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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凭这个减你半厘身股亏不亏?”

柴文烈臊得简直无地自容,喃喃道:“二爷教训得是,不亏!”

关荷和杨建凡也是头一回见卢豫海大发雷霆,把比他大两轮的柴文烈训得跟个孩子似的,都暗自好笑。杨建凡上前劝道:“二爷别生气了,老柴也是一心为了窑场。”关荷也走过去,装作递给他水葫芦的样子悄声道:“好歹是个大相公,你给人家留点面子!大东家不还说留余吗?”

卢豫海今天第一次听见她说话,心里一热,便不再多说,仰脸猛灌了几口。就在这抬头的工夫,几滴枣子般大小的雨点砸了下来,激起地面上团团尘土。远处一个闷雷隆隆滚到头顶,骤然炸响,竟跟天崩地裂一般摄人心魄。随即是一道夺目的闪电,把黑漆漆的天幕劈成两半。大雨不像是洒下来的,倒像是有人蹲在云彩上,拿了盆子一盆盆往下浇着;到后来连浇也算不上了,如同天河决口直落九重,哪里还辨得出雨丝,到处是湍急的水幕!关荷惊叫一声,浑身颤抖了起来,卢豫海一把抓了她的手,勉强睁着两眼,在大雨中下了高台。

等他们摸到房门口,却发现屋檐下站的全是伙计,一个个脱得精光,衣服全裹在煤和柴上。卢豫海和关荷周身上下再无一处干的地方。两人挤进了人群,关荷早羞得紧闭了双眼。卢豫海抹去脸上的雨水,对一个伙计道:“你他娘的不怕冻着啊?脱得这么干净!”

伙计憨厚笑道:“二爷,俺身子结实,这点雨算个球!就是去得太晚,没抢到多少东西。”

卢豫海笑骂道:“有种!是个裆里有货的!”众人纷纷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卢豫海正笑着,只觉得手上一松,原来是关荷抽出了手,红着脸推门进屋去了。一个伙计眼睛直直道:“二爷,身上沾了水俺才看出来,那是个娘们儿!”卢豫海捶了他一拳,不顾身后哄然响起来的大笑,跟着关荷进了门,反手把门关上。

34我自风流我自嗔(3)

关荷松开了发髻,正拿了块毛巾擦头,见卢豫海闯进来,背过脸道:“你进来做什么?”卢豫海笑道:“我看你瞒得真是灵光,伙计们今天才发现你是个女儿身!”关荷下意识地低头,浑身衣服湿透了,原本宽大的衣服贴在身上,真个是凸凹有致,少女的玲珑曲线显露无遗,越发地窘了,恨恨道:“你也跟他们一样,净瞧我的笑话!”

卢豫海笑着上前道:“我哪儿跟他们一样?他们只能远远地看着,我却可以凑近了细细地瞧——不是吗?”说着坐在关荷身边,手里拨弄着她湿漉漉的头发。关荷的脸涨得通红,她知道外边站满了人,不能高声说话,只得悄声道:“二爷,外边都是人呢!”卢豫海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凑得越发近了,道:“你管他们做什么?他们还不都是听我的?我让他们听见,他们就听得见,不让他们听见……”他说着话,鼻孔嘴巴喷出的热气扑在关荷的脸颊上,像盆炭火般烧得她再也坐不住了。关荷推开他站了起来,脸上动了怒气道:“你以为我事事都听你的,连名声都不顾了吗?”

卢豫海眼睛盯在她胸前,再也离不开,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关荷青春袭人的身段。外衣紧紧附在身上,一道抹胸托着她的胸部,痕迹分外明显。关荷察觉到他如火的目光,顿时嘤叫一声,两手护住了胸脯。卢豫海但觉口干舌燥,嘶哑道:“关荷,你就不明白我的心吗?”关荷心儿一软,苦笑道:“二爷,你早晚要娶妻生子的,可惜那人不是我!你若是心里真有我,就该千方百计维护我的名声!丫头私通少爷,这本就是死罪了,你非要看着夫人动家法,把我卖到青楼妓院去吗?到了那时,我就是想在你身边伺候,怕是都不可能了!”

卢豫海呆呆地看着她,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骂道:“不要脸的东西,不知廉耻的东西!你就管不住你的性子吗?”

关荷垂头无语,两行眼泪早顺着脸颊淌落下来。两人不知静静地沉默了多久,直到杨建凡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二人才发现外边已是风停雨住,天际赫然露出一道彩虹来。卢豫海心事重重地出了门,杨建凡兀自兴奋道:“二爷,全都保住了!要不是你急中生智,好几千两银子的料就全完了!”卢豫海强笑道:“如此甚好,答应伙计的务必要兑现!怎么个兑现法,你跟老柴商议去吧。”

杨建凡这才看出来异样,上下看着他,猛地道:“二爷,你脸怎么这么红?是发烧了吗?”

