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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都是他长期担任的,短期的,我就不提了。他的学业也创我校历年最好水平,我统计了一下,他每门功课的平均成绩是95分,领先第二名近10分,这些都是用勤奋和汗水换来的呀!”

华子想这么纠正:“老师,您错了,陆涛什么都得第一只因为他是小天才,这是用好几辈子狗屎运换来的!”

高强

高强的手机一直在响,他难过地站在楼上,穿着那件皱巴巴的t恤,而不是像大家一样的学士服,那学士服看起来很傻,但因人手一件而显得不傻,傻的是他,是被排除在外的他。透过窗户,高强看着楼下的一切,毕业典礼啦,熟悉的老师与同学啦,操场啦,树啦……他意识到,他几乎是毫无保留地喜欢这一切,但这一切却是有所保留地喜欢他,他感到有种说不出的压抑与屈辱,他没有得到文凭,他流出泪水。

高强来到游戏厅,坐在角落里玩cs,他把自己想象成孤独杀手,一枪爆头,他很成功,只是还没来得及陶醉在成功里,突然,电脑一下子灭了,灯也灭了,游戏厅陷入一片黑暗。高强的心一下子紧缩成一团,浑身僵硬,感到了一种突然袭来的孤独与恐惧,就像被别人一枪命中,又像是发现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游戏厅的老板出来:“抱歉,抱歉,停电了——大家静一静,听我说——”

如同被谁推了一把,高强一脚踢开椅子,突然大声叫起来:“怎么停电了,怎么停电了!他妈的怎么停电了!”

愤怒吞没了他。

从游戏厅出来,高强感到一阵阵麻木,他拿出手机,打开,不出所料,上面写满了死党发来的短信息。

向南说:“高强,你在哪儿,我们都很担心你。”

米莱说:“干吗呐!”

“高强,我是华子,有美女发你,快显形儿。”

陆涛说:“高强,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我跟他们已经不一样了。”高强想,他为自己的想法愣了一下,四周看看,把手机关了。他有些迷惑地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然后他站起来,梦游似的往前走去,他只想这么走下去。

但高强发现自己还是走回了家,在楼道里,他感到浑身发软,就坐在楼梯上抽烟,最后一支烟。邻居赵叔叔扛着自行车上来,高强只好站起来,把烟藏背后叫“赵叔叔”。

“呦,高强啊,怎么站这儿啊,毕业了吧,找着工作了吗?”赵叔叔用客套话往他的伤口上撒了把盐。

高强点点头,支支吾吾,腾开地方,让赵叔叔把车搬上去。

最后的家(1)

还是回家吧。

也许家里会好一些,高强上楼,来到家门口,拿钥匙开门。

楼上“当当当”一阵脚步声,一个精干的老太太快速走下来。

“刘大妈。”高强顺嘴说,心里叫的却是“老巫婆儿”。

“哎,高强,正要上你们家去呢,两件事儿,第一件,你们家电费要拖到什么时候?这楼里就差你们家了。”刘大妈大喊大叫道。

高强争辩:“我们家电表不是有问题嘛,我爸说还要跟居委会协商。”

刘大妈才不屑于跟他讨论这种问题呢:“第二件,你们家门口儿这破柜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搬走?说了多少次了,妨碍人家搬东西,跟你爸妈说说,这老东西叫人收走算了,到时候消防部门下来发一张罚款单儿你们家又不干!”

高强又接了一句:“上星期天我在楼下找了一收旧家具的,不要钱叫他白拉走,人家还不收。”

“反正我是通知你们家了啊,就这么两件事儿!”

刘大妈当然不会听他的话,她只是语重心长地把要说的话说完,接着,她便风风火火地冲向下一层楼,那里传来她的敲门声:“焦启刚,焦启刚,老焦,哎,姓焦的,开门,开门,我刘大妈!”

