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到别的地方去呢。所以,她觉得先玩个够本,再考虑接下来的事情比较好。
“先找家客栈住下来,明天再启程。”而他,也需要好好保养保养他的宝贝手。没了这只手,他的算盘都会打不起来。
“我想买几件衣裳。”她举起双手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
看着她到处邋遢的衣衫,邱羽同意地点了点头。
“前面就有家店,我们过去吧。”拉着他的手,柳儿一蹦一跳地朝那家衣店奔去。
“老板。”拍了下柜台的案子,柳儿像大爷一样叫着掌柜的。
“小姐是要买衣服?”上下打量了柳儿一翻,掌柜用一种瞧不起的眼神看着她。
“把你们店里最漂亮的衣服拿出来。”不在意他的眼神,柳儿还是一副大爷的样子。
瞧不起她?哼,太小看她了吧,她身后可是带着一个小金库呢!反正他不是说,有人付他酬劳吗?
见掌柜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处,柳儿开始生起气来,“看什么看?我们有的是银子!去去去,去拿衣服。”摆了摆手,她不耐烦地看着势利的掌柜。
“我们是要赶路,不是去参加选美,你没事穿那么花枝招展干吗?还以为自己是在冷苑勾引男人吗?”邱羽逞口舌之快,挑眉问道。他只是气不过那晚被她狠狠咬了一口,把他当成一只兔子?鬼才会信她的话!
听着他突如其来的嘲讽,柳儿的心不晓得为什么倏地疼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出身不好,也知道自己给他惹了麻烦,可她并不是故意的,他用不着这么恶言中伤她吧?或许,她不该这么任意妄为,真的把他当成自己的金库来使唤。
吸了吸鼻子,尽量不让自己的泪水掉出来,柳儿低头沉默了片刻,扬起笑脸对呆呆站立的掌柜道:“最便宜的衣服拿一件给我。”
愣了愣,老板再也没有刚才那种鄙夷的目光了。从柜台里拿出一件带着零星小花的布衣递给柳儿。
柳儿接过衣裳紧紧攥在手里,“给钱吧。”斜眼瞥了瞥邱羽,她拿着衣服离开了衣店。
邱羽呆愣地看着柳儿离去的背影,一种惆怅添满了他的心。他刚刚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青楼女子也是人,她们靠自己的本事赚钱,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人和人的赚钱方式是不一样的,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评论人家的点滴?他自己还不是一样,靠偷东西去赚取钱财,他又高尚多少?
从怀里掏出一个大大的银锭,邱羽黯然地笑了笑,“掌柜的,拿件最好的衣裳给我。”
又是一愣后,掌柜的从衣架上把一件珍藏了许久的水蓝色丝织纱裙交给了邱羽。
快步追上一直垂首、眼盯地面、亦步亦趋的柳儿,邱羽便和她套近乎地说起话来。
可感觉上,就像他自己一个人在唱双簧一样,柳儿根本就像没听见他说话似的不理会他。而他自己还是一直不停地和她攀谈,直到他说得口干舌燥,嗓子冒烟,他身边那个女人还是一句话不说地紧握着手中那件花布衣。
“饿了吧?我们去金陵最有名的香岳居痛痛快快大吃一顿怎么样?”双手背在身后,他不知道该如何把那件衣服送给柳儿。
还是漫无目的地走着,萦绕在柳儿眼眶里的泪,不知不觉就流到了她的脸上。
不晓得为什么,她第一次觉得心痛,她第一次觉得委屈。别人说她多笨、多傻、多下贱,她总是不当一回事地左耳朵听完了右耳朵出。可是这次,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他只不过就说了她一句,她就觉得自己的心好痛、好酸……
“我想你也累了,昨天晚上也没休息好。要不,我们先找家客栈?”他还是厚脸皮地巴结着她,可她还是无动于衷地抱着那件衣服。
拉过她的手臂,邱羽再也忍受不住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对她大吼了起来。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才肯理我?”白净的娃娃脸上终于沾染了一丝怒气。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发这么大的脾气。
