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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翎武侠全集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语,是以嘈声大作。秦霜波举起左手,顷刻之间,众声皆息。她这才说道:“我想奉告诸位英雄一则有关箭术的小故事,战国之时,魏国有一位神箭手更羸,天下皆知,一日,与魏王同行于京台之下,更羸对魏王言道:巨能不用硬箭,仅须挽弓虚发,便把空中之鸟射下来,魏王讶疑之极,道:难道射术到了至精至妙之境的话,竟可以达到这等地步么?此时,空中有鹏鹰自东方飞来,更羸略加观察之后,当即虚发一弓,弦声响处,那鹰立时坠地。”

她说到此处,话声略顿,全场一片寂然,人人瞠目侧耳的听着,但觉射术到了这等境地,果然大是骇人听闻。

秦霜波微微一笑,又道:“魏王虽然亲眼所睹,但仍然有疑惑之色,左右拾鹰呈献,魏王发现鹰身上竟有箭伤,不过箭痕已合,并非新伤,此外,别无一点受伤迹象,这时他不能不相信,极口夸赞更羸射术之精。”

她又停歇了一下,两岸人丛之中,有人高声说道:“既然箭法射术,竟能精妙至此,秦仙子何必让对方施展?”

众人纷纷出言支持,顿时又噪声四起,喧闹之极。基宁偷觑疏勒国师一眼,但见他微微含笑,意态自若,心中甚是疑惑。心想:“假如秦霜波趁机拒绝如此比武法,则居木宗岂不是没有扳回败像的希望了?”

他忍不住洪声喝道:“秦仙子坚信必可抵敌得住居木宗的箭法,诸位旁观之人,何故嘈闹不已?”

众人自是不服此言,纷纷反驳,场面更加混乱。秦霜波又举手示意众人不要争吵,待得众声已歇,这才说道:“更羸此时方向魏王解释说:此鹰被臣虚弓射落,虽然是臣的射术过人,弦声劲厉,有穿云裂石之威,但尚有一个主要原因,可以称之为‘孽’。这便是此鹰与常鹰不同,大王定已注意到此鹰飞时速度甚缓,其音甚悲,臣已察知其中孽因,方能以虚弓落鹰。”

她深深吸一口气,又道:“魏王其时仍然不悟,更羸道:鹰飞徐缓者,必是旧创尚痛。

其鸣甚哀,必是失群。因此两因,其心震恐惊怖,一闻弓弦之声,便不能高飞远翔了。”

她故事至此结束,群雄都暗暗思索其中奥妙的含意,可是悟得出其中深意之人,还是不易。基宁忽然大声说道:“敝国师令本帅传话,居木宗这一场算他输啦,不必发箭了。”

群雄都大感惊讶,纷纷议论起来。

秦霜波微微一笑,道:“不行,假如在我未讲出故事以前,自然没得话说。”

群雄虽然晓得这内面定然大有文章,否则疏勒国师如何就肯下令认输,放着大好的机会,也不一试?但这到底不是好玩之事,强弓锐箭,自然是极可怕的武器,秦霜波实在犯不上坚持。因此很多人都高声劝秦霜波不必再斗这一阵,但秦霜波不接受众议,望住基宁,等他答覆。

基宁道:“上阵比武,为的就是分出武功高低胜负而已,居木宗既然认输,仙子何以兀自不肯罢休,这岂不是迫人太什么?”

秦霜波道:“假如是居木宗自知万难取胜,自动认输,我自无苦苦相迫之理,然而目下乃是贵国师下的命令,情形又大不相同,假如坚要认输,我有两个办法,任君选择,方可以就此结束这一场。”

基宁道:“是那两个办法?”

秦霜波道:“一是令居木宗随便发一两箭,应个景儿之后入认输而退,另一个办法,就是要贵国师解释一下自动认输的原因。”

她这两法都并非办不到的难题,群雄虽然觉得这样做法,似乎有点画蛇添足的味道,但也就不反对了。基宁听过疏勒国师的解释之后,才道:“随便发箭之举,迹近儿嬉,敝国师宁可选择解释一途。”

他停歇一下,但见全场之人,无不注视着自己,侧耳倾听,这才说道:“假如居木宗与秦仙子斗这一阵,则表回上秦仙子虽是吃亏,事实上,她却是故事中的更羸,而非伤鹰,这话怎样说呢,原来秦仙子早先已连着胜了居木宗五阵,这个过程,已在居木宗心中,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使他不得不认为自己实是无法胜得了她,因此之故,这第六阵比斗时,居木宗心理上受到影响,射术定然削弱了许多,更是无从得手,诸位英雄,要知居木宗平生不是没有败过,但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连败六阵,这心理上的创伤,非同小可,从此以后,他得成为更羸眼中的伤弓之鹰,也就是从一流高手退为普通的高手,因是之故,敝国师下令要他认输,则他心理上以为自己尚有一线之机,未曾有时间施展,创伤未深,仍然可保存一流高手的身份。”

这一番解释说过,全场之人,无不感到后悔。因为假如不是他们的浅薄和短见,发声阻止这一阵比武,则秦霜波早就结束这一场,使敌人方面,损失了一个一流高手。

秦霜波却似是不把这等得失,放在心中,淡淡一笑,道:“贵国师才智过人,果然看得十分透澈,只不知今日最后的一场,贵国师将派何人出阵,抑或是由他亲自登场出手?”

