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里的广场,真的让人觉得很是不和谐。
我又瞟了一眼广场旁的棕榈树,树上似乎挂着什么东西,像是皮条之类的设施。这是拿来干什么的?我有点百思不得其解。
广场正中间,摆着几口大铁锅,铁锅下燃烧着熊熊火焰,缕缕热气从锅里蒸腾而上,空气中充满了香味。我们所在的这个东南亚国家盛产香米,而香米熬出的粥,更是难得的美味。在来到这个国家后,我就曾经在天坑外的禅院里,用香米熬了一锅粥,捉到了一只威猛无比的蟋蟀。香米的香味,连蟋蟀都没法抵抗,更何况人呢?特别是深山里一年难得吃饱一顿饭的山民们。当山民们嗅到了空中飘扬的香味,都不禁伸长了脖子,翘首以待地望着广场中间的锅,嘴角边情不自禁地滴下了口水。
一个很削瘦的,身着灰色袈裟,头戴一顶像鸡冠一样帽子的喇嘛,坐在锅后的一个高台上,眯着眼睛望着台下的山民们。山民们在喇嘛的指引下,将扛着的肥羊与猪头卸在了空地的一侧。当他们卸下祭品之后,灰衣喇嘛都会伸出手来,在神民的头上摸一下,而山民们的脸上也会露出幸福的笑容。
我知道,这就是藏传佛教中的摸顶赐福仪式。
在法华经里曾经有过记述,释迦牟尼佛以右手摩(摸)无量菩萨摩诃萨的头顶,摩诃萨才得以顿悟佛法要义。在喇嘛教的信众心目中,如果能让活佛摸一下,就会令自己在来年得到上天赐予的幸福。在深山中,山民们过着刀耕火种的日子,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不见得会有一个好收成,所以活佛的赐福,在他们的生命中,起着极为重要的作用。
不用说,那个貌不惊人的灰衣喇嘛,就是喀喇贡嘎庙里的活佛。在喇嘛庙里,有很多活佛,有大有小。不过,转世的格桑活佛都在喀喇贡嘎庙里接受佛法教育,想必这个喇嘛庙里的活佛,要该是一尊比较大牌的活佛了。我也不禁多趁着卸下肥羊的时候,多打量了几眼这个灰衣活佛。不看不打紧,没想到看了一眼,我竟不由得张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无论我怎么猜想这个活佛的模样,也想象不到他竟然是个金发碧眼的白种人!
他大概三十多岁,鼻梁高挺,眼中炯炯有神。每当他摸顶赐福的时候,都会凝神望着接受赐福的山民,嘴里念出几句梵文,满脸虔诚。而他身边的山民们,对他也很是尊敬。
这个活佛究竟是什么人?我以前倒也听说,曾经有个西方人也是活佛,那是好莱坞的注明影星尚格云顿。不过,据说尚格云顿的活佛称号是花钱买来的,而且是一尊很小很小的活佛称号。但是这个西方白种人却能做到教授转世小活佛的导师,却是闻所未闻的事。
我不禁走到无目身边,问:“怎么这个活佛竟然是西方人啊?”
无目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什么?迦修活佛是西方人?”我这才想起,无目是瞎子,即使以前常常来喀喇贡嘎庙,也因为见不到这个活佛的模样,才会不知道活佛是白种人。不过,这也从另外一个方面说明了,这个叫迦修的活佛,已经在寺庙里呆很长时间了。无目作为一个瞎子,在视力受到局限的前提下,听力出奇地好,只要听过一个人的一句话,就永远不会忘记。而他现在听到活佛念梵文的声音,就立刻说出了迦修这个名字,也说明这个西方人的确是如假包换的活佛。
当无目向我表示了他的诧异之后,迦修忽然抬起眼,向我们望了过来。我和孔雀女连忙下意识地埋下了脸,但已经来不及了,我听到迦修活佛朗声说道:“呵呵,我从小就对佛教有着慧根,八岁就去了印度,学习喇嘛教义。因为我的英文名叫加西亚,所以当我学成佛法,顿悟要义之后,我的师傅就给我取了迦修的法号。”他顿了顿,对我们说,“这两位是新来的朋友吧?这附近的山民们都知道我这法号的由来,也听过我的讲法。你们不知道,一定是因为你们才来到喀喇贡嘎寺的原因吧?”
面对他的问话,我什么都不敢回答,因为他的话,是用英文说出来的。
如果回答了,就说明我是懂得英文的,那就绝对不是像我们打扮出来的穷苦山民模样。但是我立刻也想起,就算我不回答,迦修活佛也能知道我们的底细,因为刚才无目回答我的问话时,用的也是英文!当他听到一个平日里他们以为的当地穷困瞎子侏儒,竟然突然冒出一句英文,绝对会诧异的!
