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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国史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六日),到镇江,进入太平天国防线,炮台即对英舰开炮,文翰派人送函上岸,述明系有事相商而来,并非帮助清朝打仗。第二天,英舰到天京,炮台也对英舰开炮,文翰立即以书面送达江岸,通知来意,炮台始停火。

在炮台停火之后,文翰派密迪乐入城谒见太平天国政府。密迪乐见了北王韦昌辉、翼王石达开。他首先说明英国公使前来的目的,在于申明英国政府的中立态度,接着询问太平天国对英国的意向及将来进兵上海时的政策如何,并商谈接见英使的仪式。韦昌辉对英国表示中立不助清朝的声明,以充满信心的冷静态度表示说:「你们如帮助满清,真是大错,但即使帮助它,也是没有用的」。但对所问太平天国对英国人的态度一点,却欣然回答说:「我们今后不特彼此相安无事,而且还可以成为亲密的朋友」〔二〕。

二十四日(阳历四月二十八日),太平天国谕英使文翰说天王为万国真主,凡来朝见,都须遵守礼制。着文翰先行奏明,己为何人,所操何业,来自何处,始准朝见〔一〕。文翰因谕中有天王「为天下万国之真主」等语,把来谕退回,并将南京条约中文本一份交来使带回,以表示英国从清政府取得的条约权利。二十五日(阳历四月二十九日),检点赖汉英到英舰,对昨天谕文的语气表示歉意,约定文翰在第二天上岸竭见东王杨秀清〔二〕。

二十六日(阳历四月三十日)上午,赖汉英照约定时间来迎。文翰深恐在会见时礼仪上发生困难,遂托词天气不佳,不能履约,改用书面照会太平天国〔三〕,说:

溯我英国与中国通商,在广州已二百馀载。前十数年又新立和约并通商章程,议定广州、福建(州)、厦门、宁波、上海五口凡英国商民均可建造房屋,携眷居住,照令叙话记实一,与北王翼王叙话录。例纳税贸易,不得稍有妨碍;各处俱设本国领事专管本国商民事件。又有本大臣奉我国君主旨驻扎香港,统辖五口英国商民事务,凡与中国官员交涉事宜,俱归本大臣经理,迄今十数载,并无变异。近来闻得中国人与满州人兴动干戈,又闻贵王已得守金陵,传播不一。有满洲官晓谕云,借西洋国火轮船十数双,由长江直上,与贵王军兵打仗等情,此皆满洲官之假语谎言。查我英国往各国贸易居住,凡各该处有兵戈,向例均不干预。今在中国为有借用火轮船相帮之理?至于满洲官雇广艇,置买西洋船只,本大臣并不闻问。所有英国商民船只均不准其雇用。其买卖英国人商船者,与买洋布及各贷无异,难以禁止。如他国买卖船只,本大臣更难阻当(挡)。但买去之船,俱不许用我国之旗号。设有我国人民仍旧在船为满洲官使用者,实属不该,本国决不护庇。总之贵王与满洲相敌,我英国情愿两不干预。独是英国在上海建造许多房屋居住,并礼拜堂及堆贷机房,黄浦江内是有英船多只来往停泊。刻下贵王已抵金陵,与上海近在咫尺,闻得贵王军兵欲到苏、松一带后,至上海时,贵王之存心立意,欲与英国如何办理之处,先原闻知〔一〕。

这一个照会清楚地表明了文翰以中立做幌子来要求太平天国承认南京条约,承认英国已经取得的特权。

二十七日(阳历五月一日),英舰沿江西上,前行约十二英里,当晚回到天京。二十八日(阳历五月二日)晨,太平天国以东王杨秀清、西王萧朝贵名义答覆文翰照会的黄绸诰谕送到英舰〔二〕。其略道:

我天父上主皇上帝六日造成天地、山海、人物、天兄耶稣代世人赎罪,天下本一家,四海皆兄弟。不料我天国为满洲夺取,遍地立土木偶像,敬拜邪神,大失真道。耶苏初显圣外国,传下圣书,英国信之;近又显圣天国,遣使迎我主升天,封为天王,令将三十三天邪神驱入地狱。自戊申年三月天父降凡,九月天兄降凡,助我天王成万国真主以来,六年于兹矣。尔远人愿为藩属,天王欢乐,天父、天兄亦欢乐,既忠心归顺,是以降旨尔头人及众弟兄,可随意来天京,或效力,或通商,出入城门,均不禁阻,以顺天意。另给圣书数种,欲求真道,可诵习之〔一〕。

文翰接了诰谕,见太平天国以藩属待英人,他立刻凶狠地答覆了下面的一封使用恫吓手段的照会,说:

