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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王勾践 佚名 4807 字 4个月前

出宫,好生奇怪。而内侍也不向勾践等宣读什么,其他人对跪着候旨的三名越囚也仿佛视而不见,就这样,越王君臣跪在冰冷的方砖地上,从早到晚,从晚上到翌日清晨。

又到五更上朝的时分,大臣们依然匆匆进宫,匆匆离宫,三名越囚依旧长跪地下,无人问津……到了第三日的傍晚,忽然一双粉底靴踅到了勾践的下跪处,勾践自下至上偷偷仰视,才看清原来是太宰伯豁。伯豁蹲下身小声说:“子等得救也。”勾践这才嘘了口气。悄声问道:

“大王改变了主意?”

“是的,一来大王本不忍心尔等遭杀戮,原出自伍子胥之意,其二是某入宫问疾,告大王要禳灾怯病。”

“大王……他果真有病?”

“这倒不假。”

正交谈间,有一队虎贲巡逻向这边走来。伯豁竖直身,大声道:

“大王有谕,三名越囚暂回石室,听候发落。谢恩!”

“谢大王。”

越王三人又被送回石室。

范蠡一直在擘划如何回国。

勾践虽然侥幸躲过了这次厄运,下一步呢?范蠡作为一个智囊人物,一个纵横家,在非常形势下怎样才能使越王脱离险境得返故国,必须周密思考,想出上上计策。当他得知夫差的确有疾时,便想出了一个计策。他自忖针对夫差的秉性,这一着定能奏效,难却难在勾践肯不肯如此做,这倒是颇费唇舌的一桩事,弄不好勾践认为是自己侮辱他,到时自已是有嘴说不清了。

范蠡把自己要实行的计谋先与越夫人商量,越夫人当时觉得这样是无法行通,也是荒谬的拙计。但经范蠡再三解释,她同意从中斡旋,但要看准时机,方可提出实施此计。已到春夏之交季节,这一天,勾践夫妇和范蠡在用青铜镰割马草,范蠡说:“臣从伯豁口中得知,近日吴王病体已好了一些,御医说夫差所得的是湿热之症,春夏交替之时气脉理应顺畅,这种病会转好。”

勾践说:

“他这一病三个月,一旦痊愈,不知又要生出什么花样来对付我等。”

范蠡将所割的草抱到勾践这边来,说道:

“为奴三年,大王历尽辛酸,当年尝遍百草,真是吃尽苦头。”

越夫人插嘴道:

“尝百草犹可,连马撒在草丛的马粪马尿都连带尝进,幸而我家大王是个苦心励志的君主,若是常人,那是吃不消的。”

越王道:

“这叫做非常时候做非常之事。人到这一步还得忍耐。昔日,父王在世之日,孤曾在禹王面前立誓:‘匡扶周室,振兴华夏,任含粪土绝不辞,纵遭万戮终不悔。’想不到在尝百草时所言得到了印证。”说到这里,越王不由摇头苦笑。

范蠡向越夫人对视了一下,沉思说:

“嗨,臣到有一计,可使大王消灾避祸,重返故国!”

勾践一听,鹰目发光,忙说道:

“有何良策,快快说出来孤听听!”

范蠡道:

“臣说了,大王不能生气,不能怪罪为臣。”

“这个自然。快讲吧!”

范蠡近前一步,在勾践耳畔说道:

“大王不妨入宫去向吴王问疾,倘若蒙准入见,可求其粪便尝之,说大王的病已快痊愈,如此做,夫差必定赦免大王!”

勾践闻言大怒,用青铜镰指着范蠡道:

“大胆逆臣,居然出此下策,孤虽不肖,亦曾南面称君,岂肯含污忍辱,尝人粪便,令天下人耻笑,真正岂有此理。”

季菀走到勾践身旁,耐心劝道:

“大王,不要发火,这计策虽说听起来不顺耳,行起来却是万全的。”

“连你也这么说,哪一个妇道人家叫丈夫去尝别的男人的粪便的!”

“大王又不是不知,夫差有妇人之仁,而无丈夫之决,已经说要赦免我等了中途忽又变卦,不如此做,哪能让他可怜你呢。唉,假如……”

“假如什么?”

“假如季菀我尝了夫差之粪便,他能放你回越,季菀一定不加推辞。”

勾践不发一辞。

范蠡见勾践面色稍霁,跪地说道:

“昔日纣王囚周文王于美里,杀了文王之子伯邑考,煮熟后将人肉羹送西伯,西伯忍痛而食子之肉。成大事者,不矜细行。今大王如能尝夫差之粪,必定会被赦免,越国臣民哪一天不盼大王回去,大王,您仔细想想吧。”

季菀也跪了下来,泪流满面劝他说道:

“大王,你我夫妻休戚相关,生死与共,我何尝忍心大王去尝粪,但事出无奈,非如此不能活着回到越国,望大王三思!”

