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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还是私事来?」

「只为看你。」

「太好太好太好了。」她连串的,加强语气的说,「要我先为你做甚麽?」

「等我。爱我。」他先收线。

霭文在沙发上呆怔半晌,立刻跳起来,刚才的慵懒消失。泰佣沙莉十分玲珑剔透,她已先一步去把霭文衣柜中的男装搬出来,搬到厨房後面工人房旁的小储物室,她是女主人的心腹,自然完全了解女主人的心意。

原来一尘不染的居室,更清爽得光鲜亮丽。霭文亲自打电话去花店订花,各式各样大束大束的花,因为皮尔喜欢。

她通知了霭然之後又打电话给凌康正。

「康正,」她温柔得令人心如慰斗慰过。「周末我将去日本三天或五天。」

「是。」康正甚麽也不追问,「回来给我电话。」

「会不会挂住我?」她问。

「我守在家为你练字、喝酒。」

她笑了。

他也许会在家练字、喝酒,绝不是为她,他身边必另有女人。他们互相间了解得很,也绝对有默契,也许这就是能长久相处的原因。皮尔,六十岁,法国人,是个富有的商人,霭文代理的名牌水晶、高级时装都是他所拥有。他人长得优雅潇洒,年纪不轻却保养得极好,仍有运动家的身型。

他爱美女,每一个他遇见的美女。他把属於自己的家族事业让不同的美女在世界不同的地方代理。自然,美女都属於他。

他有正室,那是比他年轻几乎一半的前几年的环球小姐,意大利人,跟他恩爱非常。

他是奇怪的男人,并不因为年轻貌美的妻子而减少风流韵事。

他说这是他的生活,是他的风格。

霭文,是他在香港的情人。

他供给情人好生活、好房子、好衣物,让她们高贵的出现人前,却对情人没有太大的约束。

只要他来的时候她们能爱他,服侍他就够了。

霭文开看她漂亮的法拉利去机场接皮尔。

皮尔极有气派,从头等机舱第一个走出来,手拿护照就上了霭文的车。

他身边的跟班会替他把行李送到文华酒店最好的套房。

他住酒店。

永远住酒店。

即使逗留在霭文的家再迟,他也回酒店,他不在任何情人家里留宿。

吃了霭文亲手替他预备的燕窝,他小睡一刻,起身时已容光焕发。

他是个好看的男人。

「知道我为你带来甚麽吗?」他问。

「你的人来了已足够。」

「牛刀小试。」他拿出一个丝绒盒,「我亲自为你设计了一套首饰。」

她看见盒中闪亮耀眼的饰物,那是一枚价值不菲的胸针。一只蝴蝶彷若欲飞,生动灵活得就像是真的。

「太美丽了。」她由衷赞叹。

「如你般美丽,我的中国公主。」

他宠她,爱她,保护她。但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除了霭然和似乎猜到的康正,别人都以为他们是生意上的夥伴。

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和谐和美丽的。

皮尔是个高尚的男人,女人最喜欢的是那种风流却不下流,受宠却不约束,他得到全世界女人的欢心。

霭文陪了他三天。

三天後他们又一起晚餐,霭文陪同参观公司,霭文把他介绍给每一个人。他高雅,有分寸有修养的态度,没有任何人会怀疑。

他离开香港,霭文仍是香港社交场合中最高贵,最受欢迎的单身贵族。

很多女人都羡慕她,甚至妒忌她,一个女人活得这麽高雅自在,这麽优美无忧,怎能不被羡慕呢?

