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5(1 / 1)

欧阳涛伸出手:我是欧阳涛,你找我吗?

高岩并不伸手,很生气地说:我是高岩,梁燕是我女朋友,我们俩前一段是闹了点矛盾,但年轻人谈恋爱哪有不闹矛盾的?这本来是家常便饭小事一桩。梁燕一时想不开来这里咨询,俗话说劝和不劝分,你们倒好,对着视频劝梁燕和我分手。你们知道这样做对我造成多大负面影响吗?

梁燕此时很尴尬地站在高岩身边,不知如何是好。

欧阳涛问: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高岩说:我已经请了律师,我要求你们在世纪网公开道歉,恢复我的名誉。

欧阳涛指着梁燕,语气尽量缓和地说:是梁燕自己来寻求帮助的,并且同意将自己的事情在谈话节目上公开。事先我们征求过她本人的意见。

高岩高声说道:你们征求我的意见了吗?

欧阳涛说:如果请你出场,自然会征求你的意见。你没有出场,节目中不仅没有点到你的名字,对梁燕也使用了化名。反过来说,欧阳涛指了指散在四围拍照录音的记者们:你带来这么多媒体,征求我们的意见了吗?

高岩气急地说:用不着征求你们的意见。

欧阳涛看了看在一旁很怯懦地拉扯着男友的梁燕,说:我看明白你们的意思了。

梁燕在欧阳涛的目光下垂下眼。

欧阳涛说:梁燕委屈,闹过了,你呢,跟她赔了不是;赔完不是,你可能又做了种种允诺、海誓山盟一类;然后,梁燕的气消了,原谅你了。这个矛盾一解决,你就反过来说梁燕的不是了——我们之间的事为什么要闹到网上,家丑还不可外扬呢,你让我高岩以后怎么在娱乐圈混?

梁燕呢,是个有理不让人没理又欠人的女孩。你拉她一起来找欧阳涛算账,她想劝你不来,你会拿分手啦名誉啦之类的话吓唬她。她劝不住你,只好跟着来。你看她可怜的,两边都无法面对。你若是真爱梁燕,为什么把她搞得这么尴尬?

欧阳涛的描述一定击中了什么,高岩怔愣了一会儿,转头问梁燕:你是不是事先给他们通风报信了?

梁燕说:我犯得着给他们通风报信吗?人家是干什么的,什么看不出来?

欧阳涛说:我刚才的一番话都是我的估计,梁燕不可能给我通风报信。高岩,我看出你是个有血气的人,但也可能是个容易冲动的人,你现在冷静下来想一想,为什么到这里闹,是对我欧阳涛不满吗?

高岩对此话有点理解不过来:我莫非是对别人不满?

欧阳涛说:我告诉你,你这么做是对梁燕不满。

高岩一时有些张口结舌。

欧阳涛说:梁燕受到伤害,有点情绪反应很正常。可是,当梁燕原谅了你,你倒反过来不原谅梁燕了。你来这里是在发泄对梁燕的不满。

过去那么困难的情况下,梁燕不顾一切地支持你帮助你,你那时对梁燕爱得感恩戴德,我相信。你现在还很爱她,我也相信。不过,你现在毫不顾及梁燕的感受挟持着她来这里闹事,我有一种感觉,你对梁燕的感情已经有了一点变化。本来在梁燕面前你是无理的,稍一反手,你倒成了理长的。你们的关系已经不很平等,你有点欺负她了。想想看,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你会觉得梁燕在这个婚姻中是长久安全没有后顾之忧的吗?

这种一针见血的分析使场面显出安静来。

高岩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又冒出一句:我绝对相信自己。我不允许别人污蔑我。

欧阳涛平和地说:说真格的,我要是像你现在这样年轻,正处在事业的上升期,到处是鲜花和笑脸,而且还像你这样容易冲动,我都很难绝对保证娶了梁燕这样的女孩以后终生不受诱惑。这样将心比心理解你,我才对梁燕提出忠告,让她对此有思想准备。我讲错了吗?

四 佛陀与乞丐(2)

高岩声音不高地应了一句:你是你,我是我。

欧阳涛说:更透彻的分析我那天还没说呢,怕对梁燕太残酷。

按照我的理论,一男一女能够和谐相处,彼此的地位一定是相对平等的。

过去,你一没出名二没成功,梁燕挣钱供着你,你们的关系很和谐很平等;现在你小有成功,不仅自己能挣钱了,而且挣的比梁燕多……

高岩说:你是说我见利忘义、忘恩负义吗?

