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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王凤的紧箍咒一念,成帝刘骜就乖乖地把定陶王刘康送出了长安城。

离别的那一刻,兄弟俩相对而泣。

刘康的眼泪是一种别离时的忧伤。

可天子的眼泪除了忧伤,是否还有一种被胁迫的屈辱呢?

王凤的专横独断一手遮天,终于引起某些朝臣的不满。

京兆尹王章就忍不住站了出来。

可他却为此招来了杀身之祸。

王章素来刚直敢言,虽然他本人也是王凤举荐的,可他看不惯王凤的专权,于是便上了一道密奏给皇帝,重新解释了天意:“之所以发生日食,完全是由于王凤专权跋扈、蒙蔽君上的罪过。”

成帝刘骜觉得总算有人替他出了口恶气,就召见王章。

王章说:“陛下没有子嗣,所以亲近定陶王。这是为了承继宗庙和社稷,乃上顺天意、下安百姓之大计,怎么会引起灾异呢?日食的发生,是表示阴气侵犯了阳气,这表明臣子专擅了君权,这都是大将军王凤专权揽政的缘故。而今王凤把日食的过错推给定陶王,是想使天子孤立无援,自己把持朝政,借此徇欲营私。王凤欺上罔下,由来已久,应该将其罢免,另选贤能取而代之。”

一 有一种恶不可或缺(2)

刘骜深以为然,就让王章推举贤能。王章推荐琅琊太守冯野王,说他为人忠信正直,富有谋略,可以取代王凤。皇帝首肯,从此愈加器重王章,每次召见他都屏退左右。

可宫中遍布王凤的耳目,皇帝身边的侍中王音便是王凤的堂弟,于是刘骜与王章的谈话便一字不漏地落进了王凤的耳朵里。王凤闻讯,不免忧惧。幕僚杜钦献策,让他以退为进,主动上疏请求辞职。于是王凤的一纸辞呈便写得哀伤怛恻,令人心酸。王太后一看,顿时伤心落泪,便以绝食要挟皇帝。刘骜一下子慌了手脚,连忙下诏书把王凤重新请回了朝堂。

对于一个不问政事,并且整天把自己扮成公子哥儿到民间去寻花问柳的皇帝来说,一个权臣无论如何嚣张,都是“必要的恶”。

你明知他是恶,但是他不可或缺。

刘骜就是这样一个皇帝。而王凤就是这样一种“必要的恶”。

刘骜从来都是依靠王凤治理国家的,离了王凤,他一天也玩不转这个偌大的帝国。而秉公直言的王章,则注定只能成为这个昏庸皇帝一时赌气、心血来潮的牺牲品。

刘骜为了平息母后和舅父王凤的怨气,便暗中指使尚书弹劾王章,然后交给了“有关部门”进行审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有关部门”很快就给王章罗织了一个“大逆不道”的罪名,说他“企图断绝皇上获得继嗣的端绪,背叛了天子,私心偏向定陶王”。

王章随后便死在狱中,妻儿亦被放逐到南方的蛮荒之地。

随后倒霉的还有那个什么话也没说过,什么事也没做过的琅琊太守冯野王。

冯野王因为事情牵连到了自己,内心惶然,因之卧病三月。皇帝准他带官养病。于是冯野王便带着太守的虎符,并且携妻挈子,回老家延医问药。这下被王凤抓住了把柄,便指使御史弹劾冯野王,旋即将其免职。无辜的冯野王不但没有取代王凤成为大司马,而且最后连太守都没保住。

其实,在此次事变中,冯野王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局外者。

可他的不幸,在于他享有贤能之名。

而他的罪过,在于有人竟然认为他的贤能足以取代王凤。

在当时的天下,居然有人比大司马大将军王凤更贤能,这难道不是罪无可赦吗?

盛名之累,于此可见一斑。

“王章事件”中,王音为王凤立了一大功,于是被擢升为御史大夫。王氏一门的权位顿时更加显赫。光禄大夫刘向知道,随着王氏的日渐显盛,最终必然会危及刘姓天下,于是不顾王章的前车之鉴,毅然再度上书成帝,痛陈王氏兄弟把持朝政、作威作福的危害,建议皇帝罢黜外戚,以保全刘氏社稷。皇帝刘骜再度被感动了,就像他不久前曾被王章的奏书打动一样。

可他这回吸取了教训。他召见了刘向,先是赞叹了一番刘向的忠心,最后却满怀伤感地说了一句:“你暂且不要再说了,让我想想该怎么办。”

然而,朝朝暮暮都沉浸在温柔乡中的皇帝刘骜,面对自己费尽心机从民间搜刮来的美若天仙的赵飞燕姐妹,会去想这等令他头疼的事吗?

