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破,即将被反噬,勉强睁开眼晴看着下面的桂儿似乎恢复了些许力气,阿昌心里不停默念提醒自己,千万不能让桂儿有机会好转过来,伤到心爱女儿玫瑰。有这一念头支撑,阿昌竟用力咬断自己舌头,往桂儿吐去。
桂儿只见天上飞来一个黑呼呼的东西,下意识用手一挡,那物什落在地上,桂儿定晴一看,竟是条舌头,还在地上不停扭动,不由心里有些异样。她这一时间惊骇,竟没注意阿昌的头从天下疾冲下来,张开大嘴便要狠狠咬向她的脖子,桂儿听见嗖嗖声音传来,抬头看见他冲过去,却已经来不及阻挡,只得闭眼引脖等死。
没曾想到正在这时阿昌反噬发作,他软绵绵躺在一边空地上的无头身体突然以一种不似正常人的姿式扭动滚翻起来,就象在热锅上被生煎的泥鳅般翻腾扭曲。这时阿昌的断头上白森森牙齿差桂儿脖子只有几公分的距离,他面容因为靠很近,桂儿就连他眼里正印着自己的面容也难看清清楚楚,突然间阿昌脑袋膨胀扭曲变形,象个汽球般迅速大了几倍,泪水血水脓水齐齐从五官溢出,没有舌头流着鲜血的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惨烈呼嚎,嘶哑的叫喊简直不象是人类能够发出来的声音,看样子应该是有种不能用语言描述的痛苦突然降临在他身上......
阿昌的头澎的一声重重落在地下,正好跌在桂儿与玫瑰之间。看他五官被流出的液体模糊成一片,双目却在血水泪水里直瞪瞪的盯着玫瑰不舍得移开,眼神里流露出依依不舍护犊情意,刚才已经被吓得跌坐在地上的玫瑰愈发心惊胆破,吓得连声不停尖叫,两脚乱踢,连滚带爬直往后面缩。
桂儿忍着巨痛,看着阿昌痛苦模样也不知所已然。突然轰地一下,阿昌的空洞身体里突然有了动静:从脖子黑洞洞的窟窿里,从手指脚趾关节处,从身体表皮毛孔内,突然钻出千万只奇形怪状的虫子,它们源源不断的从阿昌体内爬出来,转瞬间又消失在山上的草丝里树脚下泥土中,这边出那边入,虫子密密爬出,似乎阿昌的身体就是孵化虫子出生的子宫。桂儿看见阿昌近在咫尺的脑袋,突然从眼睛鼻孔耳朵嘴巴里也爬出许多小虫子,有无足无冀的蛆虫模样爬行类虫子,也有瓢虫模样的各式飞虫,白华华黑呼呼一大片或蠕动或飞起的虫身,转眼间阿昌的身子便内脏流出,肠穿肚烂,四肢流脓,脑袋这边凡是有洞的地方全部都爬出虫子来,还吱吱嘎嘎做响,显然是虫子正在噬咬阿昌的身体内脏血肉脑髓。黑暗夜空里,山顶阴风阵阵,寂无人声,阿昌的身体瞬间就被被爬出千万只虫子掩盖,已经原来样子,只见黑呼呼不停蠕动一团东西,山顶间突然现此惨境,在黑暗无边的夜里,竟似人间地狱一般。
桂儿见阿昌终于毕命,松了口气,这时才注意到自己身上每个毛孔也都似有蚁虫乱爬啃咬一般,疼痛酥痒难忍。她禁不住大声呻吟,难过得浑身缩成一团,四肢颤抖,突然之间桂儿身体因为痛苦抽搐竟扭曲得似五六岁儿童般大小。桂儿在地上滚来滚去,不由自主狂呼嚎叫,只想往岩石上磨擦蹭碰以减轻痒麻感觉,那种言语说不出的痛楚只让她恨不得立刻一头撞死在这山上才好。
玫瑰原来已经被阿昌的惨状吓得六神无主,这时看桂儿在地上四处滚爬,砰砰往山石上猛撞想减轻身上痛楚,整个人衣衫破坏浑身伤痕似个泥猴一般,玫瑰高兴得竟忘记了还在往外爬虫子的阿昌身体脑袋,疯狂地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接近桂儿。
桂儿身上巨痒难忍,自顾不暇,哪里有空防范玫瑰,等她阵痛稍过时,玫瑰已经步步逼近,走到了身边。桂儿身上还有三只五瘟神诞时请出的寄蛊,只是这时她再没有力气召唤蛊虫,桂儿心里暗叹一声,只得听从天神的旨意,闭上眼睛等死。
玫瑰知道桂儿厉害,怕自己再拖延时间又会被她的蛊虫反咬至死。她看桂儿现在是真的再没有任何能力反抗了,便拼尽全身力气把桂儿往悬崖旁边推去。
