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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躺在床上说了一整夜的话,憧憬着很多美好的事情,两个人未来的事情,我们一点也不伤心。第二天上飞机前,我们也还是很开心,他说着笑话,我又笑得直抖。

他在北京时就预订了2007年北京-巴黎汽车赛车、地中海游艇、瑞士滑雪……有时我也承认,我们确实来自不同的世界。

我取笑他说:“等你参加拉力赛的时候,我会租个直升机一路跟着你,别让你跑丢了。”

他认真地对我说:“记住,我回去后,无论期间发生了什么,我们各自会经历什么,等我2007年再来中国的时候,如果我们俩仍旧单身,我们结婚。”

我笑:“等你2007年来中国,我一定会领着三个邋遢的孩子叫你叔叔。”

他狠狠地看我一眼,一定要我发誓,我笑着伸出小指头和他拉钩。

在机场,我平静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海关那头。一个人回到自己的车旁边,我忽然回过神来,哇地哭了起来。

他回美国后,我们仍旧每天通话通邮件,腻歪得不行。他的父母谨慎地发表着对他的中国女朋友的意见——儿子喜欢的,我们就喜欢。我的父母也谨慎地观望着。我接到他的电话会高兴地放在我小侄子嘴边,让他听我小侄子哇哇乱哭的声音。他在朋友聚会时,会让他所有的朋友对着电话喊我的名字,向我问好。

他甚至预订了圣诞来中国的机票。后来一想,我应该去美国看他,和他的家人一起过,看看他的世界,他的朋友们,所以我们又商量起我的美国签证的事情。

那时我疯狂地喜欢美国一位著名建筑师frank gehry的作品,随口告诉过他。他就把那位建筑师的作品拍下来给我看,其中有一栋就是最富争议的mit的ray and maria stata center教学楼。我说我多么喜欢那座教学楼,他就说你自己来这楼里上几天课就知道这座楼多么不实用,白天看起来很暗淡沉闷,到了晚上,所有光影效果都是在灯火通明时呈现。美固然是美的,可是那很费电啊!他不屑地说。

我狡辩说,艺术就是艺术,和实用无关。他非常不同意,但是仍旧到处搜集那位建筑师的作品给我。

chapter4 消失在世界的另一端(4)

一日,他兴奋地告诉我,他可以替我向那位建筑师本人问好。我在电脑前听到这消息兴奋得差点瘫软过去。原来那位建筑师到mit上课,要在他的班挑出几个资质聪颖的人和他一起做几个项目设计。我说:“你一定要被挑上啊,一定要被挑中啊,就算只是为了我,你也要上啊。”

他本来对那个设计师不是很感冒,但是这个项目却是很有意思的,是设计汽车,这是他的爱好,又因为我,所以他就积极去参与了。我想,就算是他不争取,这个机会也不会错过他的,因为他实在是太聪明太完美主义的学生,做一件事情一定会做到最好。所以几天以后他就告诉我,他已经和设计师见面了,并替他的中国女朋友向设计师问了好,学着我的口气对人家说:“well done, man!”我在skype这边又手舞足蹈,欣喜若狂。

他给我记每堂课的笔记,认真地做着项目,告诉我每一次进展。不久他们的作品刊登在网上,他的名字出现在一些新闻上,和那位著名的设计师一起。

我当时去北京的“别墅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光线效果一一拍下来给他看,那是亚洲最著名的十一位设计师的作品。

他把那些照片给他的爸爸看,听他爸爸的评论,看和我的观点是否一致。他爸爸温和地给我讲他的看法和意见,我对他的见解佩服得五体投地。

因为他的家庭渊源,我开始读《古兰经》。我虔诚地听美国教授讲《古兰经》的所有教义和起源,它的原始精髓和衍生的糟粕。教授是美国著名的宗教学者,他对于宗教的理解给了我们很多启示。

我把教授给我的手写讲义复印了给威廉寄过去。他把讲义拿给他的父母看,他们在周日午后喝茶时会说起这些话题。威廉告诉我,那是他长那么大以来第一次耐心地宁静地听父母讲那些教义和做人的道理。他从小在这方面有抵触情绪,所以从来没有和父母深入地聊过这些话题。这次他的爸爸妈妈看到这些变化,感到非常的欣慰。