高强一开门,正和他爸撞了个满怀。

“是不是刘大妈,那电表的事儿问得怎么样了,不是电表坏了,就是这楼有人偷电,我们怎么使也不可能一个月一百多个字儿!”高强的爸的嗓门儿比刘大妈还大。

“我刚听见刘大妈在楼下老焦家。”

高强说完便进了家门,坐在门厅的沙发里。

“学校给文凭吗?”高强妈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高强摇摇头。

高强妈长叹一声:“那你老姨那儿我得说一声,没文凭,老姨怎么使劲儿也不行,她们公司管人事的那个张四包儿可刁了。你们学校怎么这样呀,咱送张四包儿那一千多块钱的东西全打了水漂儿了。”

这时,楼下传来高强爸和刘大妈的吵架声,声音大得要命。

“我一猜你爸就得跟人吵起来,他今儿一股子邪火儿——”高强妈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怎么回事儿?”高强问的时候,心里一点也不想知道答案。

“还不是股票!赔了两万多,你二大爷叫他还钱,说要买房用,你吃完饭去网吧上网查查,看看现在割肉成不成?”

高强点点头,走到饮水机边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坐到饭桌边儿上。

高强妈从厨房里走出来,把一盘刚炒好的豆角儿往高强面前一放,长叹一声,坐到沙发上,伸手把电视开了。

高强感到压抑,在家里,从来就好像没有谁能做对事情,而今天则显得格外垂头丧气,他从筷子筒里拿出两支筷子,在两盘子剩菜里扒拉来扒拉去。

高强爸回来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吃完东西吧,一会儿去网吧帮我查查——今天的证券报卖完了,晚报也卖完了,真是中了邪了!”他的声音既不满又无奈。

“算了,割肉就割肉吧,做买卖哪儿有只赚不赔的?”

“你懂个屁!就是割了肉,咱们也还不上!要能还上,我早就割了,我一辈子从来没借过钱,就这么一回!要不是他们买电视的时候向我们借过四千多,我才不会向他们伸手呢!”

“谁让你听那瞎子的话呢,去了趟盲按就五万五万地买股票,还借钱买,真想不通!”

“你懂个屁!王老五自己就投了二十万,人家庄家天天上他那儿按摩,说最多一个月,保证翻番儿。唉,这世道,谁的话都不能信。”

高强爸说完便去了洗手间,高强和高强妈相互看了一眼,高强妈正要小声对高强说什么,高强爸的声音传来:“高强,你文凭拿着了吗?”

高强妈冲高强摇手,叫他不要说。

“学校不给。”高强用自己所能知道的最小的声音说。

最后的家(2)

“你说什么?”

“我去找了校长,校长拿校规跟我说事儿!”高强的声音大了一点。

高强爸出来,一脸烦躁:“要不咱去家里找一趟你们校长,再跟他说说?”

“说也没用,他一推六二五,说是校委员决定的。”

“那你的工作不就完了?你老姨为这事儿忙了好几个月,咱们怎么向她交待?给张四包儿的送礼钱咱还没给你老姨!”

这种指责方式,高强早听腻了,说来说去,全是他的错儿,可他又能怎么样?今天的心情真是太坏了,高强压住自己的怒火,烦躁地站起来,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门“哐当”一声开了,高强爸出现在门口:“我跟你说话呢!”

高强忍不住了,他想骂人,他想喊,他终于喊了出来:“那你让我怎么办?我在网上已经发了好几百份求职简历了。现在大学毕业就是失业,连一个月八百的活儿都一堆人抢着干,你让我怎么着?”

说完,高强便快步走到阳台上,他必须透一口气,我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高强爸也跟到阳台上,他的身影投到高强身上,把高强罩在阴影里。

“高强,你真不争气,叫你提前找工作,你天天泡网吧,偷家里的钱去买五百多的cs鼠标鼠标垫儿,你妈和我为你的事儿天天觍着老脸去求你老姨,你,你大学四年都干什么啦?除了穿韩国裤玩游戏你还干了什么,我和你妈一下岗工人能怎么样?你想想,你对得起我们吗?”

“爸,你别说了!”

高强受不了,他从阳台上往外挤,想找一个只有自己的地方待一会儿,高强爸却挡着他。

“你让我走。”高强的声音像是哀求。

“今儿你把话说清楚再走!”

“你真不让我走?”

高强爸的眼泪下来了:“我,我,我——人有脸,树有皮,你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怎么这么不知道珍惜呀,你以后怎么办呢?我和你妈以后怎么办呢!”

