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是受伤了?”
文达哈哈大笑道:“只是少许皮肉之伤,不要紧。”
话声甫落,雷世雄卷土重来,一招“排山倒海”,杖风斜扫而至,这一招比之上次毫不逊色,文达心头大震,忖道:“严无畏功力必比富世雄为强,看这等情形,我今生今世,休想与他拚斗了”
由于文达、莲姬两人背脊相靠,因此之故,对于雷世雄这等迅若闪电、猛若雷霆的杖势,实是不便闪避,如若闪转腾挪,雷世雄乃是一流高手,底下的连环招数,更无法抵挡了。
是以文达咬紧牙关,摄神定虑,挥扇化解,这虽然说他们呆呆的站看不动,而是配合无间地踏步抢位,但对付起雷世雄之时,这等走位之法,等如站看不动,武功之道,千变万化,奥妙正在于此。“叮”的一声响处,怒龙杖所幻化的千重杖影,突然消失,敢情被文达一扇点中了杖头。
然而文达身上又中了一刀,这一次伤势较重,倘身子剧颤了一下,却没有倒下去。莲姬大惊道:“文达,你怎啦?”
她在这等情势之下,实在不该慌乱分心,恰值詹夫人的天女带矫矢卷到,把它的刀势挡了一档。说时迟,那时快,刀光电闪中,她亦中了一刀,顿时鲜血涌出。
当此之间,独尊山庄方面,只须再施压力,这一对情侣万万难逃劫数,但雷世雄却发出命令,麾众退开。
文达喘一口气,低低道:“我不妨事,你呢?”
莲姬忍住眼眶中的热泪,抛撇开马上就得惨死刀下,而成永别的悲思,说道:“我也没事。”
雷世雄高声道:“我有一言,不知你肯不肯听?”
文达不加考虑,便道:“大庄主请说,兄弟是洗耳恭听。”
詹先生哈哈一笑,道:“文兄何前倨而后恭呢?”
文达瞪他一眼,道:“如是平时,我一定以不堪入耳之语,回敬于你,但日下我已亲身经历,晓得你们两位都有英雄气慨,不曾向莲姬施威出手,这一点我岂能不领情?是以非用心恭聆不可。”
詹先生嘿然无语,只因他计策走得虽狠,而事实上他果然不肯向莲姬出手,一味攻击文达而已。说到雷世雄,自然更不肯向莲姬出手,他们都没料到,文达在这等兵凶战危九死一生的情况下,居然心中明明白白,并且表示出敬意来。
雷世雄道:“文兄,我跟你商量一件事,那就是你答应本庄以前向你提过的要求,我雷世雄一力担当,必送你们夫妇离山,以后亦不相犯,你道如何?”
文达不能说不动心,·是以沉默了一下,道:“对不起,兄弟未能遵命。”
詹先生插口道:“文兄这一决定,太以不智了。”
文达道:“兄弟不合读书太多,所以养成了这一点骨气,是非善恶之间,十分分明而又固执,要不然的话,老早已是青紫富贵中的人了,何须沦落江湖,诗酒疏狂?又何须被因于斗室,消磨了十多年宝贵时光?”
富世雄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本人决无利用莲姑娘要胁之意,只是指出事实上你以前并无可恋之事,不妨轻生,但日下她的性命亦在你掌握之中,你岂能率意而行,置她于不顾?”
文达已有些招架不住,莲姬却接口道:“我虽然不是中华人氏,但也曾读过上国诗书,假如文达为了我之故,违心屈从,虽然能保住性命,但往后的日子,只怕也是落落寡欢,时与苟活偷生之感,若然如此,今天又何必贪生怕死?”
富世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匝,点头道:“你定必与文兄是志同道合的一对,方能在危难之时,舍身相从,讲起来你这等情义,令人敬佩,我如果再饶舌的话,倒是我的不是了,今天为势所迫,我亦不能放过你们,只好成全你们殉情不屈之举,替武林留下一段佳话了。”
他话声方歇,詹夫人插口道:“莲姬姑娘,话可不是这说,假如你们两情相好,誓愿同生共死,则身外之吻,何须介意。岂能为了身外之物,反倒葬送了性命,自白辜负了以后无数的良辰美景呢?”
她的立论,又从另一观点而发,自然亦能言之成理。莲姬没有做声,文达亦默然不语,詹夫人觉得他们已有动摇的迹像,心念电转,连忙又道:“莲姬,你年岁尚轻,正是春光灿烂之时,如若此刻与文达退出江湖,携手遨游天下,尚有几十年好日子可过,假如你们有了儿女,那时更感到这短短数十年时光,实在真有值得留恋之处,你想想看是也不是?”