他那时还去哈佛学德语。我们憧憬着以后一起去德国,他用德语写的作业也传过来给我看。老师要他用德语写小故事,我替他胡诌情节,他就笑着记下来。

他很爱睡懒觉,可是为了和我说话,他每天起早,睡眼蒙眬地爬上网来给我打电话。

我们好像变成了有自恋癖的人,每天用相机记录自己跑步前、洗澡后、上班时……我们想和对方分享生活的每一刻。除了温度我们感受不到外,我们感受到了各自生活的每时每刻乃至所有。

这时候威廉的mba快毕业了,实际的问题扑面而来。他是否能来中国?我是否能去美国?他自己在德国的公司正在起步,他是否能抛下?

我们开始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感觉他非常紧张,也很难过。

他很明显不能来中国。他的父母不让他来,而且他自己也不喜欢中国。中国非常不适合他的贵族气质和从小到大的美好成长环境,也不适合他做生意,他的客户和基础全在美国和欧洲。

我没有办法去美国。我在国内有着良好的职业基础,也已经过惯了这里舒适优越的生活。我过去后将会一无所有,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从头开始,这是个非常严肃的决定。

他想了很多天,忽然有一天对我说:“要不我们先结婚,然后再怎么样,听天由命好了。”

他自己也认识到这是非常幼稚的想法,非常不成熟。而且我们当时总共恋爱一个月,分开一个月,从头到尾,不过两个月的相处时光。

人说婚姻都有冲动性和盲目性,如果当时他在我的身边,即使他举着一枚小小的野菊花,对我说“嫁给我吧”,我也真的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他“我愿意”。

他不愿意我为他牺牲任何东西,他也不能为我就这样来中国。

我们俩一筹莫展。他开始逃避和我说话,最后一次,我发了一封很长的邮件给他,告诉他我的计划。

chapter4 消失在世界的另一端(5)

我让他按照原计划去柏林。因为如果他没有事业,即使来到我的身边也会不开心。我说我会在半年之内学德语,辞职,然后去找他。就算到时他另有新欢我都不会怨他,我会为自己的选择和生活负责。

他马上给我回信,说他爱我,非常非常爱我。他需要想一想是否能接受这样的安排。

接着他从波士顿去了纽约,参加朋友的聚会和马拉松比赛。回来后也一直忙,没有时间和我谈话,也没有给我任何答复。我静静地等了十天左右,打通了他的电话,他当时正要出门参加同学聚会。我说:“你能留下来和我说话吗?”他说:“我们有空再谈好吗?”我就哭了,哭得很伤心。

我们之前的无忧无虑和快乐再也找不到了。他甚至不能接受我为他付出,他没有信心去承受一份远距离的厚重感情。

后来我们就分手了。只坚持了四个月的恋情,相处一个月,分开三个月。

那年圣诞节,我一个人在北京南山高高的滑雪道顶端坐了很久。原本这个时刻应该他在我的身边,或者我在美国他的家里,又或者我们俩在瑞士(我们当时想如果我的美国签证下不来我们就去瑞士会合)。可是这一切已经是过眼云烟,好像从来不曾在我的世界里发生过。

这时我听见广播里在喊:“威廉,请你到大门口,你的朋友在那里等你。”我几乎是滚下滑道,疯狂地跑到门口,但是我没有看见他。我潜意识认为他其实就在北京,就在我身旁不远的地方,只是他不想再见我。我对路过的每个和他长得有几分相像的人都会多看几眼,有几次差点对着陌生的外国人脱口叫出他的名字。

2月24日是威廉的生日。那时我们已经分手三个月了,可是我对他的思念一天也没停止过。无论是工作还是度假,无论在国内还是在国外,我始终想着他。看到一切美好的、新奇的事物,我仍旧会在心里默默地告诉他,我知道他喜欢听我说话,说任何话。那年春节,我在埃及,心绪寥落地在尼罗河的游轮上住了整整五天,每天躺在甲板上的游泳池旁边发呆。我在船上给他发了明信片,只写了几个字:我仍旧相信命运。因为我们曾经说过,命运安排我们相遇,我们原本属于对方。

他生日那天,我拨打他在美国的手机,无人接听,我只好给他留言:生日快乐。第二天威廉来信告诉我,他有新女朋友了。

大约有十多天的时间,我什么都没做,也不吃东西,瘦了很多。在我情绪最低落的时候,我又忍不住给威廉写信。

我绝望地说,你曾经说过我是个美好的女孩,是吗?我会得到生命中所有美好的事物,对吗?你有新的女朋友,如果你开心,我就会开心。我们至少还能做朋友,偶尔告诉对方过得好不好、是否快乐,对吗?

