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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翎武侠全集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都相当高明,只有内行人才瞧得出来。”

如烟听得瞠目结舌,过了一会,才笑道:“杨先生大概曾经做过伪版书的生意,不然的话,怎会如此内行呢?”

杨师道笑一笑,道:“伪版书还不算多,书画膺品更难辨认,而且因为获利甚钜,数量可就更多了。”

如姻突然垂首寻思,想了好一会,才抬头道:“我那边藏有许多字画、珍版书、古玩、瓷器等物,不但无法监定真伪,甚至有些是什么名称都弄不清楚。”

罗、杨二人大感兴趣地望住她,等她说下去。但如烟却又沉吟起来。罗廷玉道:“姑娘可是有意让我们前往开开眼界?”

如烟道:“虽有此意,但庄主不知答应不答应?”

罗廷玉颔首道:“这倒是不易交涉的难关,我觉得那位莫庄主凶得紧。”

杨师道道:“罗兄万勿乱发议论,万一莫庄主乃是章姑娘的什么人,岂不教她为难?”

罗廷玉憬然道:“对不起,这种情形的确使章姑娘难以自处。”

如烟淡淡道:“不要紧,反正我也不喜欢他。我若不是为了这个忘忧斋的许多花木,还有这些古雅珍贵之物,我才不到莫家庄来呢!”

罗廷玉愕然道:“然则姑娘竟不是居住在此庄之中?”

如烟道:“当然不是,不过我小时候住过许多年,自从先慈弃世之后,我就离开了。

她的来历身世,以及踪迹都如此奇怪。罗、杨二人心中更增加探索的兴趣。他们随即谈起别的话,罗、杨二人甚是小心,不敢出口追问这件事。直到晚饭之时,她才离开。

次日,她一整天都没露面,第三天早晨,她笑着跑进来,道:“行啦,两位先生可以移驾到蜗居去。我猜你们一定也愿意出去走一走。”

罗、杨二人当然十分高兴,当下跟她出去。一路上只碰见两三个仆人,好像偌大一座庄院,人数却甚稀少。

他们竟是走路出庄,罗、杨二人在阳光之下,见到田野景色,登时心胸大爽,但觉此处景物之美,冠甲天下。这当然是他们闷了许多天的缘故。事实上此地景色,与江南各地差不多,甚至还差劲一点。因为江南田野间,处处见到村庄人烟。但这莫家庄周围,竟瞧不见有什么村庄,显得荒凉冷僻。不过四周的水田,并不荒芜,可见并不是真的荒僻。他们沿着平坦的大路,走了数里,路边有一座凉亭,古树数株,覆荫甚广。亭左有条岔道,如烟当先走去。

罗廷玉叫道:“姑娘等一等。”

她停步回头,问道:“什么事呀?”

罗廷玉道:“鄙人只想请问一声,莫家庄之人,既然把我们掳到此地,明知非出自愿,怎敢放心大胆让姑娘一个人带我们出来?难道不怕我们趁机逃走?”

如烟道:“你们要逃走的话,我有什么办法呢?”

罗廷玉道:“这话答非所问,鄙人问的是那位莫庄主的想法。”

如烟道:“他可以拿我抵罪呀,但我却不怕他,谅他不敢对我怎样。”至此,已显然的她有暗助他们逃走之意了。

罗廷玉表现出很热心,四顾周围形势。杨师道却毫不盛兴趣,管自走他的路。

罗廷玉随即发觉了,讶道:“师道,你可是怕被他们追上?”

杨师道道:“当然啦,试想,我们现在处身在什么地方?还不知道。又没有车马使用,请问能跑多远?说不定跑了半天,又回到老地方,那才冤呢!”

罗廷玉面色一沉,严肃地道:“这样说来,你愿意留下而不赞成逃走了?”

杨师道点点头,道:“小弟绝不赞同逃走之计,这条路断断行不通。”

如烟沉默地听他们谈论此事,她老早就觉察出他们是两种十分不同的性格,可以说是相反的性格。所以他们意见相左,在她看来,乃是合情合理的现象。

罗廷玉道:“我有机会决不放过,但你既不肯定,我就只好放弃此意。”

杨师道立刻反对道:“以小弟愚见,我们应当分道扬镖,较之共进退更为有利。”

这话使如烟也大感兴趣,伸长脖子来听。杨师道解释道:“假如文举兄你逃得掉,于我并无害处。看情形他们本来就没有加害我们之意,假如你能脱身,说不定他们还得赶紧放了我。又假如你被抓回来,由于我们不是一齐逃走,他们怒气也将小一些,你说是也不是?”