她的话显然极有说服之力,雷世雄他们眼看对方都迟疑寻思,当下耐心等候,希望他会屈服。
文达轻轻道:“莲姬,她的话你已听见了,你有何意见?”
莲姬道:“它的话使我泛起无限憧憬,那美妙的快乐时光,那安居乐业不再漂泊的生活,还有活泼嬉笑的孩子们,唉“教我如何能不动心呢?”
文达道“为了你的缘故,我可以答应他们,永不后悔。”
莲姬握住他的手,热情流露,道:“你对我实在太好了。”
文达道:“这算得什呢?”
他们的神情举动,以至于对话,全都落在众人耳目之中,由于他们竟是如此的真挚坦诚,竟无一人感到肉麻,甚至无人觉得不耐烦。
文达沉吟一下,又道:“那我就答应他们了?”
四下之人,都松了一口气,但觉一切都十分圆满,既用不看再行拚斗,亦不必再担负这份同情之心。
可是莲姬却道:“等一等,我觉得还是不能轻易答应他们,因为第一点,此事会使你感到屈辱和负疚,就算你密藏心中,我也知道必会如此。”
詹夫人道:“你简直是自找麻烦,他难道如此舍不得别的身外之物。”
莲姬向她一笑,道:“还有第二点,那就是这一次他屈服之后,将来他不难再为我或是孩子而屈服,去做违背他良心之事,这是最重要的一点。”
詹夫人道:“胡说:难道你竟信不过本庄雷大庄主的诺言?”
莲姬道:“除了他之外,还有别的集团力量呀,何况雷大庄主日下对付的是强仇大敌,未必就能得胜,更不一定可保无恙。因此你们独尊山庄将来会不会再找麻烦,实在难说得很呢!”
她话中已暗示出另外尚有西域集团的问题,再加上雷世雄可能战死,也可能严无畏推翻他的决定。总之,这些事情在阅历老练之人听来,实是有理。
文达纵声而笑,道:“我文达有了这等红粉知己,这一辈子已经不曾白活了。”
他们已等如拒绝了独尊山庄的条件,许多心存同情之人,都暗暗替他们惋惜,眼看他们温磬的美梦,其乐融融的憧憬,完全化为轻烟泡影了。雷世雄一挥手,阵势再度合拢转动。
旭日已从山巅探出头来,大地上呈现出一片生机。可是在那灿烂朝阳之下,这一对同心情侣,却自愿步入死亡毁灭之境。战事再度发生,但见刀光潮涌,喝之声,向震四野。雷世雄并非普通之人,他尽管心存敬佩和同情,但不打则已,一动上手,便以全力出击,毫不容情。
文达和莲姬已存下必死之心,所以虽是负伤在身,仍然极为厉害。看看激斗了数十招,方始呈现不支之势。正当此时,独尊山庄的大阵忽然起了一阵骚动,杀声大作。
富世雄回头一瞥,厉声喝道:“敌人向何方闯逃?”
一个中年虹髯大汉·,洪声道:“敌人杀向东北方,已伤了十余弟兄。”
他们所说的敌人,自然是指少林僧众和端木芙这两路人马。富世雄呼呼呼连扫三杖,迫得文达几乎失招丧命,幸而对方忽又放松了一点,并未乘势再迫。
只听那乩髯大汉又道:“报告大庄主,敌方之人,多达三十余名。”
雷世雄一面出手,一面道:“如何会多了十几个?”
那乩髯大汉道:“阵中传出的消息,说是伤亡的僧人们,全都无恙起身,力量大为增强。”
雷世雄果然是雄杰之士,放目一瞥,便传令大阵数百部属,尽力围困端木芙他们。接看道:“端木芙诡计多端,早就排演了这一幕众僧返生的好戏。假如我们赶快增援,阻止他们突围,则必定两头落空。”
詹先生道:“大庄主的意思竟是放弃了端木芙他们?此举只怕轻重倒置了吧?”
雷世雄道:“咱们先以全力收拾了文达这一对,再说别的。”话声未歇,这数十人形成的小阵,攻势复又加强。尤其是当雷世雄的怒龙杖,连环攻出七招之时,蓦地里把文达、莲姬二人迫散。
莲姬耳听文达惨哼一声,回头望去,不由得心碎肠断。敢倩她恰好见到一个霜衣卫队的大刀,戳入文达的胸膛。她一望而知文达挨不住这一刀,因此之故,顿时像疯了一般,狂舞双刃,硬是冲到文达身边。
文达高高的身子摇摆了几下,满胸皆是鲜血,惨不忍靓,他向莲姬摇摇头,双腿一软,掼倒在尘埃中。
莲姬生像是灵魂出窍,理智消失,手中双刃坠落地上,只目发直,扑地跪倒在文达身边。四周之人,全都不知不觉停下手。雷世雄浓眉一皱,心想:“此时不杀莲姬,更待何时?”
