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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国史 佚名 5023 字 4个月前

战争的灵活性 毛泽东说:「灵活性就是具体地表现主动性的东西」。又说:「灵活地使用兵力,是转变敌我形势争取主动地位的最重要的手段」〔一〕。太平天国用兵极重视灵活性,杨秀清行军总要防敌要道教育将士要「灵变应敌」。他命秦日网保举官员「必须查其平素历练老成精明灵变」。他指示北伐大将林凤祥、李开芳等说:「务宜身先士卒,格外放胆灵变」。他指示北伐深入敌境办理粮运人员也说:「务宜灵变」。他褒奖张子朋等功劳又说:「足见灵变有干」。石达开指示在岳州指挥前敌的秋官又正丞相曾天养说:「俱要事事灵变」。秦日网指示在圻州抗击敌军的参拾检点陈玉成说务要「小心灵变」。李秀成指示进攻上海的宿卫军大佐将陆顺德、荷天安麦冬良顺等必须「随机应事」,「向机进取,方可兵获万全」。这都可见太平天国用兵极重灵活性。关于这一点,敌人曾有所论列,张德坚说:「贼之奸黠,首在能审势度力,如攻桂林不下,则陷全州;攻长沙屡败,则下之窜湖北;攻南昌不下,则攻田家镇;攻田家镇知力不敌,则先虏与国、大治,力足然后破之;势不足陷武昌,则遍扰四围郡邑,绝我援饷,俟我饥疲,彼势强盛,然后陷之;上溯襄河,直逼棗阳,知棗阳坚守,而有敢战兵勇,队幡然回窜犯荆州,一败旋卽退去踞麻城。·····夫攻坚则力倍而多损,攻瑕则力省而效速。贼安知胜算,然能逞其巧作,毫无拘执,捷若转圆」〔一〕。左宗棠说:「逆贼每遇坚城,必取远势包围,待其自困而后陷之。频年东南贼从,验之历历不爽」〔二〕。许瑶光举太平天国攻克宁波这一役的战术为例说:「其犯宁波分两路,一由嵊县上之山路,走陈公岭入奉化以下绕入宁,一由嵊县之下走塘路,陷上虞、馀姚、入慈溪、镇海而上入宁。……宁以新昌、嵊县、上虞为背,以奉化、慈溪为左右手,以镇海为出海之咽喉,贼不直走宁波,而先窜陷四围之邻邑属邑,大局包钞计亦狡矣。卽其入嵊也,亦分两路,一由东阳逾榆岭以犯嵊,一由会稽苦竹溪入孙坳,人言贼用兵如蟹螯,信矣」〔三〕。太平天国用兵,有时遇到失利,就立刻改向有瑕可乘的地方转进;有时进攻坚城,则取远势包围,待其自困而后攻取;有时则用蟹螯式战术,使敌无可守卸,总之,它灵活地使用和变换这些战术,做到「捷若转圆」的地步,就完全取得主动,也就成为敌人命运的主宰了。

战术

一、间牒

孙子兵法认为争取主动的关键,首先是正确判断情况,他说:「知彼知已者,百战不殆」;如果不掌握情况,不能作出正确的判断,那就会「不知彼,不知已,每战必殆」〔一〕。而要了解敌人,就必须使用间牒。太平天国用兵,懂得这黠,重高视间牒作用。敌人说他「广置奸细」〔二〕,说他「善侦探」〔三〕。当时外国人的报导也说:「他们的侦探系统是很无善,各处均密布有侦探,以探取情报」〔四〕。太平天国经常派遣乡官统下人民,就他们所做的职业,如卖棉纱、布、线、钱绳、茶叶之类,给以资本,遍撒多人,叫他们上下左右各探四、五百里,限日期回报。这些间牒,本是田间百姓,形色衣履,毫无瑕隙,往来敌人城池营垒各处,习见不察,故所探最确〔五〕。行军到处,则对前来进贡的人民厚加赏赐,给以银两,叫他们去侦探敌人虚实〔一〕。太平天国的侦探网一直深入到敌人的心脏,在进攻南京的同时,就派有间牒到北京白云观挂单,探听清廷消息〔二〕。在北伐军进入直隶时,丞相妻陈氏、张氏假扮男装潜入北京探明确信,就决定急攻北京的作战计划〔三〕。太平天国还派人入北京捐官,或到大城市假作大买卖,或挟赀入清朝军营投效。据奸细向清朝钦差大臣向荣报告,天京圣库初克南京时存银一千八百馀万两,不到几个月只存八百馀万两,就是为了密派间牒用牒去〔四〕。太平天国这样善于使用各种间牒,进行微妙的门争,故能了解敌人,使主观估计符合于客观情况。

