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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王勾践 佚名 4900 字 4个月前

,吴王阖闾大举伐越。面对强大的吴国,允常除退却外一筹莫展,唯一的希望就是儿子勾践,但儿子一去不返。又过了五年(即公元前505)也即勾践回国的前一年,允常称王,越国建立。

勾践拍马来到憔岘城下,守城武士对外来者严阵以待,早就一字排开,倘若来者身份不明,身上便会成为刺猬。一名将军模样的人在堞楼传下话来说:“咄!来者何人,到此何干?”勾践马上遥观,依稀辨出这将军就是幼小伙伴灵姑浮。“灵姑浮,我是践子,”“践子……”灵姑浮俯身探视,凝视片刻,方吃准果是太子勾践,不由一拍扶栏,大呼道:“太子,太子回来了!快,快开城迎接!”灵姑浮大喜过望,一面敞开城门迎接太子归来,自己则从堞楼飞奔而下。

“哦,总算见着你了,这几年去哪了……”小兄弟见面不胜亲呢,乐得紧紧相拥。“说来话长。姑浮,谈谈这里的事,我父亲他好吗?”“哎,老了,病在床上,国事由石买大夫说了算,不过,现在好了,你可为大王分担忧愁。”灵姑浮一拍勾践肩头,两人说着并肩进城而去。

“怎么,全由石买作主。父亲他……”“别提啦,这个势利小人,仗手中握有兵权,作威作福,见利忘义,总以为大王已老,又无王储,事无巨细都得听他的。就拿这次楚国求救的事吧,大王欲出兵去救,他从中作梗,既不出兵,也不放人,葫芦里不知卖什么药!”

“楚国来人了,谁呢?”“申包胥的朋友文种偕范蠡护着楚公主逃出楚国,来到大越。申包胥自己去秦国乞师救楚,叫文种他们来越的目的是请我们出兵攻吴,首尾夹攻以救楚国。可恶这石买,见楚人两手空空投奔越国,没有好处便死活不让大王帮他们。

“文种他们仍在此吗?”“可不是,在驿舍等候消息呢。”“几天了?”“半月前到的。同来的楚公主病恹恹的,看像是受了很大刺激。”勾践长叹一声,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吴军攻破郢都后,竞大肆蹂躏楚廷……真是亘古无有的奇耻大辱,这位公主能逃出来是万幸的了。”“听说她是平王之长女,昭王之大妹,生母孟赢是秦国公主,排起来是秦国之甥女呢。……‘原来楚昭王西奔时带的是小妹季芊!”“你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呢?”“吴伐楚时我恰好在郢都,我是趁乱时潜回吴国,然后由吴返越的。”“难怪你对吴楚情况了若指掌。”两人说话间,不知不觉来到了人烟稠密处。

越王城主干街道呈井字状,这里清一色的干栏式房子,这种房子底部有粗木做柱脚,悬空而建,呈阁楼状,这类干栏式房子是越族所特有的,一则可以避洪水侵袭,其二可免遭野兽袭击。

日当正午,市井两侧摆满了地摊,越族土著从四面八方来到这里作物物交换。所交换的大多是兽皮、稻谷、山货、瓷器、青铜器具等,人们吆喝呼唤,熙攘一片,谁也未曾注意到人群中的越太子勾践。

顺着通衢大道,两人来到越王阅兵的广场,广场右侧是一个山坡削成的阅兵台,前方就是依山就势建造的越王宫。

越王宫由宫殿、禹庙、住宅多院连接而成,这是组依山势自下而上的呈圆形的建筑群,四周是以草覆顶的“白屋”,禹庙雄踞正中,它用长方形素砖铺地,绳纹方砖砌墙,屋顶以陶质瓦片覆盖,每块瓦当绘有云纹,屋脊由印纹青瓷釉陶作筒瓦,上卧一条青铜冶铸而成的苍龙,龙头昂着向天作长吟状。登高远观,会稽山万山滴翠,越王宫四周灰色的草木却如云如雾,而雄伟的禹王庙宇宛如八卦中的圈点,既肃穆又庄严。

绕过越王宫,顺着宫中小道,向左拐去,便进入一方圆形拱门,一名叫胥犴的将军挡住了灵姑浮的去路,“大王有疾,闲人免参,请回!”灵姑浮拱身道:“请禀报大王,就说太子回来了。”“太子?”胥犴信疑参半。勾践摘下身上黑色大氅,递了过去说:“请交给父王,就说儿臣勾践周游列国,今日方回。”“请少待!”胥犴接过大氅,急急返身入内。