罗廷玉沉吟一下,道:“这话听起来有点道理,不过我可不相信他们没有加害我们之意。”

杨师道道:“若然如此,你更是非走不可。不要因为小弟之故,而改变计划。”

罗廷玉摇摇头,踌躇不决。章如烟指着前面,道:“到啦,我现在就住在那边。”

他们举目望去,但见一片高坡上,绿树、翠竹间,露出一角飞檐。远远望去,颇有诗情画意。

她接着又道:“罗先生今天别走,你们第一次出来,庄里一定派人远远监视,还是留到明天或后天,他们戒心稍减,便容易得多了。”

她嫣然一笑,又道:“当然这里面有我的私心。我实在很希望罗先生替我监定一些不知年代名称的瓷器。先母在日,也曾请过几位博学之士前来监赏,但他们懂得比罗先生少。”

罗廷玉没有异议,事实上,他也很想弄清楚这个女孩子的底细。怎在这个奇异诡密的世界中,却有如美丽的小鸟一般,自由地飞翔高唱,健康活泼,令人感到不可思议。而她居然不怕那个庄主莫义□她抵罪。因此,任谁都不禁要问:她是谁?何以不怕莫庄主问罪?她真心帮助罗、杨二人逃走么?为什么?这些疑问,使罗、杨二人都极感兴趣,非弄个明白不可。当然这些疑问不可以直接向她探询,只能从侧面查究,并且用事实来证明。

他们从一条平坦的道路往高坡走去,走了一程,便是齐整的石级。一路拾级而登,但见景色雅致,恬静异常。石阶走尽,便是一块草坪,四周有些参天古木。她居住的屋宇,就在这幽美的景色之中。最前面的是一座雅致的楼阁,后面还有数座屋宇。

罗、杨二人所学甚博,见识亦广。一瞧这座楼阁的飞檐高翘远出,有跃然欲飞之态,便晓得这是一座木楼。如若是砖石材料建造,便只能造拱式而不能造这等楣式了。

正因他们瞧出楼宇建造的质料,所以推测得出这座屋宇建成的年代,不会太久。这是由于木质易于朽坏,本来就不能耐久,加上他们精细地查看过檐角的位置和角度,发现并无异状。

他们深知木工建筑屋宇之时,从不制作精详正确的图样。只作一个不完全约略图。

所以尺寸长短,各部分之配置,从无精密规格,糊里糊涂的就动手建造。因此,全国各地都常见的一种形式,那就是檐反翘向上的构造,虽是颇费苦心,但由于意匠不充份,加以接续之法不完善,工程马虎粗糙,年代稍久,檐面便呈挫折或甚至下垂。

罗、杨二人由这一点判断,深信这一处屋宇历史不会太久,大概只有十年八年而已。

他们走入屋内,如烟笑道:“两位先生请坐一会,我得亲自去泡茶敬客,然后才劳驾监定那些物事。”

这时一个女孩子,大概是听到声音,从后面走出来。她的衣服装束与如烟没有什么分别,但却叫了一声“小姐”,可见得她乃是个婢女身份。

罗廷玉忙道:“我等岂敢有劳姑娘。”

如烟笑一笑,道:“你们两位都是不平凡之士,起居饮食都很讲究,别的倒还罢了,但这□茶却非同小可,我怎敢让杏儿随便泡两□上来奉客呢?”

章如烟吩咐一声,杏儿便转身入内。不一会,搬出一套茶具。接着又搬出火炉和一瓶泉水。她很快地烧燃炭火,注水铛内烹煮。他们坐在楼下这座厅内,如烟陪他们闲谈着,话题不外是四壁悬挂着的字画,以及一些形式古朴,用粗藤制造的家俱。

过了一会,水已煮沸,如烟站起身,作一个“请”的手势,罗、杨二人站起身,只见距那火炉不远处,已摆好一张紫檀木矮脚几,几上放着一套茶具。几边另有三个缎面的软垫。他们走过去,各自在垫上落坐。这时候,他们可就明白何以靠近木几这边有一道窗户,开得这么低。敢情现在他们等如坐在地上,仍然可以眺望外面的景色。

剑海鹰扬--第八章 炉边清谈

第八章 炉边清谈

罗廷玉打量过那套茶具,笑道:“这套茶具的壶和□,非但不是同窑之物,兼且朝代不同。只不知如烟姑娘偏爱那一样?”