刘向的耿耿忠言,在赵飞燕姐妹撩人心魂的歌舞声中,很快就湮灭不闻。

正如刘向所担心的,在他死后十三年,就有一个王家的人果真让江山变了色,令历史改了辙。

可这个人不是王凤。

他叫王莽。

二 一颗政治新星的诞生(1)

王氏一门的骄奢淫逸在其时的天下已无人可以匹敌。

顿感寂寞的王氏兄弟便开始相互攀比,如火如荼地展开奢侈大赛。

有一回成都侯王商偶染微恙,就向皇帝“借用”了长乐宫后的明光宫,用来避暑。又因为自家宅第中水浅塘狭,不能得乘风泛舟之乐,王商便擅自命人凿开长安城的城墙,引纳北经上林苑的沣水水流,灌注到自家园林的大池里供行船游乐。船上编织各色羽毛做顶盖,四周都围上帷帐,令执桨撑船的人吹唱越歌。

而曲阳侯王根也不甘示弱。他看见王商借皇宫凿皇城,就索性在自家宅第里大肆营造“王氏皇宫”。皇帝刘骜有一次又扮成阔少爷出宫猎艳,看见王根府邸后不禁目瞪口呆。王府中的园林假山、亭台水榭居然完全仿造皇室规制,建得跟未央宫的白虎殿一模一样。

正当王氏家族竞相以奢侈为尚的时候,只有一个王氏子弟默默无闻地恪守着清贫。当高官厚禄、肥马轻裘的王家子弟们在长安的街衢上横冲直撞、招摇过市时,他却只是一名深居陋巷的书生,正在苦读《礼经》。

当王家的纨绔子弟们在豪门中纵情享乐、挥霍无度时,他却恭敬整敕、严肃俭朴地过着平淡的日子,上要奉养孀母寡嫂,下要抚育长兄遗下的孤子。

他,就是王莽。

王莽自幼丧父。其父王曼因早丧,所以既无封侯、也无官职。

叔伯父和堂兄弟们峨冠博带,高居庙堂,在帝国的权力巅峰上呼风唤雨。而一袭素白衣袂的书生王莽,茕然独立在他们的身后,显得面目模糊。

此刻,王氏一门的人基本上看不到这个穷亲戚。历史也还看不到这个无名青年。

在历史的宏大叙事面前,此刻的王莽只是一段可有可无的细节。

然而,这是段不甘平庸的细节,它只是蛰伏在历史的褶皱处韬光养晦而已。

它在静静等待,有朝一日,它必将把自己铺衍为不能被人随手翻过去的一页华文典章。

机会终于来了。

大将军王凤病重。王莽一看,这经书也读得差不多了,该轮到自己上场了。于是,病榻上的大伯父在最后的日子里便受到了这位孝顺侄子的悉心照料。王莽日夜守护着他,亲自先尝药石,弄得蓬头垢面,好几个月都不解衣带,恪尽了卑幼之礼。王莽的无微不至深深打动了王凤。弥留之际,王凤特意叮嘱太后和皇帝,任命王莽为黄门郎,不久又升迁为射声校尉。

王莽终于崭露头角了。

没有人发现,汉朝宗庙的墙基正在悄然松动,一道罅隙正无声地开裂。

当上朝廷命官的王莽并未像他那些堂兄弟一样因富贵而放纵,而是兢兢业业、克己奉公。在朝野众人的眼中,一个有为青年的面目开始逐渐清晰。

叔父王商看在眼里,很是欣赏,便上书请求分出自己的封邑来改封给王莽。许多朝臣也时常在皇帝面前对他赞不绝口,如长乐少府戴崇、侍中金涉、中郎陈汤等人,皆是当时的名流显贵。太后也总是情不自禁地流露出爱惜之意。

皇帝刘骜发现朝堂内外都对他好评如潮,便越发器重他。成帝永始元年,王莽被册封为新都侯,升任骑都尉、光禄大夫、侍中。

短短数年之间,身为一介书生的王莽忽然间平步青云,官运亨通,成为身居要津的朝廷重臣。

一颗众人瞩目的政治新星正发出耀眼的光芒,在汉帝国的天空中冉冉上升。

没有人知道它将变成太阳。

时来运转的王莽没有得意忘形。

因为他志在天下。

他的官越大,他就越礼贤下士;他的爵位愈显,他就表现得比贫寒时更加谦恭。而且他还仗义疏财,把朝廷赏赐给他的车马衣裘全都拿出来救济门客,致使家无余财。同时收容赡养了许多名士,广泛交结朝中的将相公卿……经过如此一番苦心经营之后,上至满朝文武,下至布衣百姓,人人争说王莽。曾经显赫一时的叔父们,相形之下无不黯然失色。