“你让我出去!”高强提高声调,他只想走,哪怕是离开这个家,再也不回来。

高强爸忽然抽了高强一个嘴巴子:“你这个不争气的混蛋!”

高强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高强爸,眼泪也下来了。

“你真不让我出去?”高强从眼泪后面看到扭曲的父亲,他只问他这么一个问题,现在,他只关心这个问题。

“你给我保证,以后要好好学习,好好——”又是老调儿重调!

高强忽然惨笑一声:“爸,我保证,我保证,你别逼我了!我对不起你们,我以后再也不麻烦你们了!”

说罢,高强忽然一转身,纵身一跃,从阳台上跳了出去。

半天,才听到下面“咚”地一声,声音像是来自遥远而坚硬的碰撞。

追悼会

这里是殡仪馆的一个被租下的小礼堂,这是清晨,高强的追悼会就在这里举行。

现在,高强躺在棺材里,身体四周铺满鲜花,屋子里的墙边放满了花圈,棺材四周站满了带着黑纱的人,他们都与高强有点关系。无论是人还是物,都显得有点简陋,这简陋叫人联想到一种装腔作势,似乎什么什么都是假惺惺的。

陆涛、华子、向南、米莱、高强的班主任也在其中。

高强妈拿着一张纸一边哭一边读悼词:“高强,生于1978年12月24日,男,从小聪明好学,乐于助人,尊老爱幼,品质优秀。1985年升入左安门一小就读,在校期间,担任过副班长,学习委员,多次被评为优秀学生。1990年考入北京市重点中学,北京第七十五中学,六年里,深得家长老师的表杨,曾获得中学生作文比赛三等奖,三次被评为中学生发明奖的先进个人,并以优异成绩考入北京建筑工业大学九六级建筑系,并在大学二年级光荣地加入了共青团组织,被评为优秀团员。高强于2000年以优异成绩毕业,被北京建筑学院追认为工科学士,同年六月,在家中遇意外身亡。高强的死,是高强一家的重大损失,高强生前,深得老师、家长、亲友、同学的喜爱,他性格内向,却十分关心别人,理想远大,学习努力,经常做功课到深夜——”

陆涛、华子、向南相视一眼,忍不住笑,米莱也被传染了,笑起来,开始是小声笑,后来完全成了控制不住的笑,他们不能笑出声,只好满脸通红,浑身颤抖,为了不引起指责,他们不时背过身去。班主任怒视他们一眼,陆涛猛踢华子一脚,但一切都无济于事,他们还是想笑。

最后,班主任一挥手,连米莱在内,四个人不得不走了出去。

屋外,向南拉住华子:“华子,你笑什么笑,真缺德!”

“是你先笑的,向南!”陆涛小声说。

华子左右看看,见班主任没有跟出来,于是提高声调:“这悼词是谁写的?这不是胡说八道嘛,高强什么时候做功课到深夜了?应该写——向华子借钱玩cs到深夜!”

米莱打了陆涛一下:“哎哎哎,你们三个人也太烂泥糊不上墙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所,我刚刚还哭着,都被你们给逗笑了。”

“我是实在忍不住了,高强她妈平时不这样啊。”陆涛说。

“他爸也是,站边上就得了吧,还给他妈擦眼泪,擦完还给自己擦,咱上他们家去,他爸成天对他妈怒吼!”华子帮腔儿。

“还尽摔不值钱的东西,太假了,真受不了!”向南接一句。

米莱看了三个人一眼:“我去看看里面怎么样了?”

米莱跑到门口,往里看。

只见各位来宾正在向遗体告别,亲属走在最前面,绕成一个圆圈。

高强妈走在第一个,她扑到高强的遗体上号啕痛哭起来,其他人就等在后面。

高强妈一边哭一边叫喊:“强子,你走啦,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叫妈可怎么活啊!我不想活啦,我不想活啦!”

高强爸一手拉住高强妈,跟着哭道:“高强,爸对不起你啊,爸不该做股票啊!”

米莱看得目瞪口呆,直吐舌头。

陆涛远远地看米莱,打手势问怎么样了,米莱摇摇头,做出哭的样子。

“那边开始大哭了。”陆涛说。

华子结结巴巴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