来文已收到,其中有为吾所不能明白者,尤其是暗指英人隶属于贵君主一层。因来文所言如此,我不得不申言:敝国与中国政府曾签订条约,有在广州、福州、厦门、宁波、上海五口岸经商之权利。如贵军或其他人等在任何形式之下对于英侨生命财产有所侵害,英国亦必采取与十年前抵拒各种侵之同样手段,施以抵拒;彼时曾将镇江、南京及其附近各城占据,并签订和约。和约内容前日已送上抄本一份,京已得知矣〔一〕。

文翰发出照会,英舰即离天京回上海。在回经镇江时,他派密迪乐上岸谒见镇江守将殿左一指挥罗大纲。罗大纲对密迪乐提出鸦片问题,严正地指出英人不应再卖鸦片〔二〕。

文翰回到上海后,命教士麦都思研究从天京带回的太平天国书籍,并综合各人观察所得,向英国政府报告说:

如果举事者成功,至少传教士的活动可望获得完全的容忍。这些人看到外国人一般地都和他们遵奉同样的教义,因而当他们得势时,可能对外国人怀抱友善态度。他们无疑会允许通商的;不过从他们的出版品以及他们的行为上看,我们可以推断他们将严禁鸦片——不像现在这样的有名无实,而是真正的禁止。……目前唯一可行的政策,是保持不卷入这一斗争中,力避与双方发生正式的联系,但外国人必须准备好足够的武力,来击败举事者们可能施与他们的任何攻击〔二〕。

这就是文翰探访太平天国实况之后得出的结论。这一个结论,反映了太平天国的对外政策,也反映了英国侵略者对太平天国的畏惧,而尤其是说明了英国所谓的「中立」,只是为了要观望一下,好看清楚究竟用什么方法利用这一复杂的局势为自己取得更多的权益。所以文翰露骨地说,「多等一些时候,如果不是唯一的政策,也是最聪明的政策」〔二〕。这就是当时英、法、美对太平天国革命暂时保持「中立」,观察形势发展的所谓「等着瞧」政策(a“wait and see”policy)〔三〕。

文翰那封具有恫吓性的照会,在革命政府面前依然胆敢露出张牙舞爪的凶相,这就使太平天国对外国侵略者愈加警惕。在英舰去后,东王杨秀清下令在长江各处口岸派兵设防,在太平郡、芜湖、东梁山作重点防守,以防备外国侵略者进犯长江〔四〕。

在英国公使文翰到天京后七个月,法国公使布尔布隆也于太平天国癸好三年十月廿六日(一八五三年十一月二十日)偕同使馆秘书顾随(c.de courcy)及随从人员并耶稣会士南格禄神父(p.gotleiand)、葛必达神父(p.clavelin)等乘贾西义(cassini)军舰从上海西上探方天京。

十一月初二日(阳历十二月六日)早晨,贾西义舰抵天京。一座位于城外沙洲(与城坦隔护城河)的炮台开炮示警,命令在远处停泊。军舰抛锚后,炮台立即派一军官乘小艇来询问。法舰说明来意,提出明天双方会晤的请求。太平天国允许,于傍晚把答覆送到舰上。

第二天早晨,法使馆秘书顾随偕翻译官马凯士(m.marques)、葛必达神父及其问答式传道师,并舰上军官两员登岸进城。夏官正丞相黄玉昆、夏官副丞相赖汉英接见顾随。顾随陈述贾西义舰来访的动机,是法国皇帝对中国天主教表示关心。葛必达神父说明法国人不是以敌人的姿态,而是作为朋友前来的。顾随接着陈述法国公使就在贾西义舰上,他替布尔布隆提出与顶天侯秦日纲〔四〕,甚至天王会晤的请求。黄玉昆、赖汉英答应由顶天侯接见法国公使。

那时,因天气不佳,法国公使请求会晤推迟于十一月初六日(阳历十二月十日)举行。这天早上九时,布尔布隆率领多人登岸。太平天国已派人等候,带引先到前日顾随所曾到的官衙,然后前往顶天侯官邸。会见的礼仪发生问题。布尔布隆以他被指定的座位为不合体统,不肯坐下。顶天侯立即建议到隔壁的客庭去,在那里家爱可以不拘礼节地会谈,把困解解决。

会谈逾一小时,当时参加会谈的葛必达神父记道:「我总觉得布尔布隆先生在他所有的举动中抱着双重的目的:首先尽可能多地搜集有关在中国进行的大变革,特别是有关宗教和天主教权益的确切情报;其次,让人们对法国抱着一种公正的,并且与它的重要性和尊严性相协调的观念」。布尔布隆早已知道不可能明言这一个自己之所以前来天京的真正动机,他把预先写好的一张便条交给顶天侯,便条上概括地说明他想使太平天国知道他这次出使的目的。

