闭着眼睛也能猜得到,自然是孔雀女。除了她还会有谁?
孔雀女冷冷地望着我,说:“如果他把内部的秘密说出来,或许会死得更难看。”
又是一个宁愿自杀也不愿意透露秘密的狂热份子,面对我那些可怕的敌人,我感觉到了毛骨悚然。
但我还是回过头来,对孔雀女说:“谢谢你,你又救了我一次。”
孔雀女还是冷若冰霜地对我说:“今天救了你两次,我也不希望你报答我什么。只要你不把灵童的秘密说出来,我们之间就算两清了。”
我郑重地答道:“我一定不会说出来的!一定不会!”
“嗯,那就最好!我希望你说到做到!”孔雀女说完这句话后,忽地拔身而起,向王宫的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我笑了。
她奔去的方向,是王宫的膳食房。果然,她是隐姓埋名藏在王宫膳食房里。我知道以后可以在哪里找到她了。
我想要回到实验室里去,可是一看到电瓶车旁加图索的尸体,我就禁不住皱起眉头。怎么能让一具尸体就这样躺在实验室外呢?而且他的尸体上还插着孔雀女的标志——孔雀翎!
真是个麻烦事啊。
没等我继续感慨完,我的眼前又是一花,一条白影像阵风一般,重新出现在我面前。正是孔雀女,她快速地拾起地上的孔雀翎,不好意思地向我笑笑,就要离开。
我看着她,苦笑着问:“你杀他倒是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