欧阳涛摇摇头:我说的是你们双方的婚恋地位在发生变化。不要不承认这种变化。如果在过去那种境遇中,你可能这样对梁燕颐指气使吗?明明是你伤害了她,你反而把对方置于向你紧赔不是的境地,这种关系还平等吗,你过去是这样对待梁燕吗?

梁燕显然被触动了,她有些茫然地看着高岩。

欧阳涛继续对高岩说:如果往后你更成功了,鲜花和感情诱惑也会更多,而梁燕呢,已经把最美好的青春年华都奉献了,她在你眼里也可能越来越不那么重要了,那时,你还能一如既往地对待她吗?

高岩要过去揽住梁燕,梁燕用目光拒绝了。

这一拒绝让高岩愣了一下。

他还是抓住了梁燕的手,说:我是准备和她好好过一辈子的。

欧阳涛点点头:我相信你的表态,我也认为这是有可能的,但需要几个条件。

高岩问:什么条件?

欧阳涛说:第一,高岩要真正认识到梁燕的价值。

今后,你会遇到比梁燕更年轻漂亮或者更让你产生激情的女孩,这毋庸讳言,然而,你很难再遇到像梁燕这样理解、珍爱和长久呵护你的人了。

第二,你们之间要有适当距离。

彼此不要太近,也不要太远。梁燕对高岩的演出之类可以参与和关注,完全不沾边是不妥的,但是,太逼近高岩,天天守着他也是不妥的。

第三,梁燕一定不要只把注意力放在婚姻和家庭上。

要永远用恋爱的姿态面对高岩。说句笑话,不能出门盛装打扮,在家破衣烂衫。妻子要永远保持在丈夫面前的新鲜感。其中最重要的是,我建议梁燕,无论高岩以后多么成功,能挣多少钱,你本人一定不要丢掉工作,要有自己的社会角色。除非万不得已,不当全职太太,明白吗?

梁燕点了点头。

欧阳涛说:第四,希望你们有孩子。

这个话题让高岩和梁燕显出一丝忸怩来。

欧阳涛最后说:第五,希望你们举行一个盛大的婚礼。

危机竟这样化解了。

夏小艾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在人们散去之后,夏小艾陪欧阳涛走出办公大楼。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波,欧阳涛并不想马上回家,他想放松一下。于是,夏小艾领他绕到写字楼后面的一片绿地。

正值春天,树和草都泛出新绿,山桃粉白,迎春嫩黄,是欧阳涛眼中最美的春光。

夏小艾说:刚才梁燕和高岩那个样子,你好像并不生气。

欧阳涛说:如果你好心好意帮助一个人解决问题,对方不仅不领情,还给你找来一些麻烦,你会生气吗?

夏小艾说:会。

欧阳涛说:那我可能也会生一点点气。人和人没有差别。

夏小艾说:你的高明在什么地方?

欧阳涛说:第一,我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

有的人一天到晚气鼓鼓的,甚至气得身体这儿不舒服那儿生病的,或是和家人今天过不去,明天闹别扭,却不明白自己究竟气什么。

我很清楚这一切。

第二,我绝不和自己的气较劲。

有些人生了气还要和自己的气较劲,觉得生气没出息,指责自己,只会气上加气。

我是顺其自然,让它过去。

第三,我想得通。

生气的时候我会想,犯不着为这些事生气。

第四,我知道怎样转移情绪。

四 佛陀与乞丐(3)

干点别的事,不良情绪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夏小艾说:欧阳老师还挺心理的嘛。

欧阳涛说:是心理学。很多人在婚恋中遭遇痛苦,我首先会告诉他们,要明白自己为什么痛苦,明白了,痛苦就少了一半;二,要听凭痛苦自然而然过去,越和痛苦较劲就越痛苦;三,凡事要想通,知道犯不着这样,痛苦就又小一些;四,转移法,投入新生活,干点别的事,痛苦就消失得快。

两人在草地中间的小路上走了一阵,欧阳涛似乎想起什么,说:其实我刚才跟你谈的,还是我最浅层的思想。每个人还有他对生命更深层更终极的思悟。

我听过一个故事,曾经有个乞丐,当佛陀路过的时候,竟然对佛吐了一口口水。弟子阿难就很生气:他怎能这样无礼呢!于是就对佛讲,要不要修理修理这个人。佛说:为什么要修理他呢?我很理解这个吐口水的人呀。他有一大堆苦处想讲却讲不清楚,就只好向我吐口水了。吐口水的乞丐听了之后,心里非常感动,他想,世界上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人呢?