少顷传来允常口谕,命勾践速速晋见。灵姑浮轻轻一推勾践,自己则大步出宫,依旧去执巡去了。

勾践返身随宫女进入一月形拱门。踏着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和路侧种植的兰花,勾践记起了自己的孩提之时。在这方小天地里,母亲曾给了他无限的温馨,他爱母亲,也爱兰花,可如今……“是践儿回来了吗,……”一个苍老的声音送入了勾践的耳中,勾践蓦然从往日的回忆中拉回思绪,抬头时,他看到了土坯门墙旁倚着一人,“这难道是父王?不,十年时间难道会老成这样?!”勾践疾步上前,护住老者,“践儿,你……总算盼……盼到了你回来……”“父王!”“来人哪!”几名宫女走上前来,那神态怯怯的,仿佛对越王允常有些害怕。“你们为甚不照顾好我父王,为什么?”一位年纪较大的宫女欲待分说,允常缓缓挥手,宫女们便悄悄退了出去。“父王,你身边应有人服侍。”“不怪她们,自从你母亲走后,我一直……一直这样生活的。”“父王……”,“不要说了,你回来就好,走……快到大禹面前去磕几个头,是他保你平安回来的。”儿子的回来,给他带来莫大的慰藉。

出拱门,顺曲折的磴道,勾践扶着允常来到了禹庙正殿。殿内立着几名寺人,祭桌上放置青铜鼎一只,另有瓜果上供,仰头观瞻,头戴斗笠,身穿蓑衣,裤脚高卷,脚穿草鞋的大禹赫然端立上方,背后是两柄巨斧。

寺人捧上水酒,勾践双手接过,恭敬奉上祭台,尔后三跪九叩,跪拜大禹。

礼毕,允常命寺人退下,转身。他那肃穆的神情中略带几分神秘,道:

“今日在禹王爷面前,为父有件大事要告诉你,你要切记在心!”

“是,父王。”勾践垂首应答。

“其实,我们家的祖先是大禹,”允常一脸严肃地说。

“大禹,这可能吗?!”勾践感到突然。

“是这样的。大禹平定洪水后,舜临死指令将帝位禅让给禹,禹死后安葬在这会稽山。禹以下六世是帝少康,少康恐怕禹的祭祀断绝,就把他的一个叫杼的儿子封到越地。国号“无余”,杼与无余谐音,所以也称杼为无余的,无余生活朴素,宫室简陋,春秋两季到会稽山祭祀禹墓,传了六世,最后一个国君为人卑劣,不能自立,被编入了户籍中的平民,禹的祭祀断绝了。”

“那后来呢?”

“又过了十余代后,无余君的后裔被人民拥戴,大伙帮助供奉禹的祭祀,并拥立他为国君,叫他传接越的后嗣,这便是无壬君。无壬生了无咩,无降去世后就由你爷爷夫谭接位,你爷爷生了我,所以说,我们是大禹的后代。”

尧舜时期,天下洪水泛滥,是大禹救民于水患,治平九州,三过家门不入,一匡天下,这故事勾践是早已耳濡目染,不想到这位夏朝开国之君还是自家的祖宗,这一点勾践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父王,你说我们是大禹苗裔,不知有何凭证?”

“无余是‘于越’国号之谐音,这是夏少康帝亲赐的。”

“无余、于越、无余、于越……”勾践来回踱步反复念之。

允常干咳了几声后复道:

“其实,并不至此,看到了大禹背后的两柄大斧了嘛,你要近前细看。”

勾践绕过祭台,转到大禹神像背后,细观并列于后壁上的两把大斧。只见这两件大钺均系玉质,玉器质地精良,器体匀薄,两面都雕有极为精细的饕餮纹,另一端还有似龙非龙的图腾。木柄上镶嵌近百颗小米粒般的玉粒,其中一件有王族的铭记“越”字。

“父王,这是两柄大斧。”

“王儿,这不叫大斧,它是王钺!这两件大钺来历久远,是夏朝传世至宝。它与斧不同形却用途有异,斧乃一般工具,而钺却是王权、军权的象征。它可是我们祖上世代留传的传家至宝呀。”

“是这样的。那么,这钺上的“遮”字不知何种解释?”

“‘魃,是第一个执称钺王的‘中国之人’,此人即大禹也。自古祭禹卜辞中从未出现过禹字,而卜辞‘魃’却有多处。其实,夏、禹、戊皆意会字,‘邀’是‘禹’字的初文,那是颂扬大禹战功。如今,禹征三苗的赫赫战功被人淡忘,而对禹王治水的圣绩刻骨铭心,他已不仅仅是夏族的,受到了天下人的拥戴,成了天人共主,因而,‘魑’字省去了‘夏,而加上了治水利器‘t’,这便是今天出现的禹字。你看金文禹字作“j匕”’与‘戍’相似,其实,‘j匕”’和‘禹’本系同一人”。允常一边说,一边指着祭桌上放置的一只古鼎,这只鼎为立耳敛口唇环圈底提足式,鼎上刻有铭文,“j匕鼎”两字。

“禹鼎!”勾践细观这禹字果状如“‘j匕’字,与“戍”字颇为相似。“那于越与戊又有何关联?”