桂儿因为刚才召唤二蛊,和阴阳降草发作的麻痒疼痛,已经耗尽剩余全部力气,再没有任何力量反抗,只得眼睁睁地看着玫瑰边放声狂笑把自己往悬崖边推。只是玫瑰也被刚才的变故吓得手足发软,所以也是力气全无。她推推停停,短短十米的距离,竟推了十多分钟,眼看离悬崖边只有半米距离,玫瑰也累得瘫软在地,呼呼喘气。她抬头看桂儿从刚才开始就不声不响,也不挣扎,只是用鲜红双眼直瞪瞪盯着自己,似要把自己的模样牢记在心里,忍不住心里发寒,咬牙狠声向她说道:“你不要怪我,要怪只能怪你自己认识顾丹郭宇,好好投生去吧,明年今天你忌日时,咱们就不要再见了。”
桂儿只是不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玫瑰。玫瑰被她看着又怒又怕,挣扎着乏力的身子,就想一鼓作气把她推下悬崖,这突然从山道间飞快跑过来一个人影,转眼跑到了玫瑰跟桂儿身边,玫瑰仔细看看,竟是郭宇,不由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郭宇气喘吁吁地跑上来,站在玫瑰跟桂儿旁边,正要问怎么回事,无意中看见旁边已经成了半边白骨半边烂肉的阿昌无头身体,仍有虫子不断爬入爬出,郭宇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天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玫瑰看见郭宇上来,眼珠一转,连忙抢着说道:“郭宇,巫桂儿跟阿昌争执,说不过就放蛊杀了他,被我上来看见真相,又要杀我灭口!你快来救我!”桂儿正想开口辩解,无奈体内阴阳草降又再次发作。桂儿感觉到身体里似有东西就要钻出皮肤内脏,她咬紧牙关运起内功抵挡,竟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玫瑰一看这样心里大喜,连忙跟郭宇道:“还不过来帮忙!如果现在不趁她受伤推她下去,只怕她好些了,我们都会死!她刚才也说过恨你,要连你一起杀掉!”
郭宇还在惊吓中,身上全部都被汗湿透了,他疑惑地看看玫瑰,又看看桂儿,眼里满是不信神情。玫瑰怒道:“还犹豫什么!除了她之外,有谁会操纵虫子伤人?”
郭宇走近过来,看到桂儿满身都是划痕与青紫之处,两眼紧闭牙关紧咬,浑身不自然颤抖,显然是陷在痛苦之中,不由心疼。他心里明白桂儿素来心善,玫瑰说的话里肯定有不对劲之处。他上前一步紧抱住桂儿,警告地看玫瑰一眼:“有什么事等她醒了之后再说。现在不要轻易下结论。”
玫瑰见郭宇从来对自己都是百依百顺,今天竟然不听自己的话,还当着自己的面抱住桂儿,心里不由又妒又恨,冲上前去便要撕扯郭宇衣服,边跑边叫道:“放下这个贱人!放下她!不许你抱她!”
郭宇正站在悬崖边上,看她冲过来,下意识让开身子。玫瑰用力过猛收脚不住,一脚踏空眼看就要失足落下山崖。不过还好她反应敏捷,在就要落下的一瞬间紧紧反手捉住悬崖旁边生长的矮树枝叶,整个人的身子吊在半空中,在山间的凛咧寒风里晃悠不已。
郭宇没曾想自己让开会让玫瑰失足落下,一时间有些呆住。玫瑰手里紧紧抓住树叶,怒声斥道:“还不快拉我上来!”郭宇这才醒悟过来,连忙把放下桂儿,过去伸手去拉她。
玫瑰两手紧紧拉住郭宇,借力一点一点移上来。郭宇费了好大劲,才把她从悬崖边上拉起来。失而复得的心情充满郭宇的心里,他紧紧抱住玫瑰,看她小脸煞白,身上衣服全部被汗打湿,心里不由满满都是歉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有关系。”玫瑰眼里闪烁着不正常的亮光,在黑夜里分外耀眼:“郭宇,你真的不愿意站在我这边吗?”