这种感动让他很硬的心开始软下来,他有了许多对自己生命的检视和忏悔,一晚上都没有睡着,一直在流泪,因为佛陀那句话的慈悲和宽恕,还有那一份怜悯。

天一亮的时候,这个乞丐就跑到佛陀面前跪下来忏悔。

他说:我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对我昨天不礼貌的行为……说完就不停地叩头。佛陀却好像完全忘记了昨天的事一样,对他说:你在做什么呀?昨天被吐口水的人早就不在了,你在跟谁道歉呢?更重要的是,昨天吐口水的人也不在了,你又在替谁道歉呢?

讲完这个故事,欧阳涛说:你看,即使像佛陀那般伟大,还是会有人向他吐口水。伤害别人的人其实最可怜,因为他的灵魂是最需要救赎的。

夏小艾说:这个典故真好。

五 当婚姻以不幸的方式遗传(1)

姥姥告诫她,男人都很花心,有了钱就会变坏。

两个人边走边聊,夏小艾又谈到了“真话游戏”中欧阳涛的理论。

夏小艾很同意欧阳涛关于一个人的婚恋理论常常和他的婚恋处境有关的说法。

她说:只是我对你讲的贾宝玉情结还不太理解。

欧阳涛说:在这个世界上,人最不容易看清楚的就是自己。人们常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样的观点或那样的观点。举个例子,如果一个女人是我的妻子,她为我做了很大牺牲,我会感觉歉疚,这时候对她的很多赞美都与我的亏欠心理有关。如果一个女人是我的母亲,她将我从小带大,含辛茹苦,我没有做出适当回报,心中也有愧疚。这种愧疚也会使我加倍歌颂母爱的伟大。

这就是心理学的“补偿”机制。

如果我在不止一个女人那里得到过多的呵护,内心有了亏欠,就可能经常对女性大加赞美。像贾宝玉那样到处做护花神,认为天下女人好男人恶,很重要的原因是他从小到大占够了女人的便宜,心里对女人有亏欠。

反过来,如果一个男人从小到大一直感觉女人亏待了他,那他对女人肯定是恶狠狠的态度。

夏小艾有些调皮地问:你个人有这种体会吗?

欧阳涛:当然有。

在我成长的过程中,很多女性无论是家人还是老师同学都对我不错,用俗话说,我的女人缘不错,结果内心就可能潜伏了对女人的亏欠心理,自然也会有贾宝玉情结了。

我的贾宝玉情结的具体表现是,从内心深处认为女人比男人善良。也可能事实如此,但我的看法可能更向女性倾斜。遇到男女之间划分是非责任时,我往往会偏向女性。比如一个女人介入别人家庭成为第三者,我常常会首先谴责当丈夫的。他是强势,没有他的勾引就不会有第三者。要说不是,也是他的不是。女孩在我眼里往往是无辜的。

当然,做学术研究,我肯定要抛开个人的特定倾向。

夏小艾又问:我还想知道,你有没有受过女性伤害呢?

欧阳涛说:不多。那些经历也给了我很大收获,使我在看待男女关系上有了另一面的体验。

两人走到绿地中央的一处健身场地停下来,靠着双杠接着说话。

欧阳涛说:今天的真话游戏被高岩搅了,本该轮着你了。我想知道你是什么婚恋理论,又源于什么样的婚恋处境?

夏小艾说:我觉得婚恋是人人追求的幸福,又是很多人痛苦的来源。

欧阳涛说:没错。社会上相当多的人属于婚恋问题人。这些问题绝大多数都很个人,你是你的,我是我的。你天大的痛苦在我看来都无关痛痒,所以又很少被看成社会问题,没有多少人正儿八经地探讨它。

夏小艾说:所以,每个人得算好这笔账。

我个人的婚恋理论是,一定不人云亦云,譬如一定要结婚生子之类,弄不好全是累赘。什么也比不上自由自在更好。说婚恋重要,没生命重要吧?但是,自由比生命更重要。

欧阳涛调侃道: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