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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徽五年(477)四月二十一日,以阮佃夫和申宗伯为首的政变小组成员,突然全部被逮捕。同日,连走过场的审讯也没有,皇帝一声令下,数十人便脑袋落地。

四 开膛手杰克的中国古代版(2)

这一年的端午节,天气日渐炎热,太后就送了一把羽毛扇给皇帝。

皇帝拿过来看都不看就扔到一边。

他对太后很有意见。

因为太后经常骂他。

“来人!传太医!” 刘昱对侍从大喊。

侍从不知道皇帝哪里不舒服,赶紧叫来了太医。

“给我煮一碗毒药!”

皇帝此言一出,把太医和侍从们都吓得不轻。

侍从小心翼翼地问皇帝要毒药干什么。

皇帝直言不讳地说:“我要毒死太后!”

叭的一声,所有人齐刷刷跪倒在地。太医瞬间大汗淋漓。

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

只有一个侍从小声说:“奴才以为皇上不该这么做。”

皇帝刘昱立刻瞪圆了双眼,问:“为什么?”

看那架势,这个侍从要是不能说服他,恐怕小命也得搭进去。

侍从依旧小声地说:“如果这么做,您就要做孝子守孝,哪有时间到宫外游玩呢?”

皇帝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重重点了下头:“对!你说得很有道理!”

太后就这么躲过了一劫。

那个早已浑身湿透的太医也总算躲过了一劫。

这一年的六月二十二日,突然有人告发,说阮佃夫的那场未遂政变还有漏网的同谋。他们是散骑常侍杜幼文、司徒左长史沈勃和游击将军孙超之。

皇帝刘昱一听,也不管是真是假,二话没说就带上他那一大堆解剖工具、率领禁军直扑三人的府第。

转眼之间,三人的府第尸横遍地、血流成河。皇帝刘昱亮出他的绝活,大做活体解剖,连地上爬的幼儿、襁褓里的婴儿也不放过。

一口气杀光了杜、沈、孙三个家族的数百口人,刘昱觉得过足了瘾。

正要收拾家伙回宫的时候,刘昱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个人没杀。

刘昱提上刀子,也不跟左右打招呼,单人独骑直奔沈勃家的墓园。

其时正逢长辈过世,沈勃独自一人在墓园守孝。

皇帝刘昱赶到后,一下冲进茅庐,也不废话,挥刀就向沈勃头上砍去。

沈勃猝不及防,只好和皇帝徒手肉搏。

搏斗中,沈勃揪住了皇帝的一只耳朵,嘴里大骂:“你恶贯满盈,随时都会被宰掉!”

皇帝不做声,劈出更犀利的一刀作为回答。

沈勃的脑袋和话音几乎同时落地。

当天,皇帝刘昱心情愉快,所以大赦天下。

这一年夏天,皇帝刘昱怨毒的目光又落到了一个人身上。

他就是当朝“四贵”之首的中领军、南兖州刺史萧道成。

这是又一个功高震主的人。

盛夏的一天,天气异常炎热,刘昱带着几个随从突然闯进领军府。萧道成的手下来不及禀报,只好眼睁睁看着皇帝长驱直入。

此刻的萧道成正赤裸着上身躺在床上睡大觉。

萧道成惊醒过来时,皇帝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皇帝命令萧道成站到寝室中间的空地上,然后让手下在萧道成的肚子上画了一个箭靶,自己站在十步开外,搭箭,拉弓,瞄准。

这一箭射下去,便会倒下一个帝国栋梁,倒下一个两年后的开国皇帝。

皇帝的弓已经完全拉满了。

眼看南朝的历史就要在这一瞬间改写。萧道成用手捂着肚子大声叫道:“老臣无罪!”

皇帝不语,继续瞄准。

千钧一发之际,随从王天恩忽然对皇帝说:“领军肚子大,是很好的箭靶子,假如一箭射死,以后就不能再射了,不如换骨箭头来射。”

皇帝看了他一眼,觉得有道理,于是改用了一支骨箭头。

啪的一声,此箭正中萧道成的肚脐眼。

皇帝把弓一丢,对着萧道成哈哈大笑:“手法怎样?”