郭宇看着她紧咬下唇,眼中有泪,还有许多哀求意味,不由心里一软,伸手去拂她额间乱发:“事情经过我们不清楚,不好轻易下结论。等她醒来问清楚怎么回事再说。”
玫瑰惨然笑道:“好,我听你的。”
郭宇见她点头同意,心头一松,不疑有它,急忙回头去看桂儿伤情如何,没留神突然被后面一股大力拉扯。郭宇看着玫瑰凄楚坚决笑容,愕然往后倒去,背部朝下直坠悬崖。
正文 064、自此生死两茫茫
郭宇身子以重物自由落体的速度迅速下坠,他眼睛里还存有刚才落下时瞧见的玫瑰绝决神色:她的眼里有浓浓的情意,有依依不舍,有决然与对自己的失望愤怒,还有对桂儿的仇恨残忍......千情万绪混在眼神里,陌生得看起来就象自己从未认识过的人一般,郭宇心里长叹一声,好吧,也就这样了,也许对于自己来说,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郭宇感觉到身子不受控制的迅速下降,从山顶坠落到山脚的短短分多钟时间,却似乎怎么也到不了尽头。他脑子里的记忆渐清晰起来,这世对桂儿的矛盾缠绕和对她的莫名厌恶,跟玫瑰的甜蜜夹杂着疼苦的恋情,柱柱件件大事小事,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竟一幕不拉全部似旧电影般回放在脑海里,让他一下欢喜一下难过,情绪瞬间万变。
郭宇这时脑子里放心不下的只有桂儿,他想起她刚才躺在地上缩成小童般大小的身子,不由心里剧痛。没有自己在旁,玫瑰会怎么对待已经没有还手之力的她呢?唉,现在这些也轮不到自己操心了吧。
桂儿,桂儿......月杜......记得初见她时,自己在桃花客栈的酒铺里,身中七星海棠奇毒,眼里最后是她雪白小脸,然后砰然一声晕倒倒地。后来醒转后,她成了岳山派的客人,她用热烈的眼神看着自己,能喝很多的烈酒,喜欢用苗语唱听不懂的山歌,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若无其事地牵着自己的手不顾众人的目光,她的雪白肌肤犹似还在眼前,她娇转吟哦声音还在耳里回荡,她为了自己逆转天命,穿着盛妆带着笑意嗑然而去......
而我,我怎么会放心让她一个人独赴那黑暗的所在,所以不加犹豫随她而去。只是天神为何这样残酷责罚我们,让我们这世相见而不相识,让她独独忍受前世深爱情人冷面恶言相对的煎熬,还让我们就快要相识之际又横遭祸事,重又面临生离死别......
郭宇想到这里,猛然醒悟过来。对了!我是形骸!我是形骸!我的月杜呢?她正身遇不测,我若死了,谁来保护她?
郭宇看着愈发遥远的山顶上隐约光亮似莹火般闪烁,转瞬间遥远到变成了几乎看不到的小光点,他努力睁大眼睛,发现那小光点突然又绽放成盛世的烟花,轰的一声将他眼前照亮,整个世界被耀得白茫茫一片,郭宇心有不甘这样死去,只是再怎么努力也收不住自己下降的颓式,他伸直手来努力向上抓去,拼尽全力嘴里大喊一声:“月杜!”砰的一声巨响坠落在崖底,把树林中草丛中百虫吓得止住了鸣叫。
如果这时有人路过,能看见郭宇以一种奇怪扭曲的姿式仰面躺在崖底,他的四肢百骼寸寸节节碎开在皮肤里,眼睛不甘的望向天空,四溢而出的鲜血盛开成一朵鲜艳的大丽菊......
崖上玫瑰苍白着脸,紧紧咬住自己下唇,似游魂般无意识地看着郭宇直直下坠,转瞬间便不见了踪影,甚至连点回声也听不到。玫瑰知道这七星山高达百丈,都是岩石崖壁,壁体上没有任何树叶与建筑物遮挡,直落下去必死无疑。玫瑰凄然一笑,喃喃自言道:“郭宇你别怪我,若要永远的留住占有你的心,唯一的办法便是让你在爱我的时候死去,这样,我们才能天长地久是一对爱人......”
玫瑰脸色这时瞬间扭曲得似恶魔一样:“巫桂儿,你害我好惨,我要把你身上的肉生生割下百片千片,让你看着我一口一口吃进的肚子里,让你痛苦万分受尽折磨而死!”
玫瑰觉得自己想起这个主意真是不错,她心里想到巫桂儿浑身血淋淋惨叫呼号的样子,竟兴奋得嘎嘎大笑起来。这时独自站在山崖上的玫瑰下唇被自己咬破,不断淌出血来,衬着她雪白牙齿和狼般眼神,整个人竟似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
玫瑰主意打定,转身便往桂儿刚才被郭宇放下的地方走去。她这一回头惊得非同小可,只见刚才桂儿所在的地方,除了被坐平的光秃秃草地之外,哪里还有半点人影?
玫瑰惊惶失措地四处张望,在每一处树间草丛石山旁仔细寻找,却没有半分桂儿的影子。这时阿昌的身子脑袋肉血已经被无数虫子噬咬吃掉,只剩下白森森的骨架躺在地上,雪白骷髅脑袋里两个黑洞洞的眼孔深不可测看着玫瑰四处奔忙,在黑夜中好不诡异。一阵凉风掠过,玫瑰感觉到后脖似被谁吹了一口气般,脖子后面的头发丝自己拂了进来。玫瑰心胆俱震,尖叫一声狂奔着往山下跑去。
桂儿的意识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楚,似乎在做一个永远也醒不了的长梦。梦中她似乎看到了前世阿爸阿妈、形骸桃花、雨燕跳红墙一干人等。他们站在不远的地方嘻嘻笑着朝她招手。桂儿欲走到他们身边,短短几米距离,却怎么也走不到头。她眼看着他们冲自己一笑,转身往无边的黑暗里走去。
桂儿心里着急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