沉默,久久的沉默,一大片草地被勾践踩平了,终于,他沉声说:

“好吧,通报伯豁,说孤要求见吴王!”

“大王……”季菀和范蠡连连叩头,抬头时,那勾践早就向石室方向而去。

“大王,勾践来了。”

“叫他进来吧。”

“罪臣勾践,闻大王龙体失调,如摧肝腑,欲睹天颜,却又自感卑贱……”

勾践经伯豁从中调停,终于在翌日的清晨得到了恩准,夫差在内宫召见了他。刚拜下去,忽然夫差竖起身,撩开锦被,说:

“快,快拿便桶来。”

宫人忙将一只樟木带盖的便桶移近上来,扶吴王坐下。刚坐定,粪便泄泻。左右掩着鼻用软巾将夫差下身擦干。夫差说声“通快!”复又上床。几人盖好桶盖刚要将便桶移走,勾践说声:“慢!”重新揭开桶盖,当着夫差和众人的面,将手探入桶内,缩手时,食指上已蘸满粪便,勾践跪下去,将食指上的粪送入口中,细细品味。众人见勾践这一举动,掩鼻窃笑。

“罪臣勾践敢再拜大王,王之疾,将痊愈矣?”

“何以知之?”

“罪臣听医者言,‘夫粪者,谷味也’顺时气则生,逆时气则死,今大王此粪便味苦且酸,是以知之。”

夫差听后,非常高兴地说:

“勾践正是仁人也。哪一个臣事君王的,肯尝粪便而决断病情的?太宰,你能吗?”

伯豁道:

“臣虽爱大王,这尝粪却是做不到的。”

夫差道:

“别说是你,就是孤的亲生儿子——太子友也不可能的。勾践,孤看你忠心不贰,这石室不可再住了,就居住在民房吧。太宰你去安排一下。俟等孤疾病痊愈,孤便赦免你回国!”

此时勾践心中直想呕吐,但他毫不露声色,伏地连连叩拜了夫差,缓缓退出内宫而去。

数日后,夫差病愈,心念勾践之忠,在文台上摆下了数十桌酒,大会群臣,命勾践同时赴宴。勾践早就接到伯豁送来的消息,可仍是一身囚服,夫差当然不准,即命沐浴更衣,以客礼待之。伍子胥愕然之余,拂袖而出。

伍子胥一走,夫差即对众臣道:

“越王仁德之人,焉可久辱。寡人将释其囚役,免罪放还。”

伯豁当即奉迎道:

“大王以仁者之心,赦仁者之过。今日是仁者之宴,仁者宜留,不仁者宜去。伍相国一介武夫,自惭而去矣。”

夫差点头道:

“太宰之言极是,让他去罢。”

席上越王与范蠡手持青铜爵,向吴王祝辞道:

“皇王在上,恩播阳春;其仁莫比,其德日新。……”吴王一听,大为欢悦,君臣尽醉方休。

车辚辚,马萧萧。不管伍子胥如何阻拦,越王还是走了。行前,夫差送了一程又一程,临行夫差谓勾践道:

“寡人赦君返国,君‘为念吴之恩,勿涵吴之怨’。”说完将“越王剑”亲自替勾践佩上。

勾践谢恩道:

“大王哀臣孤穷,使得生还故国。当生生死死,竭力报效。”又指着苍天立下重誓,在千叮咛,万嘱咐中,夫差亲扶勾践登车,范蠡执御,夫人季菀也再拜谢恩,出蛇门望南而去。

尘烟滚滚,夫差望断南去之路,方若有所失地回转吴城去……

第5章 卧薪尝胆

勾践怀着羞愧的心情,回到了越国都城——诸暨。他头一桩想到的便是祭禹。

通往禹庙的道路二侧早已立满了越国父老,连近处的山头都站满了人。禹王庙前更是嘈杂一片,有人在默默流泪,更多的人在呜咽抽泣,人人引颈翘盼,等待越王夫妇到来。

瞠瞠的祭禹大钟撞响了。一行人缓缓向禹王庙走来,为首的便是越王。

越王头上挽着个髻,一根竹做的簪横插着,一身白色的粗麻衣服很干净。他老多了,三年的囚徒生活扫尽了昔日的英气,一脸疲惫的神态。三绺稀疏的短须叫人看了王者威仪已消失殆尽。尽管勾践向来把感情隐藏得很深,但见到有那么多的老百姓在迎接他,不由心头一热,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勾践对不起你们,让父老乡亲受苦了……”勾践嘶哑着喉咙哽咽地说。

“大王……”百姓们纷纷跪下来,他们趴在地下,亲吻着勾践的脚背。这种越俗的最高礼仪表示越王是他们心目中最爱戴的人。这令勾践激动不已。

一位老者从人群中走出来,拉着他的儿子对越王说:

“大王,这是我儿子,老朽年迈,可还有他呢,这仇要报啊!”

