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一盏红烛在上好的丝绢里跳跃。她单薄的背脊上已是密密地一层汗,黏腻在肌肤上冰冷得似是在冻结着她,令人绝望。
是的,绝望。
她一路飞奔而来,却不知如何才能救出燕脂,或者说,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救不出燕脂。
心一直坠落下去,往下,往下,香墨却轻佻地站起了身,脸上带上了微笑。那微笑从眼梢唇角泛出来,竟然染了红烛的绯色妩媚。
“王妃的命令就是……叫奴婢好好侍候将军……”
香墨伸手将外衫缓缓解开,里面白色的内衫亦在指下带着轻微的声响向两边散开。
香墨的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未及换下的红色的肚兜。一瞬间,陈瑞锐利的眼不由一滞,香墨肤色微黑,肌肤在灯火下,呈现出一种细致的蜜色,甜腻的仿佛被抹上了层枫糖。
唇舌微动,仿佛舌底压着一块纯黑的糖,甜到有毒,又蜜入骨髓。
七彩的并蒂花在烛下如虹,嵌在一片放肆轻佻的猩红上,带着毫无羞耻的诱惑。凝视了半晌,陈瑞嗤笑出声,似是极为不屑道:“服侍我?”
那两名侍卫似也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也都笑出了声,亦带着无比的鄙夷。
香墨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笑,手指轻抬,绕过颈后。肚兜的绳结亦为金线镶绣,自她的指间滑落,好似有了生命的蛇一样,爬过腻滑的肌肤。
燕脂淡淡匀 肆(3)
杏子红衫连着白色内衫半褪下堆在肘旁,暴露出了蜜色的肩和半裸的前襟。许是因为羞涩,香墨双颊泛出异常的红晕,仿佛一朵盛放到了极处的牡丹,只待君采撷。尤其她的眼睛,眼波流转,异样明亮。
陈瑞的眼难以掩饰地氤氲了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香墨弯目笑得更是媚意横生:“奴婢香墨。”
陈瑞沉思着,看着香墨,从头发看到腰身,最后缓缓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
“你们都出去。”
两名值夜的侍卫一脸暧昧地退了出去。
陈瑞一步一步逼近香墨,香墨只觉得自己连血液都在颤抖,几乎就想这样夺路而逃,然而她还是站在那里,纹丝未动,笑意嫣然。
陈瑞已站在香墨的身前,那样的近,近到了呼吸可闻。精壮赤裸的肌肤上散发出的热力,让香墨裸着的肌肤顿时起了战栗。
陈瑞凝视着香墨的时候,目光已经被欲望淹没,他忽然伸手,手指探下去,慢慢地抓住了肚兜的绳结,将她缓缓拉向自己。
艳红的绳结,布料并不名贵,然而在夜晚的灯火下看起来,闪烁着金丝的微光,也柔得像一片云。
香墨的心瑟抖了一下,却不是为了身前的男人,而是男人身后从纱幔中探出的犹带泪痕的面容。
“那么她呢?”
陈瑞只扫了燕脂一眼,伸手扳住香墨的下颌,低笑道:“自然是留在这里,你若是服侍不好,我就要她。”
“那奴婢可得好好服侍大人才行了。”陈瑞的手稍一用力,引起了香墨略微的疼痛。她不经意地“嗯”了一声,引得陈瑞的手指缓缓转动,抚过她的脸颊,而后是嘴唇。
香墨终于控制不住自己,颤抖了一下,张口便含住他的手指,露出皓齿如玉:“奴婢可不要在这里。”
说罢转身,走了两步停住,回眸一笑,眼角展开的时候,竟是极致的艳丽:“不如将军随奴婢到外次间吧……”
艳丽的笑颜带着艳丽的火,顺着陈瑞手中的肚兜绳结燃烧过来,带着剧烈的欲望燃烧着,陈瑞忍不住发出了长长的叹息声。
外次间只有一张单人的藤床,想是为值夜之人准备的,被褥俱不是十分精细。陈瑞刚一皱眉,香墨却已经失了骨支撑似的软了过来,细腻温热的肌肤贴合在身上,陈瑞便一下子失去了力气,被扑倒在床榻上。
香墨倚在他的身上,一件一件轻解罗衫,王府侍女的服饰统一的都是杏子红衫秋香色裙,她穿在身上本就摇摇欲坠,不多时便整个滑落于地,露出蜜色的姣好的胴体。
那件猩红的肚兜甩在陈瑞的面上,他还没有来得及恼怒,香墨已经像极度饥饿的野兽见到食物一样,在他的身躯上唇齿一路吸食着……
绯色的灯火透过猩红的丝绢,落在眼中,竟是孔雀翎羽一样流光溢彩的斑斓。
这光华让陈瑞一时迷失了,如同坠入五色的梦中,这样的女人竟似颠倒红尘的一场迷梦。
当香墨舔食到他的手指时,灵巧温热的唇舌将他的手指深深舔舐进去,又缓缓推出来。陈瑞猛然感到,自己的欲望已经迸发到了顶点,再也无法忍耐!