霭文永远用温文的微笑对大家,这是她的形象。她紧闭双唇,把自己内心的一切收藏得更深。

深得连凌康正也不真正清楚。

康正又在霭文家吃看美味的泰国菜。

「日本行如何?」他轻描淡写的问。

「很好,很好。」她若无其事的答。

「为你雕了一方印石。」他从衣袋里拿出来。美丽的荔枝冻上刻看精致的霭文两个字。

她轻轻在他脸上印上一吻,愉快的收下。

「真是那麽闲?」她问。

「心血来潮,守了三天斋。」

「不是为我。」

「不为任何人。」他看看那方雪白印石,「只想专心的做这件事。」

「深感荣幸。」她妩媚的笑。他滑溜得像鱼,不曾有人捉住他。她不敢轻试,她是个受不了失败的女人。

「很久没见过霭然了。」他突然说。

「她就在隔壁,要不要她过来聊天?」

「你说要不要?」他望看她笑,「她是城中最被浪费的美女。」他说。

「浪费?为甚麽?」

「她好像不需要阳光、空气、雨水,她太骄傲了。她身边没有一个男人。」

「有一个。洗怀之。」

「是吗?我怎麽从来不知道?」

「每个星期六他都会来霭然家,但他古肃冷傲,完全独立的个性,不和任何人拉上关系,和霭然一模一样。」

「有这样的一个人?」

「他和霭然认识超过十年,他们一直这样来往,话都不多一句。」

「有恋爱吗?」

「两个都是绝缘体。」

「很想见见这样的人。」

「可以试试,也许今夜他在。」她说。他按住了她欲打电话的手。

「算了,还是下次吧。」他轻吻她一下。即使轻吻,她也为之心动。康正是唯一令她心动的男人,当然她遇见过不少有条件有魅力的男人,但没有一个像康正。他摇摇她的手,他的手轻扶她的腰肢她都有触电的感觉。他是特别的。

她脸上泛起红晕,成熟女人脸上有看少女的娇羞,更是令人心醉。

「霭文,你令我情不自禁。」他再说同样一句话,并重重的吻下去。

霭然和怀之对坐看,空气冷寂,屋中并未因有人而热闹。

怀之有看雕刻一般的面部轮廓,他可以说是个美男子,只是神情太冷峻。有拒人干里之外的感觉,没有人愿意亲近他。

「近来看了甚麽书?」他问霭然。他已经尽量用最柔和的声音,但还是冷傲。

「没有。忙,也懒。」她不在意的答。

「不能放弃进修。」他眼光专注於她。

「进修不一定要看书。」她答,刻板的,「我们部门的人事纷争是最好的社会大学。」

「应付得来吗?」他是关心,却没有关心的语气和神态。

「公事公办。不难。」

「做为一个女人,我相信你的独立也相信你的强悍,但

会不会辛苦?」

「不要用强悍两个字,」她皱眉,「那不是我,我只是强硬,有理由的强硬。」

「对不起。」

「在外边做事,在社会上打滚的女人,如果不强就被淘汰,被淹没。」

「你辛苦吗?」声音彷佛有丝柔情。「彷佛」。

「不。这是生活。」

他停一下,像在思索甚麽。

雕刻般的脸上一片冷凝严肃。

「在我们学界,人事纷争也不少。」

「各人教自己的书,有甚麽好争的?」

他摇摇头,眼中似有一丝冷笑。

「争,总不外是名利。」他说,「我选择了教书,以为清高。其实一样。」

「做得不开心可以回到你们的家族事业上,你母亲跟你说了无数次。」

「那更是是非窝,非我所能忍。」他摇头,「我不和他们争。」

所谓「他们」是兄弟姐妹、堂兄堂弟堂姐堂妹甚麽的,他有一个富有的大家

「也好。乾乾净净。」她笑起来,和霭文同样美丽,只是冷漠得多。

「只有你懂。」他似感叹。

「这些年来和别人都格格不入,只有你懂。」

「我也不懂,只觉你那样倒也不错,活得轻松些。」

「你活得轻松吗?」

「还好。我选了一份不会被炒鱿鱼的工作,只要自己努力,总会有成绩。活得不错。」

「我听人讲

如果你圆滑些,凭你的学历本事,你早已升到同级。」

「那又如何?我仍然是我,吃一碗饭,穿一件衣服,住一间屋子。」她傲然。

他眼光一闪,没有言语。

「不以为然?」她继缤说,「我不搞政冶,不要手段,不加入小圈子,我活得没有负担,随心所欲,不必卖谁的账。」

「你有道理。」他在赞赏。

她不欲再讲下去,转开话题。

「今晚没有泰国菜吃。」

「霭文的男友们又来了?」

「是凌康正。」霭然笑了,「两姐妹居然有完全不同的个性。」

「你好。」他说,「你这样才好。」

「你知不知道我在许多人口中是变态的最後一个处女?」

「这是侮辱。」他涨红了脸。

「有甚麽不好?」她甘之若饴,「我就是这样,谁能奈我何?」

「霭然――」他叫,却没说甚麽。

「甚麽事?」她是直来直往的。

「没――没有事。」明明有话,他吞了回去。

她二次皱眉。今夜他为何吞吞吐吐?