勾践连连点头,问道:

“叫何名字,家住何处?”

“叫郑武。住鹭鸶湾。”年轻人说。

“多谢老丈,让他随勾践同行吧。”

“嗳,嗳。”老汉满心欢喜。

一路上,碰到像这类事的不少,“难得百姓对勾践如此宽怀拥戴,孤当将这些主动推荐的年轻人编成一支君子,军。”勾践边走边想,偶尔回头,身后已有数千名越俗青年紧随其后,作为亲随。这六千人组成的“君子”军立下赫赫战功,此是后话。

文种率群臣迎越王从水路返国,此刻他率先来到禹庙,与诸大夫伏在禹王殿阶下。三年的囚徒生活令勾践很不习惯臣子们跪迎的礼节。在登上台阶时,勾践谓群臣道:

“寡人被辱怀忧,心中迷惑,精神委顿,尔等对孤毋须三跪九叩。”

群臣道:

“臣等岂敢!臣盼大王归来是久旱盼甘霖,尊王威仪,是臣等本分,愿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民对勾践叩头,群臣见勾践下跪,此刻的勾践不由心想:这王者威仪与囚徒真是天壤之别,人之于君,犹子同父母,自古君王有“作福、作威、玉食”的特权。如今失去的又重新得到了。想到此他振作精神快步进禹殿祭告。

祭祀完毕,勾践夫妇和范蠡乘坐了文种为他们准备好的辇车,进宫与大臣们欢宴。宴会设在越王宫的太极殿。越王已久未尝到甘旨,今天御厨特地做了不少山珍海味,当侍从捧着大盆大碗的佳肴,走马灯似地不停送来,越王似饕餮之客,狼吞虎咽地大嚼着,他嘴里不停吃着碗中之物,那一双鹰目却盯在釜中之食,还尽情痛饮着。越民不得温饱,道有饿殍,但今天的越王宫中恍若在另一个世界,显得是那么的富足。

越夫人走近身来,对越王暗示说:

“大王,当心身体,少吃些为好。”

勾践正吃得兴头,招呼说:

“夫人,你也三年不曾吃饱,今天也多吃一些,不要辜负了大家的一番美意。”

越夫人心里不是个滋味,浅尝辄止,早早地退了席。

“大王,臣敬大王一杯……”

“大王,满饮此杯……”

大臣们你一杯,我一杯,越王逸兴湍飞,不由心想:“作一个附庸国又何尝不可,不也同样南面称王,强大的吴国还可以作为靠傍呢……”是夜,勾践留宿在别室,越夫人倚枕独眠,好不悲凉。

越王被释放回来的半月中,君臣日日沉浸在庆贺的欢宴中。三年来文种治国有方,诸大夫戮力同心,成绩不菲!虽说越国国力绵薄,百姓仍处饥馁,然供奉王室山珍海味却并不缺乏。足够越王享用。

又过却一段时间,楚、齐、晋、秦等友好诸侯国亦探知吴王已将越国作为附属国看待,且赦免勾践,于是纷纷派遣使者朝贺,越王免不了送往使来,美酒佳肴,杯觥碰撞,时间是一剂治愈伤口的良药,转眼之间,冬尽春来。此时的越王在吴国为奴时悬着的心已放松了许多,莫说自己,连臣民们也觉得经三年囚徒生活,让越王原来那种诚惶诚恐的心情得以宽慰,此乃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在这举国上下欢庆之时,有一人却眉头紧锁,深为越王得意忘形而深深担忧,“长此下去,如何是好,为奴三年,与他患难与共,如今百废待举之时,难道能贪图眼前的安逸。人啊人,果真惰性习使!”这个“众人皆醉而独醒’’的人是谁?他不是别人,就是上大夫范蠡。此刻他正骑着一匹白马沉思着,沿着浦阳江向苎萝村走来,他要找自己心爱的人一吐衷肠。自从回国后,每当心下不乐,他总去找西施一求慰藉。

苎萝村枉浦阳江的岸边,这里植桑树。远远望去,恰如绿云舒卷,滟若沧波,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