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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神话的倾国传说《云散高唐》作者:沈璎璎
内容简介:
一个是权倾天下、心机深沉的青夔国主,一个是不问世事、冷漠孤寂的祭司巫姑。在权力的搏杀与欲望的迷局中,演绎出一段云雨迷离的爱情谣曲。本书一如既往地继承了“小巫女”沈璎璎一贯的风格:高唐庙黑塔地下密室里的血咒,郢都街头与巫礼的术法比拼,祈雨祭典上的龙争凤斗……
我看见禁锢在高唐之塔,终于崩裂,我看见寂寞的云萝花朵,随风飘零,我看见命运的潮汐扑面而来,天地刹那如血。我看见,绵绵青水,一去不还。别哭,不要被咒语纠缠住。我们所有的人,都不过是时间的囚徒……
作者简介:
沈璎璎其人:
关于我:行医女子,生于黄果树丛生的南方某树,游学于京,过着平淡如水的生活。四年前第一次在电脑上写武侠给自己看;三年前开始活动于网络,在榕树下、晋江等网站安家落户;两年前为各种武侠、奇幻类杂志撰稿,借此结交狐朋狗党,博取些许稿酬和一时声名。
关于喜欢:喜欢旅行,喜欢高原湖泊,喜欢算命,喜欢行将消失的传说,喜欢购买关于考古学和人类学的书籍。不喜欢面对太多的声音。非常害怕大蒜。
关于写作:文笔很妖,想法很多,速度很慢。无数待填之坑,不得不许下一生的时间去完成,并争取下一世不再为文字所累。
关于武侠和奇幻和某种难以挣脱的梦想:欲辩已忘言。
关于id沈璎璎:这是第一部小说中,某个一闪而过的女孩。我隐藏在她那毫无特征的面孔之后,觉得甚是安全。
第一章 碧丛丛兮高插天
青夔历三百八十九年,瑶瑶十五岁,第一次离开天阙故里。
时值初春,青水两岸的密林刚刚睁开惺忪睡眼,用一种纤尘不染的神情张望这个世界。天阙山中的山精水仙,它们洁白无辜,逍遥自在,用轻快的脚掠过风中,转眼消失于流水潺湲,犹如冰什弥亚的千年历史,一去不还。
少女们只有竹筏可坐,一个个魂不守舍,挤作一堆。锦衣绣袍被污泥血迹染得斑斑驳驳。河风吹起撕裂的衣襟,隐隐露出雪白的肩臂。
瑶瑶背对着人群,独自坐在船头,低头观看自己的右手心。她注意到自己的手纹特别凌乱,像嫩草被暴风骤雨狠狠揉过。软软的手指肚儿上一串儿血泡,那是在搓制编竹筏的粗绳时磨出来的。押送冰什弥亚国王族女眷的竹筏,是她们自己动手做的。想到这里,瑶瑶苦笑。做竹筏,对于她们这些养尊处优的皇族贵胄们来说,可真是新奇。那个负责押运的青夔国下级军官颁下命令,幸灾乐祸地欣赏着她们的“游戏”。瑶瑶可是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一个有用的巫术,可以凭空变出点什么来——哪怕,只是变出一根草绳也好。
而这一切,只是冰什弥亚覆灭的小小开端。
曾经饱读诗书的瑶瑶,在这时想起他们的开国始祖缙云帝。那是开天辟地以来的最有名望的贤君之一。冰族典籍中书写着这样的传说——
他是天上凤鸟与冰族男子结合而生的后裔,是冰族人的第一位英雄。他在白云彼端的神宫中长大,生母死后,被神人们放逐到大地上来流浪。他便带领着所有的冰族人,在天阙山一带四处奔波,开垦山林,打渔放牧。最后他找到了一块宝地,开宗建国——这就是天阙脚下,青水上游的冰什弥亚,冰族人自己的王国,并且奉凤鸟为图腾。
宗庙里的缙云帝,看上去不像帝王,却像个吃苦耐劳的农人,一双穿着草鞋的泥足,踏遍了青水两岸的山山水水。历史就在这个聪慧而坚忍的农人身后,绵长了千年,兴盛了他和他的族裔们,始终以耀眼的荣光,高踞于云荒诸民族之上。
冰什弥亚,这个奇特的发音,据说来源于早已失传的云荒古语,意思是冰山那边的漂泊者。当冰族先民第一次出现在云荒大陆上,这里的原住民们曾经惊恐呼唤着“冰什弥亚”,拿起武器将他们驱赶出去。这是个多么辛酸的词语啊,它意味着歧视、孤立、抗争和失败,漫漫长路,居无定所。缙云帝通古今而知天命,在辛苦建国之后,却用这样的词语为自己的国家命名。他是想要鞭策后代们奋发图强,让这个词语成为一种不可企及的荣耀呢,抑或——他已预见到轮回,预见到这些凤的子民终有一天还会做回真正的冰什弥亚呢?