顿时全场又复鸦雀无声,疏勒国师似是面临一个极大的难题,无法立即作成最有把握的决定。要知,他竟不惜调出手下两大高手之一的居木宗出阵,用心便是要藉居木宗博通十八般武艺之力,考察秦霜波的剑术造诣。

谁知秦霜波在那头五阵当中,只以极沉稳神妙的剑法,抵住居木宗的攻势,由于她的绰有余裕,每一阵下来,居木宗都晓得自己有败无胜。居木宗虽然换了五种兵刃,却没有一种可以克制得住秦霜波,反而处处受制,可见得秦霜波一身功力和剑术造诣,已达出神入化之境了。

当然她还未达到至高无上的“剑后”境界。如若已达到了那等境界,则任何高手,也休想取胜,甚至连取胜的念头也泛生不起来。

换言之,秦霜波仍有可败之道,可是在另一方面,她又是出类拔萃,超凡入圣的剑术宗匠,决不是可以侥幸取胜的。疏勒国师心中全无取胜把握,这虽是理由之一,但更重要的是,秦霜波虽是中原共钦的潮音阁传人,将来的剑后。但她目下的名声,似乎远比不上独尊山庄的严无畏,以及诸大门派的几位掌门人。

照疏勒国师的看法,莫说是各门派的掌门人,即使是严无畏,亦无人可以赢得秦霜波。

因此,他全力击败秦霜波的话,等如已可以扫荡中原,全无敌手了,然则他为何又迟迟不决呢?

疏勒国师迟迟不能决定是否出手之故,有两大原因,这是疏勒国师本人,秦霜波,以及局外的端木芙等人都明白于心的。

第一个原因是:现下的中原群雄方面,只怕已无人强得过秦霜波了,因此疏勒国师大可取巧,放弃了与她对抗之举,等明天的比武,连胜十场,则他个人的声誉,即可由此而达到巅峰,可以称为横扫中原,所向无敌。

第二个原因是:他与秦霜波斗上的话,起码要激斗千招以上,还不知能不能取胜,纵然可以取胜,但如此胜法,于他个人的声誉,并无太大的帮助。

再加上今日之战,已去了九场,中原方面已胜了五场,这是最后的一场,纵然由疏勒国师扳回,仍是平平而已。但这么一来,疏勒国师明天就不能上场了。

中原方面,尚有雷世雄和广闻大师未曾出手,以这两人的武功,定可各取三场以上。换言之,明日之战,必是中原得胜无疑了。

疏勒国师左思右想之下,无计可施,只好以壮士断腕的精神,下了决心,向基宁示意。

基宁高声说道:“秦仙子如是中原方面的高手,敝国师自当亲自出战。”

他环顾喧嘈起来的千百武林豪杰一眼,等了片刻,嘈声稍减,这才又道:“敝国师为了让中原英雄们都晓得我们也有巾帼英雄,是以特地派莲姬夫人上阵。”

所有的目光,立时都投向敌阵中的两个蒙面女人身上,其中之一,是屡屡开口说话的蒙娜。因此大家都不会弄错,所有的目光,都集在莲姬夫人面上,不过谁也看不出什么结果,直到她站在擂台上之时,也只知道她是个身量修长,肤色略略有点褐黑的女子而已。

秦霜波很郑重地向她微笑点头为礼,道:“莲姬夫人如若精通汉语,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莲姬似是被她的态度和言语弄得迷糊了,轻轻道:“秦仙子你好,只不知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霜波道:“你和蒙娜夫人是仅有的两位女性,可知必是多才多艺,极受贵国师的重视,因此之故,你也精通汉语,实是意料中的事,却不料你不但精通,而且是一口道地的京片子,清脆如莺啭,悦耳得很呢!”

莲姬道:“仙子过奖了,像仙子以女子之身,却在地大物博的中原,享有盛名,才值得矜夸,我和蒙娜不过懂得一些言语,有何足称?”

秦霜波一笑道:“夫人走动之时,不盘稳而快,又不失娜风姿,可知一身武功,也达到了化境。”

莲姬道:“仙子越说越客气了,现在请仙子赐教吧!”