陈瑞反身将香墨放在床上,继而是霸道而猛烈的深吻,肆意汹涌,香墨只觉得自己连呼吸的气力都没有了,不能透气的窒息感觉涌入四肢百骸,身体便僵硬在了那里。
陈瑞也僵住了身体了,撑身愕然道:“你还是处子?你这样大胆,我以为……”
随着陈瑞的放肆,身子被点燃起来,香墨本能地想要张口呼痛,但又紧咬牙关忍住,抬首环住陈瑞的颈项,强笑道:“是不是有什么打紧,奴婢不过在图今后的荣华富贵罢了!”
她的声音甜腻地划过耳畔,可无法抵住陈瑞的厌恶,对贪婪的厌恶。
他带着这种厌恶凶猛起来,疯狂得几乎丝毫不留余地。深入骨髓般,一点一点,久久不歇,似乎痛已变成习惯的快乐。
燕脂淡淡匀 肆(4)
聚集在眉端,堆蹙在痛苦与快慰之间。眼前的烛光亦模糊起来,落在墙上蒙蒙一片。手挣扎着伸出又无力地落下,手指触摸到了床侧的墙壁,凹凸不平的精巧纹路摩挲着指尖的肌肤。那是牡丹繁复的花雕,牡丹厅的东墙整面嵌有“凤凰牡丹”砖雕,故此厅得名为牡丹厅。而今香墨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在其上抓挠着,可上等的砾石砖又如何会留下一丝的痕迹。
香墨听到自己的喘息声……低吟声……混合在陈瑞一阵急促的喘息中,在一种压抑到痛苦的折磨之后……爆发的感觉终于崩散开来……
陈瑞沉重地倒在了香墨的身上,室内一时只听得到两人深深的深深的喘息声。
她竟天真地以为已经结束了,但也只是片刻的功夫,陈瑞却又俯身过来,她再也忍不住哀呼道:“不要了……”
“还不够……”陈瑞呼吸急促地一面咬着香墨的耳朵,一面缓缓道:“你若不要,我就去找她。”
冷酷的声调,唇中呼出的热气,等待着她的决定。香墨紧紧咬着牙,半晌抬起酸痛得几乎没有了知觉的腿,柔软地缠上了他的身子,像妖媚的白蛇。唇贴住了他的耳鬓,绯红的舌尖从嘴唇里探出来,若有似无地轻撩着他的耳廓:“只要你还有力气……”
香墨翕动的长长睫毛下,黑色的眼睛里带着异样的光亮。陈瑞再也无法忍耐,狂野的亲吻席卷而来。
从暖色烟罗罩遮住了红烛的千重泪里,透出柔和的烛光,映在香墨的脸上,唇上便染上了烟罗的灰,苍白而柔弱。她抽搐般地哽咽着,手环住了陈瑞的脖子,用力地抓着,像是溺水的人攀住那段浮木,死也不肯放手。
奇异的声音夹杂着喘息声再次响起……
身旁的陈瑞很快沉沉地睡去,四周逐渐静了下来,窗外天色已经微亮,浅青的光亮在犹有黑暗的室内脆弱得令人绝望。
香墨起身抱膝拥着被子,微微叹息一声。一滴泪就落了下来,只有片刻间隙里,她才能露出伤心,只是无人可知。
起身穿衣,然后自衣物中找出自己的杨木小梳,香墨坐在圆凳上轻轻整理着一头乌发。
“她是你什么人?”
身后蓦然传来沙哑的声音,香墨脊背一僵。她几乎忘记了他是沙场上纵横千里的将军,她又如何瞒得过。握住杨木小梳的手指抽搐似地收紧,手指几乎被木齿刺破,嘴唇不觉已经咬破,欲恨起,转眼千念百转,却没有回身,只是缓缓地、静静地梳理着头发,隔了很久才道:“是我妹妹。”
燕脂淡淡匀 伍(1)
香墨来到内室的时候,燕脂正蜷缩在床的一角,眼睛瞪得浑圆,只向着前方,清澈的瞳孔里空空的,仿佛她的神智正飘荡在远处,逃避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香墨不由叹了一口气,拉了她便往外走,她便也痴痴地跟着。待到了后园的假山下没有人会看见的角落里,燕脂突地跪倒在香墨脚下,痛哭失声。
香墨只觉得她断续的哭泣声音被不断地放大,空落落的,反复回响,心就有了一把火在烧着。半晌,才能俯下身拥着她,眼睛虽酸楚难耐,仍旧强笑着开口:“没有事了,万事有姐姐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闻言,燕脂哭得更凄惨:“姐,我对不起你,我到底还是拖累了你!”