在过去的五百年鼎盛时代,冰族的铁骑一度踏遍云荒大陆,征服了大大小小的部落,在青水上游建立了不可一世的冰帝国。然而今天,冰族的皇亲国戚还是沦为了命如蝼蚁的奴仆,为着区区草绳犯难,把染满耻辱血迹的手指,浸泡在冰冷的河水里,一如他们筚路褴缕的先民们。缙云帝会想到,冰什弥亚竟一语成谶么?
瑶瑶心里面,冷漠地笑笑。
无论缙云帝是何动机,千年后骄横跋扈的继承者,早已忘记了冰什弥亚原初的意义,也忘记了宿命那利爪狰狞的铁律。春秋花草,一夕凋零。他们面对青夔国的大军压境,也只会连连地说:“没想到,没想到……”
臆想中,末代冰帝——槐江的脸,无论如何也无法与缙云帝相重合。
槐江的那张脸,苍黄冷腻,有如灯油燃尽之后剩下的那一点点膏脂,皱褶里惟有空虚的灰烬。一念及此,瑶瑶便感到一阵恶心,不由得闭上眼。
身为槐江帝的次女,她从不会为厌恶自己的生父而羞愧。虽然也是公主,她出生后的十五年间,在宫廷中度过的日子加起来尚不足一个寒暑。而这一个寒暑中之泰半,又都处于皇朝分崩离析前的腥风血雨之中,她对这个亡国之君没有任何孺慕之情。
再说,她本来就不关心他们,她本来就不会去爱任何人。
和姐妹、堂姐妹们完全不一样,瑶瑶不仅是公主,而且是冰什弥亚未来的女巫。
瑶瑶仰起头。青水长流,烟波缥缈如昔。在冰族民间歌者的传唱中,缙云帝亡故之后,化为了天阙山神,长年守护着他的国度。天阙山深处的登葆峰上,每年春分日出之前,日光崖上眺望东边的云海,可以看见七彩的光环——那就是缙云帝的化身。
传说的源头是日光崖下的阳台庙。缙云帝身后,他的小女儿明霄为了追忆父亲,自愿入天阙山出家,结庐于阳台。似乎真能感念到女儿的哀思,每年春分,缙云帝的幻象就会出现在日光崖上。三十年后,冰什弥亚大旱,饿殍遍野,民不聊生,朝中大臣束手无策,眼看有灭国之灾。最后却是天阙山中走出了已经得道的明霄公主。公主披上巫袍,祈雨三日,遂天降甘霖,举国解困。之后三千国人入天阙山,朝拜阳台庙,呼明霄公主为冰族的圣女和守护者。明霄公主为当时国君之幼妹,故亦称之为“巫姑”。从那以后,冰族皇室立了个规矩,每一朝都要选定一名公主送入阳台庙中,与世隔绝,清心寡欲。惟一的任务,就是修习术法,将来承袭巫姑之位。
时隔千年,明霄公主早已成为神话传说中的人物。但巫姑制度却仿佛一个传说的凭证,代代流传下来。作为巫姑的公主,是冰族的第一巫师,也是守护者的象征,地位崇高如同女神,受到万民的爱戴,但事实上只是单纯的一尊贞节的偶像,为冰族皇室奉献法力,而毫无实权。现今的后妃们生下公主,宁愿送到治下部落去联姻,也不愿让她继承巫姑,一生寂寞不说,还失去了参与皇权争夺的机会。瑶瑶一生下来,就被送入了阳台庙。因为她的母亲据说是个身分不明的女人。所以,公主瑶瑶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
陪伴她长大的是阳台庙里的巫姑,也就是槐江帝的某个出身不好的妹妹——馨远公主。
巫姑馨远是一个午夜风兰般的女子。每当瑶瑶闭上眼睛,回想馨远的眼角眉梢,一颦一语,都能感觉到一股淡青色的冷香远远送来。巫姑们的礼服,只有一种颜色,就是通体透彻的青,青到无边无际,直与天阙山的苍苍莽莽相接,融为一体。这种青色礼服,从仪式上标记了巫姑的存在意义,是为了体现庇佑冰族国土的天阙山的精魂和神明。只是,这本该是生机勃勃的青色,落在馨远的身上,却陡然有了某种不同的意味。是一些空寂,一些冷意,一些曲终人散的叹息,一些水尽云起的了然。
尽管被称为历代巫姑中数一数二的才女,馨远并不是一个温暖的人。除了日常的训导之外,她很少跟瑶瑶讲话,大约是觉得小孩子家什么都不懂。
巫姑们被要求心如止水,波澜不惊。她们是世界的旁观者,不允许参与到感情的角色之中,只需要注视着,就行了。巫姑馨远,也是认真地做到了这一点。