威廉回信告诉我,我确实是个美好的女孩,我的美好来自内心,我也会得到生命中所有的美好。但是他不能再和我联系,他需要尊重现在的恋人。

我看完邮件,寒心地删除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和过去的邮件。曾经我们是那么快乐,曾经我那么肯定地告诉自己,这就是我要找的可以相伴一生的人,然而他就这样从我生活中迅速消失,给我带来难以弥合的隐痛,对爱情已经失去判断和憧憬的隐痛。我不知道什么可以期待,什么不可以;不知道爱情什么时候会伤到别人,什么时候会伤到自己。

这次到柏林,我待了好几天,却什么都没做。最后叹了口气,抓起行囊,踏上了去信用卡。

chapter4 消失在世界的另一端(6)

第一次住进bagpacker青年旅社,我回屋时看见一个日本男孩子和一个意大利女孩子在聊天。我吓一跳,心想这么晚了,这女孩子还有访客,真不合适。于是我翻着书耐心地等那男孩子离开再去浴室洗漱。但是过了好久,那男孩子都没有离开的意思,我实在忍不住了,悄悄问女孩子:“他什么时候走啊?”意大利女孩子诧异地看着我:“为什么要走啊?今晚他都不走了,明天早晨退房。”我傻眼了,下去找前台投诉时才知道青年旅社一般都是男女混居的,他们没觉得有什么不可以。事实上,几天下来后,我也觉得没什么不可以。

有几次,同屋的室友通宵不归,就剩我和另外一个男孩子独处。有时是汉堡,和家人安静地待了一些日子。那个古老的himmelpforten小镇,安静优美得不可思议。我每天与家人一起喝茶聊天,闲适安宁得真如世外仙境一般。

chapter5 不管饱的精神安慰(1)

终于还是要回到北京。北京有我的生活,我的朋友,还有我抓不住焐不暖的爱情。那个男人,终究还是让我放不下。

我的手机在国外的时候都是关机的。事实上我也没有设置漫游,只把国外的电话留给了几个朋友和新公司的人力资源部,除此几乎和北京失去了联系。我甚至没有给安迪留下德国的联系方式,我觉得他不在乎我,或者说他顾不上在乎我。

刚下飞机,打开北京的手机,短信铺天盖地,都是安迪的。他问我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我的心里不由得一颤,他到底还是记挂着我的。

我还没来得及倒个像样的时差,就开始张罗学校的一个酒会,这也是我匆匆从德国返回的原因之一。为欢迎商学院院长来中国,我们要在嘉里中心的九龙花园做一个盛大的酒会。

酒会前几个小时,我应约去新公司开了个会。我感觉有点不好,因为第二天才是我正式的first day。忽然约我去开会,而且不告诉我谁和我开会,还有为什么要见面。

到了会议室,我开始知道事情的严峻性。一个冷漠强悍的四十多岁的女人开门见山地说:“我是新接手这个业务部门的,你以后向我汇报。”原来在我度假期间,公司发生了翻天覆地的人事变动,以前的负责人和区域执行董事已经双双辞职,但是并没有人通知我。

我的新老板其实职位和我平级,在我没有入职的期间,她临时接替我的部门。因为群龙无首,她无论年龄还是工作经验都比我长,而且没有一个更高的老板在北京,所以很自然我需要向她汇报。

她看着我冷冷地说:“招聘你进来的两个人都走了。老实说,我不了解你,不了解你的长处和胜任这个职位的理由。部门动荡很厉害,业务很难做。你还没有正式来报到,还有反悔的余地,可以重新考虑这个决定。”

我冷静地看着她说:“这些变化虽然出乎我的意料,但是所有的职业选择都要面对新环境的挑战,我有心理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