“哎哟,姐妹俩这是唱的哪出?都攀上了定国将军这个高枝了,还哭什么啊?”
两人一惊,却见青儿款款自假山后走了出来,讥诮一笑道:“香墨,王妃找你呢!”
不只是眼神鄙夷,连语气也极为的不客气,要是以前,青儿是万不敢跟香墨这样说话的。到了现在,香墨也没心情跟她计较,放开了哭红了眼的燕脂转身跟她回了来凤楼。
陈王妃李氏斜卧在贵妃榻上,穿着蜜合色外衫,玫瑰紫缎裙,想是气得头痛病犯了,剪了两个浑圆的膏药贴在两鬓。满地的婆子、丫鬟都垂手而立,几乎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香墨忙跪在地上陈王妃面前,陈王妃扬手就给了香墨一记耳光。
“香墨,你对得起我!”
陈王妃素来自恃身份,虽为人阴厉但从来不曾亲自动过手,如今必是气极了,连声音都变了调。
香墨硬生生接了这记耳光,陈王妃的指甲划破了脸,从香墨的眼睑划下腮颊,带着一串血珠,淌落眼角,宛如血色泪痕。一点点的温热,然后方知是痛不可抑。
原来女子没了贞洁,便是千夫所指,哪怕那是被迫,哪怕那是不情愿……
然而,她终究不能反驳陈王妃,只是垂下头:“奴婢自甘下贱对不起主子,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陈王妃听了香墨的话,脑内轰然一声,更加气得面孔青白。站在她的面前,骂道:“我是恨不得千刀万剐了你,你为了你那个妖孽妹妹连自己都不要了,贞洁廉耻都不要了,枉费了我这些年栽培你的苦心!”
香墨怕得连呼吸都紊乱了,忙抱住陈王妃的腿哀求道:“主子,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与燕脂没有任何关系!”
见她还这样维护燕脂,陈王妃恨极了,手指抓住了案几的边缘,用力的指节都发了白:“你!”
还未说完,外头有人回道:“主子,德保来了!”
这一声打断了陈王妃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李氏忍不住气涌上来,随手一扫。案几上一个五彩琉璃盏被扫到地上,啪的一声摔作粉碎:“叫他滚进来!”
德保亦是没见过陈王妃如此失态,进了门也不敢再往前,只跪在了门口:“奴才参见王妃!”
“什么事一大早的就急急过来?”
陈王妃已经压下了火气,落座开口问道,只是她的脸越来越白,额角隐隐的脉络便愈发明显。
“回王妃,定安将军看上了香墨,向王爷开口讨了,王爷命奴才给香墨打点了,下午就送过去。”
跪在那里的香墨几乎是倒抽了一口冷气,不可置信的惊慌直进入身体,连呼出的气息都是颤抖的。
“是吗?”陈王妃则是微微一愣,随即慢慢落下高高挑起的眉梢,满面愠色尽消,若有还无地轻笑了出来:“香墨也跟了我这么些年,冷不防的我实在舍不得,再让我跟她说两句话吧!”
“奴才这就去外面候着!”
德保极为识得眼色,说完就起身而出。
陈王妃又对屋里的人道:“你们也下去吧。”
一阵衣物窸窣声后,室内又变得如死寂静,洞开的窗外,晨间的雾气未散,隐隐约约在苍青之中透出浅金。桌子上仍是一盏首乌芝麻粥,陈王妃也不说话,只将粥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复将放下,才发话道:“起来吧。”
燕脂淡淡匀 伍(2)
见香墨仍旧迟迟不敢起身,竟亲自拉起了香墨坐于自己身边:“我刚也是气极了,没打疼吧?”
蓄意柔和的声音,让香墨的身上不由得一阵阴寒,只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回道:“主子将来是要做皇后的万金之身,即便是责罚奴婢,也是对奴婢的恩典。”
“就是这张嘴好,模样也不赖,难怪陈瑞看上你。”
金色的光照射过来,香墨的脸庞有一半在柔和的阳光里,虽毫无妆痕,仍带了一种奇异的浓艳。陈王妃伸手托住香墨的下颌,细细地看,那近似凌厉的眼里血腥沉淀下去,而浮在表面的,只剩下温和愉悦。
“待会我叫人打点些簪环首饰,就当是我给你的嫁妆,也算你没白跟了我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