二、行军用兵要「知彼知已」,还须要了解敌方的地理情况,研究地形险易,计算道路远近。太平天国每克一城,必搜罗图籍。广募士人绘与图,考道路的远近。将要行军,必发路程单,将所行道路都写在纸上,分给各馆,示以趋向,先后次序,都依教令〔五〕。据时人论述,太平天国善用乡导,攻克安徽宁国郡时,两次来路都与郡国利病书所说暗合〔一〕。奇袭杭州回军救天京之役,走的就是从天目山,出孝丰,到安徽广德的山中小路。两个月以前,因江南借浙闱乡试,皖南人走这条山路去杭州,人们才知道山中有这一条捷径,立刻便给太平天国探悉,就从这条捷径行军,赶在清军的前面,取得了天京解围的大功〔二〕。李秀成自述原稿论这一役行军说:「查广德到天京三百馀里,杭州至八、九百里,湾湾曲曲,千里有馀,是以张玉良回救金陵不及」。这段话,说明了用兵了解敌方地理情况的重要。太天平天国颁布的行军总要第一条就是对这一点进行教导说:「凡行军,先要将路程算清,譬如欲往某处,攻剿某处城池,相去约计有多少路程,必须访问明白。卽在军中,选择熟谙路径之人多名,知得由此去多少路到一市镇,又有多少路到一村乡,用纸写得清清楚楚,使之了如指掌,依样书写多张明早五更起身,今晚卽将路程单交与各军总制,熟记在心,以便带兵按程前行,不致歧误。凡为佐将,以及各副将官员,每人须要多选识路兵士,带在身边。自已兵士中,一时无识路之人,到一方,卽先拿那一方外小作为引路之人,亦要问得明明白白,他果能识得路途,方可用他,断不可随拿一人,卽叫他引路,须防其中有奸诡之计。如途中有三叉路口,或二岔歧路,日间固能易知,夜间实恐难认,必须审明此条路是往那方去的,这条路是正路,卽着一随身兵士,手执令旗,站在岔路口,俟圣兵一到,卽大声喊曰:「此是正路,此是岔路」。指引明白,以便圣兵前进,庶不致走入岔路。又恐圣兵到此,以执旗之人,疑为奸细,不肯轻信,必先发路凭一张,盖用佐将印信,从圣兵狐执旗把路之人,或为奸细,亦可问其路凭,细看果有佐将印信,自无疑惑。至若执旗把路之人,须要吩咐的的当当,令其总要等待后队兵士来齐,执旗把路之人,亦可跟随后尾同来。至于扎夜之时,凡为佐将者,须要探听去路前程。譬如明早相去多少里,有一深河,恐其船双逃走,不能渡圣兵而过,先要问明土人,某处系挽船地方,平时有多少船双,又某处又有几多小溪,恐船双由渡处逃走,务必先发兵士,由某处两头拦绝,方得船双以渡军兵。又要探听明日路道,约到某处,或有高埳,抑或有山路崎岖,恐与马难过,是晚必要点定数十人,各带脚锄铁锹,跟随先锋先行修整路道。譬如又探得此去多少路有某城,或某地方有妖坭窟多少,妖兵多少,是晚速要出令,或几时造饭,几时行程,又调多某员为前队先锋。将到有妖之地,所有兵士不准骑马,各各手执军装,负抬一切军装炮煷,预备齐整后,队伍分明,连络而行,首尾相应,以备攻城斩关」这是一段教导,把了解敌方的地理情况,研究地形险易,计算道路远近,使用向导等都指示得清清楚楚。

三、埋伏在太平天国战役的时候,攻城器具还没有克服城塞的足够能力,因此,战门方式也还是古老的形态,埋伏和袭击成为当时最有利的战门方式。敌人说他「善设伏」〔一〕,说他「一味讲求埋伏」〔二〕。太平天国用兵,常利用有利地形,预伏军队三路,正面以小部队诈败诱敌深入到伏击圈时,伏兵齐出,敌骤然遇伏,气套反奔,没有不败的〔三〕。壬子二年九月在长沙水陆洲大败清朝钦差大臣向荣之役,便是用这一个埋伏战术。干王洪仁玕在自术裹特别提起这一役说:「在河心孤州用诱敌伏兵计胜捷,溺死清兵不计其数。乘胜弃长沙不围」。清朝方面也有记载,反革命分子郭嵩焘记此役说:「贼复遣其党石达开渡湘而西,筑数大营,兼掠洋湖晚稻供贼粮。湘水中一洲,俗呼水陆洲,卽古桔洲也,长数里,横亘江心如匹练。贼之渡西岸也,留贼屯洲尾为声援。向公拟先剿之。九月十九日亲率劲卒三千馀,由西岸渡江至洲北,整队而进。贼尽匿洲南树林中,时出零骑诱官军。向公督所部放枪击贼。贼走避林中,徐从林旁出,斜抄官军后。官灾初为林木所蔽,不及觉,比贼帜微露,则疾趋如旋风,官军惊溃,健将游击萧逢春、都司姬圣脉战殁,士卒死者千馀。向公与河北镇总兵王代琳骑善马得免」〔一〕。太平天国埋伏战术还有剪尾、冲腰诸法。每出战,或预伏一军于敌后,或敌左右,当酣战时,不是潜出剪敌尾,就是突出冲敌腰,敌兵惊惶失措,没有不败的。