经儿子又一提问,允常道:

“于越,是中原人称呼我们的,‘于’代表我们是蛮夷之族,不入中原之流。所以‘戊’便是‘于越’(越是后来的假借字——作者注),‘于越’即‘戍’卜辞‘戍’即夏,本来是同一血脉也。”

“那么与周室之间又有何关联?”

“周之始祖后稷,本为夏族,和吾族一样,系夏族之分支,彼属西夏,与越族同宗,越即夏族之南系。而今周室赢弱,列国纷争,匡扶周室,平定天下,越义不容辞,昔大禹治平天下洪水,万世颂扬,

孤曾立志效先祖振兴华夏,救民于水火,使百姓免战争之苦,然孤垂垂老矣,这千钧重任就得由王儿你承担了。”

勾践至此方明白父亲对自己悉心教养的一番良苦用心。然而,越只小小夷俗,远离中原,况强吴挡路,越国每每处在挨打的地位,国政又落在石买之手,自己独木难支,纵有报效周天子之雄心,然迫于情势,一筹莫展,此时的他况若困兽在笼,唯有来往踱步,良久默无一言。

允常早已洞悉勾践之心,拄杖上前道:

“你在外些许年月,当知今天下之局势若何?”

勾践停步应答道:

“儿在外十年,周游列国,虽不能夸口说对局势了如指掌,然对当今政情有所了解。”

允常道:

“很好!孤来问你,为父今日已将祖上渊源悉数向你道明,你可在禹王面前表明心迹,愿做一个效大禹民本为先、辅圣君同乐天下的一代君主嘛。”

勾践“通”地跪在地砖上,对着大禹石像朗声言道:

“某勾践,先禹之苗裔,今在先祖面前盟誓,决心振兴华夏,虽肝脑涂地,绝不食言;为匡扶周室,任含粪土绝不辞,纵遭万戮终不悔,愿先祖佑我!”

允常颤巍巍地跪下祝告道:“人生祸莫大于屈志,行莫大于辱先,今越族将改变昔日屈辱地位,重振祖先赫赫之雄风,求大禹世祖佑我!”

祝毕,允常解下腰间佩的“越王”宝剑,沉重交给勾践说:

“这柄‘越王’剑乃镇国之宝,是你师傅临走时替我锻铸,父王老了,已用不上他,你是越国王储,宝剑不可须臾离身。”

“多谢父王!”勾践接过,拔剑细观,只见此剑鸟篆错金,金光划然,极为美观。剑格正面左右各铭“越王剑”三字,宝剑制作精良,铬利无比。

“践儿,有了宝剑还不够,尚须有左右手相帮。成大事者,不饿缺少贤臣良将辅佐,今晚孤要召见几个人,他们来自楚国,楚人虽没有中原人高大,却十分聪睿,尤善筹谋擘划,他们可是旷世奇才啊……”

越王允常对儿子勾践谆谆善诱,此刻他要召见的自然是楚国使者——公主季菀一行三人。

“启禀大王,楚公主驾到!”

“快快有请!”

听得越王允常一声有请,楚国公主季菀偕文种、范蠡款款入招贤馆内,越王父子下座迎候,双方见过礼,勾践细观之,见那季菀果然不愧是大国公主,虽然处于国难当头,仓皇出逃的境地,却不失风范,依然是端庄娴雅,仪态万方。那文种、范蠡虽说是书生打扮,前者临危不惧,举止娴雅,后者沉笃稳健,处惊不乱,勾践暗暗称道。而楚国君臣一见勾践也暗暗称奇,这突然冒出来的太子虽是一身玄装,却是英气逼人,尤其是一双鹰目深不可测,有着一种慑人的威力。

“某勾践,陪忝太子之位,在外经年,刚回国便能见到楚邦友人,不胜荣幸!”

“王儿听说楚国来了王室中人,十分高兴,急着要见你们,你们年轻人不要拘泥,大家一起坐。”允常热情邀请楚君臣入座。

楚公主谢座,道:“楚室不幸,遭到吴军洗劫,赖越王仁慈,允我等天涯亡命人在此苟延日久。今太子又待客有礼,将我等奉为座上之宾,季菀好生感激……”

越王允常忙制止了楚公主季菀的话头,喟叹道:

“公主不必客气,楚越间因夹着吴国,虽说以往交往不多,却不时同受强吴侵袭。然越乃蛮夷小国,不能与荆楚大国并列,蛮荒之地,见识浅陋,对天下局势知之甚少,愿公主和二位先生毋吝赐教。”

季菀是位聪明颖悟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