卢豫海也忽地感觉到四肢绵软,全身的关节都酸酸地疼,却还是嘴硬道:“没事,就是刚才给雨淋了,不碍大事的。”

杨建凡皱眉,伸手放在他额头,惊道:“好热!你还说没事呢!”卢豫海固执道:“说没事就没事,咱们跟老柴去……”说着就朝外走。没走出几步去,他便觉得眼前什么光亮一晃,一句话没说出来就倒在了地上。

等卢豫海醒过来,却发现已经在钧兴堂自己房中了。床头坐着一人,正拿了手绢擦泪,不是母亲还是谁?卢豫海吃力道:“娘,你怎么在这儿?”卢王氏一怔,泪珠儿一串串掉了下来,良久才止住了悲声道:“你都烧了两天了,快把娘吓死了!你爹不在家,你若是出个什么好歹,落下个什么病根,我还怎么活啊!”

卢豫海强笑道:“我这不是没事吗?”他朝四周瞅了瞅,脱口而出道:“关荷呢?”

卢王氏的声音立刻变了个腔调,冷冷道:“你管她做什么?她不在这儿。”

卢豫海被母亲的声音激得冒出一身冷汗,坐起来道:“她在哪儿?”

卢王氏的表情冷若冰霜,斩钉截铁道:“我把她调到我房里了,从今以后,是冯妈在你房里伺候。”她瞥见卢豫海大惊失色的样子,冷笑道,“你看我干什么?我是钧兴堂的夫人,是你亲娘,家里下人的调度我说了算,就是你爹都没话说!……这次若不是她,你会得这场病吗?烧成那个样子,还‘关荷’‘关荷’地喊着,家里的下人,请来的郎中,都听见了,你把人都丢尽了!幸好你爹不在,要是给他听了去,还有关荷的命吗?”

卢豫海大口喘着气,道:“那,那娘准备怎么处置她?”

“哼,你一个少爷,那么操一个丫头的心,这本身就可疑!我实话告诉你,关荷年纪也不小了,我这个月就找个人家,远远地把她嫁出去,让她再也别动做二少奶奶的心思!”

卢豫海被这当头一棒打蒙了,好半天才道:“娘,你不能把她嫁出去!”

卢王氏怒气冲天道:“反了你了!这个家是你当还是我当?你难道真要娶一个丫头当太太?你大哥豫川娶了个歌妓,多少人在背地里讥讽卢家!你还想娶个丫头,非得让卢家在神垕站不住脚才肯罢休?”

卢豫海混乱不堪的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不顾一切道:“可,可关荷已经是我的女人了!”

这下轮到卢王氏目瞪口呆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你,你说什么?”

卢豫海再不容自己有丝毫退路,道:“我,我把她睡了!就这么着!”

卢王氏扬手一个耳光打过去,咬牙切齿道:“你再说一遍?”

卢豫海那股拼命二郎的无赖劲上来了,伸着脸让她打,嘴里仍是一连串道:“睡了就是睡了,我敢作敢当,怕都有了身孕……”

34我自风流我自嗔(4)

只听得房门口有人哀唤了一声,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卢王氏气得停了手,走到门口把哭泣的人拉到他床前,大声道:“你,你对得起她吗?”陈司画哭得站都站不住了,伏在卢王氏肩头饮泣不止。卢豫海如同被人浇了一背的冷水,不敢去看陈司画伤心欲绝的模样,只是一味喃喃道:“这,这……”他刚才一时情急,只顾着阻挠卢王氏嫁关荷出门,竟一点都没想起还有个对自己同样情有独钟的陈司画!无奈大话都说出去了,现在就是想收场,又有谁听得进去呢?

卢王氏抚着陈司画的头,对卢豫海道:“你以为你那么说,我就不敢动关荷了吗?你给我听好了,关荷若还是个姑娘的身子,好歹还能嫁个庄户人家;她若真是给你破了身,我就把她卖到会春馆去!这都是你害的,谁都赖不着!”

35有人欢喜有人泣(1)

自宋代程朱理学兴盛以来,女子贞节变得异乎寻常的重要。寡妇再嫁都要惹得满城风雨,对未婚女子的要求更是苛刻无比。按照神垕镇的风俗,新婚之夜要在新人床榻上铺一块白绢,若是有星星点点的落红,第二日便会高挂在门口,以示娶了名副其实的黄花闺女,男方还要为此再摆上几桌酒席,接受街坊邻居的祝贺。若是挂不出来,便会引来一片风言风语,举家颜面扫地。卢王氏之所以认定陈司画是二少奶奶的最佳人选,除了门当户对,还有一条就是看中了陈家诗书传家,家教甚严,想必陈司画未过门前不会做出伤风败俗的丑事。谁知就在两家长辈都暗许了此事,只等卢维章回来就下聘定亲的时候,卢豫海口口声声说他和关荷已经陈仓暗度了!