果然,迦修活佛站了起来,挥了挥手,几个身着红衣的喇嘛顿时虎视眈眈地围了过来。在这些喇嘛的宽大袈裟下,似乎藏着硬梆梆的东西,将袈裟顶出了一块。
不过,迦修活佛马上又用当地的方言叽里呱啦快速说出了一通话,那几个红衣喇嘛连忙退了回去,装作若无其事般东张西望,但眼神却欲盖弥彰,老是向我和孔雀女、无目瞟来瞟去。
我是听不懂迦修所说的方言的,而无目与孔雀女却都听得懂。孔雀女用手指轻轻触碰我的手腕,用莫尔斯电码对我说:“他刚才用方言重新说了一次自己法号的来历。或许他没听到无目与我们的对话吧。”她与无目的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可是,我却知道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迦修一定已经对我们产生了怀疑,但在这么多山民面前,他必须要继续装得就像一名得道高僧一般,又岂能突然对我们发力?
我也用莫尔斯电码的方式对孔雀女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她的脸色也顿时变得严峻起来,眼珠滴溜溜地乱转着,似乎正考量着对策。她的手慢慢伸进了长袍里,再伸出来的时候,手掌心里,握着几粒金属小圆球。我曾经在浮尘子那里见过这种黄铜、水银、铅合铸成的金属颗粒,是奇门遁甲门人用来制造结界的工具。虽然奇门遁甲门徒也能用小石块来制作结界,但在这附近的广场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块,而这些遍地的石块无疑会影响用石块制成的奇门遁甲阵势的效果。
我这才想通了为什么广场上会有那么多的石块,原来就是防止有人会用石块来制作奇门遁甲阵势。难怪狄力度与阿瓦古丽会下落不明,或许他们的奇门遁甲法术,就是被这种方式破坏掉的。
喀喇贡嘎寺里的喇嘛们早就在防范我们了!幸好孔雀女准备的不是石块,而是金属颗粒。可是,我又不禁想,既然喇嘛们可以防范我们利用石块来制作奇门遁甲阵势,难道他们就不知道防范我们使用金属块吗?
这时,迦修活佛又大声用方言说起了话,孔雀女用莫尔斯电码向我翻译,活佛说的是,让山民们都到锅边去排队,领取经他亲手熬制的香米粥。
迦修的话刚落下,山民们就顺从地在锅边排起了队。而我们为了不引起喇嘛们的注意,不要太早撕破脸皮,也只好排在了山民领粥的长队之中,装作与山民一般。
迦修站在锅后,一手握勺,一手伸进了灰色的袈裟之中。而穿着红衣的喇嘛则站在粥锅之前,手捧粥碗。每当有山民排到锅边的时候,迦修就亲手舀出一瓢粥,倒进粥碗里,赏赐给山民。山民接过粥碗后,立刻受宠若惊地将香米粥一饮而尽,脸上全是欢欣的热泪。
我们身前的山民,一个一个地减少。很快,就轮到我们了。我抬起眼皮,仔细扫了一眼,看到迦修原本插在袈裟里的手忽然伸了出来,用很细微的动作轻轻挥舞了一下,一些很细碎的白色粉末被撒进了锅里。
不用说,那些白色的粉末,一定是某种麻醉剂!迦修想要放倒我们!
我正想用莫尔斯电码提醒孔雀女的时候,排在我们前面的那个山民正好接过了迦修递来的粥碗,一饮而尽,然后退到了一侧。次序轮到我们了!我们就站在了锅前。
迦修面带安详的微笑,舀起一瓢粥,倒进了碗里,然后慢悠悠地递给了孔雀女……
——我心急如焚,我已经来不及提醒孔雀女了!