顶天侯以彬彬有礼的礼貌接待法国公使,并留他在天京过夜,以便接着举行宗教会义。布尔布隆说明他是偕同两位天主教神父一起来的,举行一次宗教会议正是他们求之不得的事,因此希望约定翌日会谈。顶天侯答应这一提议,但是坚持当夜开始谈判。于是葛必达神父及其问答式传道师留了下来。这一点议定后,法国公使站起来向顶天侯告辞

太平天国对法国公使来访的真正目的感到莫解。在葛必达神父留在天京两天两夜里,大臣们和王侯们之间往往来来,查问和探听这种举动到底是什么意图。对布尔布隆所递的便条,认为在形式上感到屈辱:便条上没有签署。他们所要发出的咸丰,法国公使竟然把他称作皇帝,而对他们的元首天王的称呼,却使用不那么意义重大的字眼,使他们愤怒。他们奇怪法国能有会什么权利来保护天王统治下的天主教徒。甚至对葛必达神父进行威吓,他们误以为他就是那张便条的执笔者。

夏官正丞相黄玉昆把葛必达神父和其问答式传道师叫来,历数法国公使对太平天国和他们的革命事业的全部错误,其中他们所不能容忍的,就是对方曾在他们面前提到法国和清皇朝之问所缔结的条约,尤其是称咸丰为皇帝;这一称号多么尊敬,他们只用来称呼上帝,从来不敢把它给与他们的最高元首。接着黄玉昆又以怒盛的口气说:「既然妖头咸丰如此可敬,受到你们如此尊重,那么你们是他的朋友,我们是叛乱者啦。所以你们是我们的敌人啦;为了帮助你们的朋友,你们前来侦察我们的情况,探听我们阵地的虚实啦」!黄玉昆转过身来继续说:「在这上面,砍掉你们的头,或者至少把你们沦为奴隶,不是罪有应得的吗」?葛必达神父辩解说由于法国公使的举动所引起的种种看法,请跟公使直接请,他本人只是一名做宗教工作的神父而已,有权拒绝承担一切责任。第二天早晨,夏官正丞相黄玉昆又把葛必达神父等带来。他指责法国人对太平天国的一切无礼和侮辱行为,指责时声色俱厉,怒气冲天,侍从听了也发抖。随即读问了葛必达神父几句,就命令把他们软禁起来,到十一月初八日(阳历十二月十二日)下午才把他们释放回舰。

十一月初九日(阳历十二月十三日),北王韦昌辉给法国公使布尔布隆发出一封诫谕,命令他前来会谈。布尔布隆拒绝会谈,以不逊的语气回覆,并仿照中国公文「仰各遵照」的套语,在结尾处用「仰即知照」四字以示报复。北王接到覆文后,立即勒令法国公使离境。第二天早上九时,法国军舰离天京,十一月十四日(阳历十二月十八日)回到上海。

在法舰抵达天京的第二天,驻军在天京东门外孝陵卫的清朝钦差大臣向荣派了一名特使上贾西义军舰向法国公使致敬。军舰司令卜拉(de pias)拒绝接见清朝官员的方访问,也不收受他们的礼物,表示只要不受侵犯,法国保持中立。

法国公使布尔布隆这次探访天京,亲眼看见天京俨然一大军营,壁垒坚整,纪律严明,社会安恬,秩序井井,显然表现出强大的统治力,使他惊异。卜拉司令论天京之行说:「在政治方面,尽管没有取得人们所期待的成就,至少促使人们更加正确地评价那从广西到北京,威协着中国皇帝的叛乱运动的趋向」。这就是说,他们探悉了太平天国革命的目的与动向〔一〕。布尔布隆面对着这种形势,因此,他建议他的政府「保守中立」〔二〕,也采取了等着瞧的政策。

在布尔布隆到天京后五个月,甲寅四年四月十六日(一八五四年五月二十二日),美国公使麦莲也乘苏士贵限拿舰(susquehanna)来探访天京。十八日(阳历五月二十四日),至镇江,炮台发炮命令停轮。麦莲派人上岸,谒见镇江守将殿左五检点吴如孝,陈述为通好而来,请求转达,并派人引导上天京。吴如孝命暂泊江迷滨,侯旨定夺。二十一日(阳历五月二十七日)晨,美舰开往天京,下午到达,由舰长布嘉南(buchanan)照会,有美使来通好。二十四日(阳历五月三十日),太平天国以地官又正丞相、地官又副丞相名义札谕布嘉南,称「天王为天下万国太平真主,则天下万国皆当敬天从主,知所依靠」,「尔等果能敬天识主,我天朝视天下为一家,合万国为一体,自必念尔等之悃忱,准尔年年进贡,岁岁来朝,方得为天国之臣民,永沐天翰之恩泽」〔一〕。布嘉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