卢王氏万分震怒之下,却也一时没了主意。卢维章此刻远在京城,一时半会儿根本回不来,即便是快马送信也要五六天才能打个来回,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卢王氏左思右想,让下人去卢豫川家,请来了大少奶奶苏文娟。两人一见面,卢王氏再顾不得许多,当下一五一十地讲明了实情。苏文娟也是遽然变色。卢王氏道:“事情就是这样,大少奶奶,你说该怎么办?”

苏文娟是何等精明的人,已经多少猜到了卢王氏的想法,虽说心里实在不愿讲,也只好说:“头一件事,就是查验一下关荷的身子!”

卢王氏一副愁眉不展的表情道:“我也这么想,可究竟怎么能查出来呢?”

苏文娟脸色苍白道:“第一个方法,就是让二爷和关荷进洞房!这是最方便的,是不是姑娘身子一试便知。”

卢王氏摇头道:“这恐怕不行!关荷虽说是个丫头,可也是好人家的闺女,我瞧着她也不像是水性杨花的女子……若是豫海逞一时口舌之快,真让他们洞房了,又不能明媒正娶,这岂不是祸害了人家?卢家还有良心吗?”

苏文娟道:“关荷心机很重,如是想按这个法子做二少奶奶,卢家当年遭难的时候为何不这样?那时卢家人心惶惶,她要真是趁乱勾引了二爷,夫人和老爷也就只好认了。可现在卢家如日中天,官府那边又打点得顺畅,关荷断然不会这么傻!”

卢王氏终于讲出了真实想法:“大少奶奶,我说句话,要是难听了些,你也不要怪罪我……”

苏文娟惨然一笑道:“夫人这是哪里话?我以前在会春馆待过,卖艺不卖身,那个行里对这等事最忌讳不过,法子多着呢……”

卢王氏没想到她主动这么说,心里不由得也是难过得很。又见她说着说着,两行清泪跌落脸颊,自知不该提这些伤心往事,却又实在是毫无办法。她只好掉泪道:“文娟,我焉能不知道以你我现在的身份关系,重提旧事实属不该……大少奶奶,你是卢家的人,卢家眼下有了难处,既不能真让那两个冤家进洞房验证,又不能传得路人皆知,万般无奈,我只有求大少奶奶帮忙了!”

苏文娟最后一点退路也给她掐断了,只得擦泪道:“这个我懂……夫人,除了入洞房,还有三个法子。头一个是守宫砂,那是一进青楼就要点上的,关荷自幼在卢家生长,自然是没有了。第二个就是鹦鹉血,取活鹦鹉身上的血,滴在女子的手背,若是凝成一团,便是守着贞节,若是朝两边滚动,便不是姑娘身子了。第三个最让人难堪,在缸中铺满香灰,女子赤了下身坐在缸上,让她说话出气。若是黄花闺女的身子,香灰纹丝不动,若是破身的女子,香灰便会吹拂变样……”

卢王氏知道她说这些,心中定是痛苦难耐,打断她道:“好了,你莫要多说,这已是十分不易了……”苏文娟摇头道:“可是夫人,这三个法子其实全都是牵强附会,不知害了多少女子!要说有用没用,只是看心里怎么想而已……最根本的,还是入洞房!不过眼下这又是行不通的法子……”卢王氏不忍再让她说下去,便道:“好了,后两个法子足够了!你让下人去准备吧,明天就给关荷验身子!”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卢王氏一心要把此事压下去,不让家丑外扬。她刚刚把验身子的东西备齐,钧兴堂里便来了个不速之客,点名要见卢家管事的。卢维章进京未归,卢豫海又被卢王氏锁在厢房,如今能出面待客的只有卢王氏了。她哪儿有心情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分心,便让老平前去打发。不料没过多久,老平气喘吁吁地回来复命道:“夫人,那人不肯走!”

卢王氏愣道:“卢家跟他的事情早就了结了,白纸黑字的契约还在呢,他为什么不肯走?”

老平掏出一个信封道:“梁少宁说了,夫人一看这张纸就明白了,肯定会见他。”

卢王氏拆信一阅,脸色顿时惨白起来,信上只有两个大字:关荷!

卢王氏跌坐在椅子上,呆了许久才道:“梁少宁呢?”老平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