馨远总是懒懒地坐在背风的亭子里,看一眼书,喝一口茶,然后抬起头来呆呆地望着云海。馨远的术法很好,所以她从不看咒文,不看典籍。她在看什么?好像是书卷苍黄的家国春秋,又好像是春风荡漾的民间谣曲。
又好像她什么都没看,她只是在看流云。天上的流云也是某种文字罢,那是天阙山的巫姑才能懂得的密语。
她并不曾注意到,身边这个表情茫然的小女孩子,其实用心记住了她的每一个细节。
唇边的每一个字眼,眼角的每一个神情。
巫姑是瑶瑶的镜子。即使巫姑本人并不愿意被任何人参照,她也避不开少女清澈的目光。十五年悠长的岁月,瑶瑶能够注视的眉目,能够向往的风景,也只有巫姑。瑶瑶想像中自己的未来,也是如是模样。禁锢与寂寥,那是她们共同的宿命。
那些记忆,即使多年后,时过境迁,亦不可从眼前抹去。
清凉如水的日子始终在视野里回旋,飞羽流云,花开花谢。直到——直到一片刺目的猩红,霎时间泼污兰花的形影,血色浸透了全部记忆。
瑶瑶一惊。她睁开眼惶然四顾,青水上空的绿,清新逼人,然而竟冲不淡残留在眼中的那片浓浓血色。血色之中,是馨远注视她的眼睛。
馨远,唯一一个死于刀剑之下的巫姑,也是惟一一个惨遭兄长屠戮的冰族公主。
瑶瑶猛烈甩甩头,绞着自己不堪入目的双手。
那时候,槐江帝已经向青水下游的青夔国宣战了。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槐江帝挑起干戈,瑶瑶完全不得而知。事实上朝中也没有几个知道这个内幕。有人说,是因为槐江帝的某个异国妃子回乡探亲,正值城破,被青夔军队捉拿,献给了他们的武襄王。槐江帝问武襄王要人,却被告知该妃子留恋青王宫的自在生活,不愿回到压抑的冰什弥亚宫廷。这等奇耻大辱,使得槐江帝失去了理智。无论如何,他做出这样的决定就是自取灭亡的。冰族空有千年王统却早已外强中干,并没有相应的兵力和财力,不足以和如日中天的青夔国相抗衡。更何况青夔国君武襄,是百年不遇的战神,整个云荒大陆无人能及。在他的大刀之下,青水中下游的大片国土,都归顺了青夔的统治。冰什弥亚根本无人是武襄的对手。
出兵前照例要去阳台庙问卜,巫姑馨远给出了最坏的卦辞。
那时候,十四岁的瑶瑶躲在阳台庙的大柱子后面,凝视着出生以后见过不超过五次的父王。槐江帝阴郁地站在那里,如同阴暗的天空下,一座黑黝黝的孤塔。巫姑跪在他面前,力陈出兵的种种不妥之处,劝谏皇兄改变主张。然而槐江帝似乎什么也没听见,思绪飘得很远。正在瑶瑶感到疲惫的时候,忽然槐江帝拔出了佩剑。
谁都没有想到会发生,谁都来不及阻止。馨远公主的头颅,就这样从她那蝤蛴般的脖颈上滚了下来。
霎那间,瑶瑶以为自己看错了。
“巫姑不可以干政。”槐江帝勉强说了一句话,算是解释。说完就用一种如释重负的步调走了出去。
大家都在想,槐江帝也许是发疯了。
只有瑶瑶知道槐江帝根本没有发疯。他只是想用巫姑的鲜血来祭祀他的剑。瑶瑶知道,这是一种近乎邪恶的、馨远公主永远不会提及的巫术。槐江帝为了胜利,不惜用最无耻的方式来贿赂神明。然而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神明是否还向着失控了的冰什弥亚。
刚刚失去生命的身体萎顿在地上。瑶瑶一言不发,看着颈部断处,红色的东西不停流出。这就是身为巫姑的宿命吗?——那么洁净娴雅的巫姑,身体里涌出血,原来也是触目惊心的。
走到门边的槐江帝忽然回过头,看见了瑶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地踌躇着。
瑶瑶也看着他,他的手再次移到了剑上。
于是瑶瑶的黑漆漆的眼珠子,也跟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