他从来都没有这么大声地和一个人讲过话,就算是再生气,再抱怨,他也能压忍住自己的脾气,让自己保持着乐观的心态。
可这次,他没能忍住。
他对那个无依无助的女人,发火了。
“你哭了?”看着她红红的眼睛,满是泪痕的脸蛋,他竟不知所措,开始慌乱了起来。
“刚刚是我不好,你别哭好不好?”她总是拿眼泪吓唬他,可没一次像现在这般真正掉过泪。看着她用哀怨的水眸瞧着自己,他的心“咯噔”一下,悬在了半空中。
看着四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只能不客气地把她又一次扛到了肩上,带着她逃离了案发“现场”。而他手里那件精贵的纱衣,却被柳儿收在了眼底。
来到香岳居的门前,他将她轻轻放到了地上。拉着她纤细的柔荑,就大咧咧地走了进去,也不管那她是不是真的愿意。
“二位客官,楼上请。”店小二把白色的抹布搭在了肩上,手提着一壶茶,引着他们上了二楼。
“二位客官想点些什么?”来到靠窗子旁的一张方桌前,小二拿起肩上的抹布擦了擦桌面,又拿起手中的茶壶替他们斟上上好的乌龙茶,把抹布搭回肩上,点头哈腰看着面前的一男一女。
见柳儿没出声,邱羽只得开口:“上你们这儿最有名的甜箩翅、板香海鸭、青葱鱼、珍珠汤丸……”好像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他看了看柳儿,“这儿的幽香秋菊也不错,适合你们女人,要不要来一个?”见她还是没半点表情,邱羽尴尬地看了看小二,“就这些吧。”
“客官不来点酒吗?我们这自制的梅花酒可是很有名的。”小二推荐着他们这的名酒。
“不用了,一会儿缺什么我再叫你。”
“好咧!二位请稍等。”小二喜笑颜开地走了。
柳儿瞟了眼走掉的小二,把头转向旁边。坐在窗子旁,还真能把金陵大大小小的街道看个仔细呢。
看着不远处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人,柳儿的眸子就一直盯住那糖葫芦不放了。
极目望去,邱羽会意地笑了笑,“想吃?一会儿我叫小二买给你。”脸颊上,还带着浅浅的酒窝。
看了看眼前这个可爱的男人,柳儿的心又是一阵悸动。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可每当看见他那可爱的模样,她就会觉得自己很幸福,很满足。
她也很喜欢看他那张可爱的脸蛋,和那双呼扇呼扇的大眼。
“小时候一直想吃糖葫芦,可我爹从来都不买给我。”她自嘲地笑了笑,“我哭、我吵、我闹,可爹还是不给我买。”她到现在,都不知道糖葫芦是什么味道。
听说,是甜的。
“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甜食。”邱羽认同地点点头。
“那是因为他连一文钱都掏不出。”苦笑道,她更是攥紧手中的布衣。
怔愣地睨着眼前苦笑的她,邱羽不知是何为好。
这女人到底有着怎样的身世?他所调查的,全都是她在冷苑期间的事宜,却从没查过她之前的背景。或许,是他的疏忽。
给了他一个微笑,柳儿假装奸笑道:“哈!上当了吧?说我笨?我看你才是真的笨呢!糖葫芦我要是都没吃过,那我也有点太悲哀了吧?嘿嘿!你真是个笨蛋。”她就是这么悲哀,她就是没吃过糖葫芦,她就是这么自欺欺人,那又如何?
“蓝柳——你别太过分了!”又是一阵怒喝,吓得周围用餐的人都转着目光朝他们看来。
这时,他才发现一个问题——
他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唯一做不到的,就是抑制自己的脾气。
正文 第四章
从未发过脾气的他,却在一天之内发了两次脾气,而对象却是同一个人,这叫当事人的他,更是不能理解自己。
他该君子一点,他该有一个好心情的,可为什么一遇到这个女人,他的整个人生好像都被打乱了一样?上天的安排?那这安排是不是太可笑了点?
“怎么,生气啦?”瞧着他那白净的脸上蓦然变得阴郁起来,她又揶揄地笑了笑,“这是惩罚你的,叫你记住以后别轻易得罪女人,尤其是像我这样出身青楼、专门勾引男人的女人。”
瓷器碎了可以丢掉重买,心碎了呢?还可以重新换一个吗?