而孔雀女也接过了粥碗,正准备将这碗粥喝进肚里。
第十六章 宫廷疑云 第十四节 机关算尽
我根本没时间再去用莫尔斯电码告知孔雀女关于香米粥里的秘密了。眼看她就要将碗里的香米粥一饮而尽,我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身份了。我双足猛一蹬地,抬起脚来,脚尖正好点到了孔雀女手中的粥碗上。粥碗顿时飞出空中,落到地上的时候只听到“啪”的一声,摔得一地的碎片。
迦修顿时脸色大变,他身后的几个红衣喇嘛“刷”的一声围了过来,藏在袈裟后的硬梆梆的东西也露了出来,那是几把手枪。周围无辜的山民们发出惊声尖叫,四散逃开,广场之中立刻变得一片慌乱。那些山民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和蔼可亲的僧人们,为什么此刻会变得如此狰狞可怕。
迦修用方言大声说着什么,那些惊恐的山民也纷纷用愤怒的目光注视着我们三个人,然后一个个慢慢向我们走来。尽管山民们都是赤手空拳,但从他们那几乎喷出火的眼神来看,我也知道他们想对我们不利。我不知道迦修究竟对山民们说了山民,竟让他们如此仇视我们。
这时,迦修转过了头,突然用英文对我们说道:“我知道,你们听不懂我刚才说的是山民,因为你们都是外来人,根本不懂这里的方言。刚才我对山民们说,你踢碎了活佛赐福的粥碗,惹怒了上天众神。天上的神仙勃然大怒,来年会在山村里降临可怕的灾祸。干旱、瘟疫、陨石雨、饥荒,凡是他们能够想象到的灾难,都是降临在他们的头上。还有很多他们从来没有见识过的灾难,同样也会降临的。除非现在他们杀死你们三个人,否则的话,山民们全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随着迦修的话,山民们距离我们越来越近,真是好一招借刀杀人的诡计!迦修竟然用平民百姓来对付我们,这可真是让我们进退两难。要说的话,真打起来,这上百个山民也不一定是我们的对手。但如果我们出手伤了人,就会更加激怒山民。这些愚昧的山民认定了喇嘛活佛会更给他们的命运带来好运,而根本不会在乎我们的辩解。他们的眼睛赤红着,拳头紧捏,额头青筋毕现……
“苏,我们怎么办?”无目也听到了逼近的山民们的脚步声,忐忑地问我。
而孔雀女则从藏在长袍下的背包里,取了一把黄铜与水银合铸的金属颗粒出来。我知道,她要用奇门遁甲的阵势来制造出一个障眼法的阵势,让我们隐身。说实话,这也是最好的办法了。其实,就算我们隐身,迦修手下的喇嘛们如果射出子弹,我们同样也无法躲避,但在隐身的一瞬间,必然会引起他们的惊诧。趁着他们慌乱的一瞬间,我们就足以躲到其他地方去,躲过他们的扫射。而另外一方面,说不定当我们隐身的时候,愚昧的山民还会以为我们是天上来的神仙呢。我敢打赌,他们从来没见过一个活人会在他们面前凭空消失掉。
可是,事实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顺利。“啪”的一声,孔雀女她仍出了一颗金属颗粒,迦修顿时睁大了眼睛,注视着我们,脸上薇薇一笑。然后,他伸出手来,拍了一下巴掌。他身后的那几个红衣喇嘛立刻转过身去,向广场边跑去,一路狂奔,最后停在了广场边的那几株棕榈树旁。
这些穿着红衣的喇嘛想要做什么?我的心里不禁泛起一个重重的问号。
孔雀女也没闲着,她继续朝地上扔着金属颗粒。她扔金属颗粒的手法很巧,金属颗粒在离开了她的手掌后,平平稳稳不疾不徐地落到地上,没有再弹动起来,就像有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托住了一般。我知道,这种手法是由一种很高深的暗器手法演变过来的。让暗器飞得快,并不困难,只要手劲有够大就行了。而让暗器不疾不徐地匀速飞行,那就是一件考功夫的事了,需要内力与手腕巧劲的完美结合。看着孔雀女的精彩表演,我也不由得暗自在心中连声叫好!
而就在这个时候,站在棕榈树旁的红衣喇嘛们也快速地爬上了树。棕榈树上,有拉满了的皮条,喇嘛们放开了皮条,一堆闪耀着金光的金属物从棕榈树上弹了出来,落在了我们身边,不停跳跃着。一看到这些金属物,我不禁感到头都大了。这全是些闪耀着光泽的小圆球,从质地上看,正是由黄铜、水银合铸而成的,与孔雀女刚刚扔下的金属颗粒一模一样!
一看到这情形,我不禁长长叹了一口气。孔雀女也颓然将手中的金属颗粒放回了背包中,朝我望了一眼,说:“苏,看来我们这一次得束手就擒了。”听到她的话,因为视力受限的无目,此刻露出了茫然和恐惧的表情,他浑身颤栗着,说:“不要!不要!这二十年来,我时时刻刻都对自己说,不要再被这些坏人捉住关进监狱里!就算死,我也不愿意被他们捉住!”
我拍了拍无目的肩膀,说:“我发誓,我既不会让你被抓住,也不会让你死的!”
听了我的话,孔雀女也惊异地问我:“苏,难道你还有扭转败局的锦囊妙计?”
我微微笑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五个字:“擒贼先擒王!”
孔雀女顿时明白了我的意思。迦修活佛手下的那几个红衣喇嘛,此刻都跑到了广场边上的棕榈树旁,只有迦修一个人站在粥锅之后。我自幼就勤习国术,而孔雀女的身手也并不在我之下,再加上长胜将军无目,我们三个人又岂能制服不了这区区一个迦修活佛?
迦修活佛一定是并不知道我们的身份,看我们只不过是两个貌不惊人的山民模样打扮,再加上一个瞎子侏儒,心想我们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