但一众手下,俱有不忍出手之意。雷世雄晓得如若下令,他们虽然不敢不从,但留下的印像,一定坏极。他数年来致力于领导部属,务求在部属心中,建立尊崇地位。所以不想因此小事而减弱了部属的崇敬之心,所以不肯贸然下令。他月迟疑一下,便率众迅快冲入大阵之内。这一角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人,以及一个跪看的女子,看文达那种情形,实是伤势太重,无法挽救。端木芙等人往东北角突围,看看已将脱困。突然一股强大压力,迎面而生,阻止了他们前冲之势。她美眸一转,已见到对面的拦截者中,有雷世雄、五大帮派之首,以及其他许多高手。大阵迅快移动,转眼又使他们陷入重围之中。
端木芙叹一口气,道:“我们不但冲不出去,反而自?害死了文达和莲姬!”
剑海鹰扬--第三十章 同仇敌忾
第三十章 同仇敌忾
疏勒国师道:“小姐,怎说?”
端木芙道:“实不相瞒,我心中一直以援救文达之事为先,突围之事还是其次。因此之故,我舍弃了可以脱困的南方,也就是文达他们所在之地,免得大阵涌起,把他们也卷了入来。”
疏勒国师道:“换句话说,假如不是被文达他们阻碍,我们可以冲出重围么?”
端木芙道:“他们刹住此阵的生门,就算冲不出去,也有更多的斩获和胜算……。”
崔阿伯忍不住插口道:“小姐不选此路,果然大是失策。”
端木芙道:“我固然是失策了.但亦是故意而为,希望救得文达他们。谁知雷世雄才略过人,精于决断,竟甘冒被我们突围而出之险,务必先杀死文达,假如换了才识较差之士,必定先来对付我们,文达、莲姬即可乘隙遁走了。”,,她轻叹一声,又道:“文达的武功,一定已臻一流高手的境界,才会使得雷世雄如此重视。如若能救了他们,独尊山庄也有好瞧的。”
她乃是站在最内的圈心,所以尽管四下激斗交锋,时时刀落血冒,十分紧张。但她却可以从容不迫,娓娓而言,不必出手招架。疏勒国师和广闻大师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总有敌人伤亡,使得敌方之人,极感忌惮。
若然不是雷世雄等十余高手入阵抵挡,迟早得伤亡过百之众。只听雷世雄洪声喝道:“端木小姐听着,本庄伤亡之人不少,足见你们的高明。但咱们乃是敌对之势,你们高明,则本庄自然吃亏,因此之故,本人要求你们立即弃械就缚。如若不然,我为了部属性命着想,只好施展毒着,当场全部杀死,休想一个人漏网。”
崔阿伯冷嗤一声,道:“冒什么大气,这话想唬谁啊?”
端木芙却泛起忧色,道:“我们今日真是一着错,满盘皆错了。”
她满腔尽是悔疚之情,这一点谁都不知,甚至连崔阿伯,亦不晓得她竟在自责不已。要知目下这等情况,原本是她所导演而成。她只为了一个私念,那就是如何找寻出血海深仇。因此,当她相信了少林寺没有嫌疑之后,便一步步依计而行。
最初时,她已防到有这种可能,是以那些劲箭上的毒药,只是一种奇异麻药,受侵之人,昏倒如死。
事实上,当然不是死,此所以其后少林寺清风、广闻等高手,才肯经易的放她走路。如若那十余僧人已死.广闻等不拚命才怪。
端木芙乃是要看看有没有奇峰突出的门派人物,前往侵袭少林余下诸僧。因为假如余僧皆亡,则少林寺一定把这笔血账,完全算到端木芙头上。其时死无对证,端木芙纵想否认,少林寺亦绝不相信。
她也算出独尊山庄最有可能出手,以便使少林寺和端木芙干上了,江湖定然为之大乱。果然不出所料.真是独尊山庄大遣兵马,想杀尽诸僧,行那移祸东吴之计。
这一来,她又生出新的烦恼。因为如果是别的宗派或集团,来杀少林众僧,则可以确证这一帮人马必是端木世家的仇人。但独尊山庄却有另一个莫大理由可以这样做,那就是由于少林、武当二派,已表示支持翠华城。则独尊山庄设法使少林和端木芙火并!实是合情合理之事。
换言之,唯有独尊山庄这样做法,可使端木芙无法断定他们是与端木世家惨案有关。孰不知她含有私心,以致许多地方失算。因而如今陷人了险境。
疏勒国师道:“他们可是想使用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