她屈膝行了一礼,口中似是说着请她注意之言,其实却是说道:“请你记住,我不是以武功见长的。”声音很低,旁人绝难听见。但她手中的薄身长刀,那起手式却甚是凌厉,功力精深,只看得群雄无不大为惊异,更加睁大双眼。

秦霜波随手一剑,已化解了她的刀势,口中说道:“多谢夫人指点了。”

其实,她从对方那对深邃和黑漆发亮的双眼之中,早就察觉此女精神上的力量特别强大,这正是炼有某种心灵奇功的表征。

她丝毫不敢大意,小心防范着对方的目光,那莲姬夫人迅疾地连攻了六七招,秦霜波恍惚已见到她的全貌,可是却说不出她是怎样子的长相?她迅即收摄心神,这才晓得竟是幻觉,事实上,对方面上仍然以轻纱蒙遮着。秦霜波立刻晓得对方的心灵奇功,竟是与那刀招有密切的关系,唯一的破法,就是从速击败了她。

此是秦霜波出道以来,首次精神上受到压迫,她可真的大感不服气,故意不立刻使出绝妙招数把对方击败。莲姬夫人又接着连攻了五招,招招都凌厉精奥之极。观战之人,尽皆耸然动容,因为这个女人武功之高明,竟显得不在任何曾经上阵的高手之下。秦霜波似是一时之间,不能破解对方的刀法,手中长剑,一味严密防守。

这等形势,教中原方面之人,看得好不舒服,但觉秦霜波这等打法,显然大有失手落败的可能性。西域方面的人,无不拍手狂呼,鼓励莲姬夫人速速战胜这个强敌。

以才慧鸣世的端木芙,此时也微露忧色,推山手关彤忍不住低声问道:“端木小姐,敢莫是秦仙子情势有点不妙么?”

端木芙也低低道:“正是如此。”

他的答话,人人皆闻,纵然沉稳如雷世雄、广闻大师、枯莲大师等人,也不由得微微变色。

这一群高手们,无不大为惊凛,只因以秦霜波这等超凡入圣的剑术名家,若然还败在对方刀下,则全台之人,显然亦找不出一个可以抵敌那莲姬夫人之将了。

五台癞僧接口道:“若然秦仙子情形不妙,无论如何也得请端木小姐想出一条妙计,暗助秦仙子一臂之力才好。”

端木芙长长叹息一声,道:“武功到了秦仙子这等境界之人,若然要败,天下无人可以帮助得她。”

关彤失色道:“然则你的意思是,表示秦仙子这一场的结果,必是落败无疑了。”

端木芙道:“以奴家的愚见,结局果然如此,谁也无法可想。”

此时莲姬夫人继续主攻,刀势如龙飞凤舞,神妙无方,但凌厉的锋锐之气,却似乎减弱了不少。

不过只要是继续主攻,中原群雄的眉头就无法可以舒展得开,雷世雄重重的哼了一声,道:“端木小姐,本来以武功而论,秦仙子足有轻易击败对方之力,何以动手不到二十招,竟已形成了必败之势。”

端木芙道:“这是因为对方练成了一种心灵上的奇异功夫,假如秦仙子一动手之时,就出全力击败对方,便可无事,反之,缠战越久,秦仙子就更为危险,动辄还有性命之忧,因此,当他们斗了十招以上,奴家已晓得秦仙子被对方心灵之术所制,难有胜望了。”

众人向那疏勒国师望去,只见他不时咧嘴捋髯,面上尽是得意之色,由此可以证明端木芙的猜测,极是正确无误。甚至岸边观战的中原英雄,亦从两边浮台众高手们的面色上,看出了秦霜波十分不利的事实。

擂台上两位巾帼奇人,看看已斗了五十招以上,秦霜波越发显得失常,剑招每每应发而不发。这等高手相争,心坎中丝毫的犹疑,尚且足以落败丧生,何况已形诸于兵刃,自是破绽百出,凶险之极。

假如莲姬夫人的刀法不是越斗越弱的话,这刻,秦霜波定必已经中刀受伤,再也没得好打的了。只是由于莲姬夫人也未能把握机会,因此之故,秦霜波虽是几次露出破绽,她都未能趁隙而入。

这一对美女在千百人提心吊胆之中,继续缠斗下去,谁也猜不出秦霜波将于何时中刀落败。中原方面之人,急得差点忍受不住的有关彤、青霞羽土、癞僧晏明、飞鞭孔翔等人。假如对方允准别人上台,代秦霜波挨刀的话,他们准会毫不迟疑地奔上台去。

崔阿伯流目四盼,突然间伸出九曲拐,在孔翔背上轻轻一戳,孔翔顿时全身僵木,无法移动。这个黄衫老人目光仍然不停地四瞧,突然又出拐向关彤点去,关彤矍然惊觉,方要闪避,却已来不及了,但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