二 一颗政治新星的诞生(2)

王莽在自己的清名与节操上做足了工夫,不允许出现丝毫瑕疵。有一次他买了个侍婢,被堂兄弟们知道了,他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成为他名誉上的一个污点,便对人说:“我知道后将军朱子元没有儿子,又听说从相学上看这个女子颇能传宗接代,就特意买了她。”

当天,王莽就专程把这个女子送到了后将军朱子元的府上。

班固在《汉书》中就此事评价王莽是“匿情求名”,可谓确当。其实,以王莽当时的身份,买个把婢女又有什么大不了呢?就算全天下人都知道了,我想除了他自己神经过敏之外,也没有谁会为了这等芝麻小事非议他。

可王莽却很在乎。足见“贪慕虚名”这个毛病,其时已经深入他的骨髓。

一个人贪慕虚名,还可以被善意地理解为洁身自好。

可一个皇帝要是贪慕虚名,并且为了虚名而不惜一切代价,那就是一种灾难了。

王莽篡汉后所施行的一系列变法之所以最终搞垮了整个帝国,其病根之一,正是这个“虚名”。

王凤死后,他的堂弟王音继任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在职七年卒,继以成都侯王商任大司马卫将军。王商在职三年卒,继以曲阳侯王根任大司马骠骑将军。

从王凤到王根,连续四任大司马,汉朝的政权一直牢牢把持在王氏手中。已经入朝十年的王莽掐着指头算,估计这把交椅就快轮到自己坐了。

王根任大司马仅三年,便因久病而屡屡请辞。

踌躇满志的王莽立刻站了起来。他分明听见汉朝宗庙紧闭的门扉轰然洞开的声音。

他感到自己只差一步就可以迈进去了。

但他面前却横亘着一个身影。

那是另一个异姓外戚,太后的外甥——淳于长。

这淳于长也非等闲之辈。他位列九卿,且深得成帝宠信,又与一帮诸侯、州牧、郡守结为朋党,在朝堂内外建立了庞大的势力。王根一旦退休,由他继任大司马的可能性最大。

面对这个强劲的对手,王莽决定先发制人。他使出当年“鲤鱼跳龙门”的那招,又跑去侍奉病中的王根。以王莽现在的身份,犹然如此谨守晚辈之孝道,当然更令这个叔父感动不已。服侍在病榻旁的王莽瞅准时机,就对王根说:“将军久病不愈,有人心里可高兴着呢。”

“谁?”

“淳于长。”

“他高兴什么?”

“他自以为当会取代将军辅政,现在就在提前给人封官了。”

“他怎么说?”

“他在后宫的那些贵人们面前夸海口,说哪一个可以当什么官,什么人能主管什么事等等,俨然自己就是大司马。还有,他长期与被废的许皇后的姐姐私通,且屡次接受许后的贿赂,诸如钱财、车马、衣服、器具等,前后总值已达一千多万。他还向许后承诺,要请求皇上再任命她为婕妤,甚至说要立她为左皇后……”

“够了。”王根勃然大怒,“果真如此,你为何不早说?”

俯首低眉的王莽抬眼瞟了一眼怒不可遏的王根,心中闪过一丝笑意。他说:“因为不知道将军心里头的意思,所以在下不敢说出来。”

“立刻禀报太后。”王根说。

等的就是这一句。

王莽当即去找太后。淳于长毕竟是太后的外甥,生杀予夺,一切还得看太后的旨意。

听到王莽的密报后,太后怒形于色:“这孩子竟然胡乱到这个地步!走!去禀报皇帝!”

太后金口玉言,剩下的只是走走过场而已。

一颗硕大的拦路石,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王莽摆平了。

当然,王莽并没有捏造事实或栽赃陷害,他的奏报句句属实。

要怪只能怪淳于长自己。他得势后的种种言行,无不授人以柄。任何人想要打击他都有现成的口实,根本不需要罗织什么莫须有的罪名。关键只是在于谁有这个动机、胆量和实力把他的诸多劣迹捅出去而已。

二 一颗政治新星的诞生(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