萧道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这个酷热难当的夏日午后,这个身经百战的萧大将军已经沁出了一身的冷汗。

四 开膛手杰克的中国古代版(3)

还有一天,皇帝刘昱一个人躲在御花园里磨东西。

陈太妃偷偷跟在他后面,一看吓了一跳。

皇帝在磨一支锋利的矛头,一边磨还一边念念有词。

陈太妃凝神细听,听见皇帝咬牙切齿地说:“明天要杀萧道成!明天要杀萧道成……”

陈太妃再也忍不住了,一下跳到皇帝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大骂:“萧道成有功于国!你要是害死了他,谁来替你卖命保天下呢!?”

皇帝一想,有点道理,随手就把矛头掷出了墙外。

萧道成从此惶惶不可终日。

他担心自己大业未举便莫名其妙地做了刘昱这小子的刀下冤魂。

他暗中找到袁粲和褚渊商议,计划废掉皇帝改立他人。袁粲说:“皇上年幼,犯小错容易改。伊尹废太甲、霍光废昌邑王的事,非眼下乱世所能行。纵使换成,最后也难保不动乱。”

萧道成很失望,把目光转向褚渊。

褚渊低着头一声不吭。

萧道成终日眉头紧锁,帐下将领纪僧真看出了他的心思,说:“现在朝廷猖狂,人人不能自保。然而天下的人望却不在袁、褚,而在明公!您怎能坐以待毙!?是存是亡,请明公熟虑抉择!”

萧道成深以为然。

数日后,萧道成给他的表兄、青、冀二州刺史刘善明和他的心腹、东海太守垣荣祖分别发出密函,授意他们挑起边境事端,引诱魏兵南下,然后自己再以征讨之名率兵出走。

萧道成现在想三十六计走为上。

刘善明却以为不可。他在回信中说:“宋室将亡,愚智共知。北方敌人一旦蠢动,反而成为您的忧患。”他的意见是让萧道成在朝中伺机而动,不能远离根本。垣荣祖也认为,萧道成就在皇帝的眼皮底下,别说出走,就算他的脚一迈下床,就有人向皇帝打小报告,倘若丧失了主动权,大事必定玩完。纪僧真也反对萧道成的做法,他说:“皇上虽无道,但是几代人留下来的基业还算稳固,您有家人百口,无法全都北渡长江而去。皇帝一旦宣布您叛乱,您将难以避祸,此非万全之策!”

与此同时,萧道成的族弟萧顺之和次子萧嶷都献计说:“皇帝喜欢单独行动,我们应该在这方面动脑筋,容易成功。在外州起兵,很少成功的,徒然受祸而已。”

于是,萧道成彻底打消出走的念头,开始着手准备暗杀行动。

五 谁赢得这场战争,谁就赢得天下(1)

随后的日子,每当皇帝刘昱夜晚出宫的时候,身后总会多出一条影子。

这是一个身穿夜行衣、身手矫健的人。

他时而攀上屋檐健步如飞,时而匍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刘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这个人叫王敬则,时任越骑校尉,是萧道成的心腹。

这些日子,他已经在萧道成的授意下暗中纠结了皇帝的贴身侍从杨玉夫、杨万年、陈奉伯等二十五人,一直在寻找下手的机会。

元徽五年(477)七月初七,皇帝刘昱带着几个随从一起出宫赌博,赌完到青园尼寺逛了一个下午,傍晚时分偷偷打了一条狗,跑到新安寺找一个叫昙度的野和尚一起煮狗肉吃,喝得烂醉,到了深夜才摇摇晃晃地回到宫里。

杨玉夫伺候他就寝。皇帝用一双血红的眼睛瞪着他,咬牙切齿地说:“明天一定宰了你小子,挖肝取肺!”

杨玉夫素来深得皇帝宠信,不知为什么皇帝最近突然对他变了脸。这句话杨玉夫几天来已经听了无数遍了。他一边唯唯诺诺,一边侍奉皇帝更衣。

“今天是不是七月初七?” 皇帝上床时忽然问了一句。

“是。” 杨玉夫说。

“你给我出去,看看织女有没有渡河,看到的话,向我报告;看不到,就要杀你!”