四、营劫

劫营是袭击战术的一种。太平天国用兵,极善于黑夜运劫营。如劫陆营,必遣几个壮士骑马,各带几枚火弹,密藏火种,更以精兵百人跟随,携带鼓角旗械,衔枚急走,约距敌营几里,伏于有掩蔽处。俟三更后,那几个骑马壮士直驰抵敌土墙,踏鞍攀登,各抛火弹,烧敌营篷帐,必有四、五处燃着。当敌人全营惊扰的时候,几里外所伏百人遥见火起,立刻鼓角齐鸣,飞奔敌营。敌军黑夜不知人数多少,往往惊溃。天王有一道诏旨说:「日夜巡逻严预备,运筹设策夜衔枚。岳飞五百破十万,何况妖魔灭绝该」,就是对黑夜劫营将士的鼓励。至于刦敵人水师营,每用几只大船,载草柴燃烧着,渐渐逼近,诱敵炮船抵击,别用无灯黑划多只,绕到故炮船后面,和敌辎重各船左右,抛火弹,放喷筒,烧毁敌对船。二兵士,专放喷喷筒,相间排列十余里,其实不过二三百士卒,喷筒也不能及敌船。但敌船见江岸十多里,火筒如流星,相继不绝,众心疑懼,也必驚惶自擾,慌忙退走了。甲寅四曾国藩。湘军水师溃不成军,曾国藩羞愤到要寻死。太平天国就是巧妙地连用这种刦营的战术,以处在劣势地位的水师,打垮了优势的故人水师的。

五、撤退太平天国退兵,每以进为退,必连日出队打仗不息,反进几十里或几里,逼近敌营下寨,使敌不肄,其实布置周密,一夜已安全撤退。当撤退时,必在城内、寨内留瞽目残疾多人击鼓吹角,城墙、土墙成立草人,或立木椿,上顶竹帽,白天篇插旌旗,夜间虚张灯火.敌人常常被迷惑,甚至已经撤退几天还不知道.佚名独秀峰题壁三十首有两句讽刺桂林守城的清朝将帅道:「绝妙敌人渡江去,诸公独在枕头眠」.反革命分子王闓连记太平军从长沙撤退事说:「乙未夜半,寇渡湘西走,丙申城上詗寇屯肄空虚,有呼者曰:『贼去矣』!将帅闻报,皆愕且惧」〔一〕。佚名咸同广陵史稿记清朝钦差大臣琦善统江北大营围扬州,城中粮尽撤退,去已三日,仅余空城,清军才发觉。这是太平军的一个传统的战术,从壬子二年春进攻桂林时撤退以至于乙好十五年冬从广东嘉应州撤退都是用这一个战术。由于太平天国用兵,撤退时神妙如此,故能保存自己,向有利的地方转进,以消减敌人。

六、游击性的运动战天京失陷之后,遵王赖文光领导蒙、亳队伍继续在长江、黄河流域抗战。这时候,赖文光的军队不过几万人,到乙好十五年冬,长江以南的军队在广东嘉应州壮烈牺牲后,便要抗击清朝全国的军队。用的武器是大刀、长矛,「全无火器」〔二〕,虽然缴获了敌人的枪炮,又因「无火药」〔三〕,也无用处,而敌人用的是来福枪、炸炮,李鸿章的淮军并有炮兵营。故武器不如敌人,人数也不如敌人。它要正面攻击固不可能,要深沟高垒防御也不可得。为了在战略上以少胜多,以弱胜强,于是创造出一种新战术。这种战术,是执行外线速决的进攻战的作虞术,是执行外線速决的进攻战的作战方针,但在作战当中,「兵多之处,避路而行,兵少之地,冲锋突过」〔一〕,「有时疾驰狂奔,日行百余里,连数日不少停歇,有时盘于百余里之内,如蚁旋磨,忽左忽右」〔二〕,「微有不利,则电掣而去,顷刻百里」〔三〕,还保留有游击战术的特点,所以可叫做为游击性的运动战。这一种战术,包涵有三项主要的战斗纲领:第一是以走致敌人,第二是专伺机进攻有隙可乘的敌人,第三是迂回残敌。战争的目的,是保存自己,消减敌人。太平天国这一个战术,为避敌之长,在漫长的战線上,以「飙疾如风」〔四〕的高度流动——走——来从事战斗,「一转瞬间」,使敌人「拦头者变为尾追,前进者倏又旁落」〔五〕,首先就保存了自己。同时,在走的当中,运用种种方策,使强敌失去主动,我东则东,我西则西,疲于奔命,因此,走又是作为消减敌人的一种先决手段。李鸿章所说:「以走自活,卽以走疲我」〔六〕的话,就是指这一项战斗纲领说的。太平军在实施了走来拖疲敌人之后,就伺候着敌人的虚隙,选择有利的时机来进攻敌人。曾国藩向清廷报告说:「该逆狡诈多端,飘忽异常,从不肯与堂堂之阵约期鏖战,必伺官军势孤力竭之时,出不意以困我」〔一〕。什么叫做「不意」?不意便是敌人的「虚」,敌人在此往往不作准备,优势而无准备,不是真正的优势,也没有主动,它的虚,已造成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