如烟和杨师道一齐望去,但见那个小小茶壶,色作天青,细加观察,但觉汁水莹泽,苍翠欲滴。通体呈现蟹爪纹,形式古朴可爱。那四只小小茶□,□口仅如铜板那么大,颜色如朱砂,而又极其莹白,瓷质薄得难以形容。

如烟缓缓道:“我知道这套茶具都是珍贵精品,若然不是款待两位先生,决不取出使用。不过,我只知道这四枚茶□名叫流霞盏,出身景德镇,价格之昂,更在许多古时佳瓷之上。”

罗廷玉颔首道:“不错,这是本朝(明)珍品,景德镇之宫民窑合计逾千之数,昼间则白烟掩蔽天空,夜间则红焰冲霄,盛极一时。这流霞盏出自民窑,乃是壶隐道人昊十九的杰作。这位昊十九工诗善画,书法则学赵松雪,乃是真正的雅人逸士。”

他取起一枚流霞盏,向杨师道说道:“你瞧,盏身瓷质薄得能透见指纹,重才半铢。时人有诗云:为觅丹砂闹市廛,松声云影自壶天。凭君点出流霞盏,去泛兰亭九曲泉。可见昊十九是如何的受到推崇。他的流霞盏制作不多,四方竞出重价争购,也很难购得呢!”

杨师道甚是神往,道:“此道果然大有堂奥,将来有机会的话,定要请文举兄指点门径。”

罗廷玉只笑一笑,又道:“这个茶壶亦是罕见珍品,乃是宋代汝窑精作。釉色以淡青为主,近于柴窑的‘雨过天青云破处’之色。通常监定汝器之时,须察看其底有芝麻花及细小挣钉者,便是真的汝器佳品。”

杨师道□起茶壶,反转过来一看,壶底果然如他所说,不禁甚是钦佩。如烟笑道:“真了不起,但我倒要瞧瞧你究竟懂得多少。因为你如此精通瓷器,已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章如烟的话,其实大大的奉承罗廷玉一番,只有使他感到舒服而不致误会。因此,罗廷玉含笑不语。

杨师道却道:“姑娘的意思大佳,我们先让文举兄监定过瓷器,早些了却他的任务也好。”这话是暗示说罗廷玉要逃走,所以让他先行监定瓷器。

章如烟侧眼望去,但见铛口冒出白色的水气,便道:“水已沸开啦!”

她□起一个锡罐,打开倒出一些茶叶,放在那只汝壶内,说道:“这些茶叶得之不易,我珍藏许久,都不舍得饮用。”

前文说过,罗廷玉乃是翠华城少主,身世大异常人,天下珍品,无有未曾见过的。这时一瞧那些茶叶,心中已有了谱,但还须品□过才敢断定。

如烟亲自提了开水,冲在壶内,放回壶盖之后,又从盖顶淋一次开水,这才把开水放回炉上。她先把流霞盏内白开水,一一倒掉,然后从茶壶中斟出佳茗,恰好是四小杯。

大家一齐取□,但觉十分烫手。却见如烟一仰头,便把那么一盏滚烫无比的热茶,完全倒入口中。罗廷玉也学她的样,一口啜乾,只有杨师道慢慢的呷。

这一下饮茶的动作,大有讲究,凡是擅长此道之士,定必是一口啜乾,由于习惯之故,所以茶水虽烫,却不致伤了口舌。但没有训练之人,可就无法这样喝法,除非是内功深厚之士,又另作别论。

杨师道虽然绝不怕这么一点点滚茶,但以他想来,那有人一口把茶喝干之理?

何况常人也耐不住烫,所以他慢慢的呷。罗廷玉闭起眼睛,使人猜不出他是不是烫得难受,所以闭眼。幸而他不久就睁眼,舔唇作声,连连赞道:“好茶,好茶……

…”

如烟微微一笑,道:“罗先生果然深谙此道。”

杨师道道:“何以见得呢?”

如烟道:“从他的动作,一望而知,大凡能品□出这等名茶之人,定要一口呷乾。”杨师道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罗廷玉道:“这茶必是武夷珍品无疑,而且我敢大胆断定是号称雀舌鹰爪的芽茶。只不知在下有没有猜错?”

如烟激赏地望看他,道:“一点不错,这都是极嫩的茶芽,产自武夷。啊!我太高兴了,总算没有看走了眼。这等名器佳茗,若然不遇知音,何等遗憾!”杨师道只好苦笑一下。

如烟又道:“烹这一趟茶,不但泉水得十分讲究,连这火炉摆设之处,离茶壶有多少步,都有一定的法度。若是过近,开水的热度太高。若是离得太远,开水冲到茶壶之时,又嫌热度稍差。这一来,色香味都相差很多了。”

罗廷玉不禁钦佩地道:“姑娘对此道已达炉火纯青的境地,在下自知远远不及。”

如烟连忙歉然道:“我不免有点近乎卖弄了,请两位先生不要见怪才好。”

那一小壶的珍贵茶,只冲三过,就不要了。这时算是已经品过香茗。

如烟在头前带路,向后进走去。

走入后进,罗、杨二人一瞧屋子的分布和格式,便晓得大部份的房屋都用来贮放东西,只有很少的几间被人居住使用。他们步入一座院落,但见一排三个宽敞明亮的房间,里面都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瓷器。

杨师道摇摇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