“是。”杨玉夫又深深地点了一下头。

谁杀谁,今夜必见分晓!杨玉夫想。

夜阑人静,星空璀璨。

杨玉夫站在仁寿殿前的台阶上,深长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此刻,殿内的皇帝正鼾声如雷。

而殿外一个人影都没有。宫里的值班官员和卫兵们平时就很害怕在皇帝身边当值,今夜一见皇帝烂醉如泥,如逢大赦,个个溜得不见踪影。身为禁军将领的王敬则也故意早早离开了仁寿殿。

这是一个绝好的下手机会。

杨玉夫的手心里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虽然已经无数次地模拟过今晚的行动,但事到临头,杨玉夫还是有一些紧张。

杨万年悄悄走到他身边。

两人对视了一眼。

四只瞳仁里跳动着同一个字——杀!

杨玉夫与杨万年一起站在皇帝的床前,看着熟睡中的皇帝刘昱那张安详的面孔。

其实这还只是一张孩子的面孔。

但只要他张开眼睛,他的脸就会在一瞬间变得狰狞可怖。

杨玉夫与杨万年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抽出皇帝压在枕头下的那把防身刀。

杨玉夫的手高高举起。

寒光闪过,刘宋王朝实际上到此结束了。

接下去实际上是齐王萧道成的时代。

再往后就是萧齐王朝的时代。

砍下刘昱的脑袋后,杨玉夫以皇帝的名义叫醒了住在殿前两厢的那些乐工和歌伎,让他们大肆奏乐演唱,制造皇帝未死的假象。陈奉伯把头颅藏在袖中,跟往常一样来到承明门,命令守卫开门,宣称皇帝要出宫,然后把人头交给了等在外面的王敬则。

王敬则火速赶到领军府,大声叫门。萧道成担心有诈不敢开门。王敬则就把人头从墙上掷了进去。萧道成命人用水洗净,一看果然是刘昱的脑袋,大喜过望,立刻穿上戎装拍马进宫。到了承明门外,王敬则一边高喊皇帝回宫,一边用刀柄堵在宫门的窥视孔上。

宫门开了。

平时皇帝回宫,宫门守卫都吓得不敢抬头,今日亦然。萧道成一行顺利地飞驰入宫。

萧道成径直进入朝会大殿,殿中官员大为惊诧,一听说皇帝已死,顿时大呼万岁。

七月初八清晨,萧道成以太后的名义召集袁粲、褚渊和刘秉上殿。

当朝四贵齐集一堂,准备决定帝国的未来。

萧道成对刘秉说:“这是你们刘家的事,你打算如何决定?”

刘秉不吱声。

萧道成的目光像一道锐利的闪电逼视着他。

五 谁赢得这场战争,谁就赢得天下(2)

刘秉不寒而栗,只好开口说:“尚书的事务我可以对付,军事上则由领军全权负责。”

萧道成把目光转向袁粲,表示要把军权让给他,袁粲连连大呼不敢当。

主角在唱白脸,王敬则这个配角当然就唱起了黑脸。他拔出佩刀,一跃而起,大声说:“天下事都要由萧公决定,敢有开口说一句的,血染敬则刀!”说完就要求萧道成马上即皇帝位。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做大事须趁热打铁,看谁再敢多言!?”

萧道成一脸正色,呵斥道:“你这是不明事理!”

袁粲刚想开口,王敬则又大喝了几声,袁粲只好把话生生吞进了肚子里。

一直沉默不语的褚渊看此情势,知道“四贵”已经成为历史了,眼下只有“一贵”,于是说:“没有萧公事情就不能解决。”然后取过议案让萧道成决定。

萧道成长叹了一声,说:“既然你们都不肯任事,我也就不好推辞了。”然后签署了议案,命人准备法驾,到东府迎立安成王刘淮。

萧道成站起来,给王敬则使了个眼色,随后大踏步朝殿外走去。

袁粲和刘秉准备跟上他,却被王敬则那把明晃晃的长刀挡住了去路。直到萧道成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王敬则才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道。

刘秉垂头丧气地出宫后,在路上碰见了堂弟刘韫。刘韫非常纳闷:这种时候当朝的辅政大臣居然在街上溜达!?

刘韫大声问刘秉:“今天的事不是由大哥总负责吗?”

刘秉说:“我们已经让给领军了。”

刘韫一听,猛捶着自己的胸脯:“大哥身上难道没有一丝血性了吗!?今年咱们全要被灭族了!”

元徽五年(477)七月十一日,年仅十一岁的安成王刘淮即皇帝位,改元升明,大赦天下。是为宋顺帝。

七月十五日,萧道成任司空、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总揽军政大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