“蓝柳,你够了!”怒音回荡在整个香岳居,他怒不可抑地拍案而起。
刚刚端着菜走过来的小二,就因为那男人的吼叫而吓得立在原地。一脸可爱之相的男人,刚才还好好的笑脸相迎,怎么现在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是该去送菜肴过去呢,还是等一下再过去?
柳儿瞥了眼站在楼梯处一动不动的小二,装作没听见那男人的怒吼,不在乎地朝小二招了招手,“小二哥,把菜送过来呀,还站那儿干吗?”说完,还不忘在众目睽睽之下朝店小二抛个媚眼。
小二手一抖,差点把托盘上的菜抖倒地上去。站直了身子,拿稳了菜,他才慢慢悠悠来到柳儿面前。瞅了眼脸已经黑得像关公一样的邱羽,小二迅速把菜放到了桌子上。
“二、二位慢用。”此地不宜久留。
“等等……”一个娇媚无比的声音传进小二的耳朵里,叫他顿时僵直了身子。
僵硬地转过身子,小二搭上一个很难看的笑容,“姑娘、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这是什么呀?”柔媚的声音飘进在场所有男人的耳朵里,把他们的魂一并都勾了去。只有她面前那个关公脸的男人,还是保持着关公的形象,眼里迸出能烧死人的火焰。
看她指了指那“幽香秋菊”,小二拭了拭额上的汗珠,“这是这位客官为您点的甜品。”
笑睨着邱羽那张黑色的娃娃脸,柳儿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他不是说,她是勾引男人的女人吗?她现在正如他所愿地在勾引男人,她第一次做这么下贱的事,她了了他的愿,为什么他却要黑着一张脸看着她?
她现在所做的一切,不正是他所希望的吗?
“好啦好啦,你去忙吧!”挥了挥手,她娇媚一笑,就把小二给吓跑了。
看着小二吓得屁滚尿流地离开,柳儿“扑哧”一笑,“哈哈哈——你看看他那个样子,真是好笑。”话音刚落,她就感觉自己的脸颊上火辣辣地疼,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从香岳居的二楼传出,惹得二楼的客人们都纷纷丢下筷子,落荒而逃。
香岳居的二楼,只有两个人还立在那一动不动。
“你一定要这么不知廉耻吗?”阴冷的话语从他口中传出,幽幽地飘进她的耳里。
好像根本就没了知觉似的,她不哭,也不觉得脸上有辛辣的疼,她还给他一记璀璨的微笑,“不知廉耻是青楼女子的本性,难道你不知道吗?”迎上他那双有点幽怨的黑色瞳眸,她的眼没有从他的眼上移开。
看着她那双有如星子灿烂般的水眸,他故意移开眼不再看她。坐下来拿着筷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盘子里的山珍海味。
“我只想安安静静吃完这顿饭。”奇怪,今天这美味佳肴吃在嘴里,怎么一点味道都没有?
“我不会吵到你。”说完,她就站起身想远离他。
“你的衣服。”把手里那件水蓝色的衣服丢到她头上,就不再说话地吃着菜肴。
拿着那件衣服,柳儿看着柔和的蓝色,背对着他的脸终于扭到了一起。
抱着衣服跑出香岳居,她飞快地跑在满是人群的街道上。不管人们异样的眼光、不管人们议论纷纷的话语,她只顾自己哭着,呼天抢地地哭着。
直到哭累了、直到跑不动了,她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起头,她嘲讽自己地狂笑,笑得咳嗽不止,她依然笑着。
没想到,她又跑回到香岳居了。
想逃避自己,想逃离他的身边,却没想到自己始终都跑不出他的手心。如果遇上他是个错误,那何必要让这个错误发生呢?到底是谁,到底谁才是他身后的那个老板?
一切都是从这儿开始的,她又会被他带去哪儿?
她好无助,好害怕。
“姑娘。”香岳居的小二站在门口轻轻唤着柳儿,“楼上那位客官请您上去。”小二伸出一指,指了指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