「艺术中心有个书展,是国内一个画家开的,听说很不错。」

「明天下班接你去看。」

「我自己去。中午不吃饭,抽空去看看。」她绝对独立,「等你接我,天都黑了。」

「也好。明晚我要改一批试卷。」

「仍然自己改试卷?你的助手呢?」

「自己改比较公平,」他按按眼镜,「我喜欢对学生公平。」

「你是个怪人。」她突然说。

他竟大惊小怪起来。

「你认为我怪?真的吗?」

「也不太怪,有的想法怪而已,」她一本正经的,「助教替你改卷也不见得不公平。」

「你不明白,助教和学生接近,有感情成分,而我不认识任何一个,一视同仁。」

「你不认识自己的学生?」

「没这必要。我刻意不去记他们的面孔,他们的名字,我只负责传授学问。」

「听来也像很有道理。」

「我知道你会同意我的做法。」雕刻般的线条松弛下来,终於有丝真正的笑容。那是极好看的笑容,他竟吝蔷。

她凝望他一阵,不知他心中在想甚麽,因为脸上半丝也看不出来。

「洗怀之,我发觉你的模样和读中学时没有甚麽改变。」

「你难道变了很多?」

「有些人几年不见就变得不成样子,而你根本没变过。」

「我自律。」

「人的模样也能自律?」

「自律的人心灵平静,做事有计划,情绪起伏不大,样子不容易变。」

「这倒是第一次听到。」

「如果你愿意听,我有很多别人未曾发觉的道理。」

「可以写出来啊!可以出书,你也可以变成思想家。」

「不不,我只讲给我认为有资格听的人听,不必出书。也不要做思想家。我喜欢活得简简单单。」

她又凝望他,还是没有做声。

「我凡事尽力而为,有没有成就,能否出人头地我都不介意,我努力忠心於自己的看法、想法,这就够了。」

「我同意你。」她提高了声音。

只不过四个字,他看来很高兴,很满足。那带一丝童真的笑容又浮上来。

「也许我不该批评人,霭文就活得太复杂,太沉重。」他说。

「她有她的乐趣。」

「或者是。但何必呢?」

「这叫丰盛人生。」她半开玩笑。

「不不,不能用错字眼,丰盛人生不是这样的,她只是复杂。」

「我们不能管别人的事,每个人都有权选择他们的生活。」

「只是,她快乐吗?」

x x

快乐是很难肯定的,至少凯文这麽想。

譬如说,他做完一单大买卖,赚了钱,他很快乐。在向「钱」看的社会里,钱或大或小的代表看快乐。譬如说,那夜他去酒吧,素施忙,对他不假辞色,他会失落,不快乐。却又突然来了两个老友,喝得醺醺,这也是快乐。

他对快乐的要求不高,都是很直接,很表面的,他是这样的人。

又在素施的酒吧。

一天不来他会若有所失,即使她不在,那种气氛也是种安慰。

他坐在老位子上。

素施一直没有出现,八点锺,开始旺场的时候,风情万种的老板娘没理由不来。他悄悄问经理,他摇摇头。

「最近总是这样,连电话都不来一个。」

「发生了甚麽事?」

「谁知道。」经理还是摇头。

凯文是真心关怀,素施会不会病了?可是他运她家的电话号码都不知道。素施并没有把他当接近的朋友,他完全不知道她私人的一切。

试看打霭文的手提电话,这两个女人有很微妙的交情。霭文或会知道。

「素施?」霭文笑,「你怎会想到我这儿?」

「灵感。」凯文也笑。

「她在我家,」居然有这麽巧的事,「告诉酒吧经理,今夜她不去了。」

「我会。可是――」

「好吧,」霭文善解人意,「素施有点醉,你来送她回家。」

她说了地址。

凯文如奉圣旨,狂喜的赶看去。

狂喜的原因――他可以见到两个心仪的女人。

霭文家的精致、高贵并不令他意外,她原就是那样的女人,家若不这样才叫人意外。素施醉眼半睁的躺在一张贵妃榻上,她在哼看一首日文味道很重的小调。

「素施,懒得连酒吧也不去?」

「见霭文好过见面目可憎的男人。」她说。

「把所有男人都骂了,包括我。」

素施白他一眼,转向霭文。

「叫这小子来跟我斗嘴皮子吗?」她说国语。

霭文淡淡的笑,把亲手切好的水晶梨放在她面前。

「多吃一点,可以解酒。」语气温柔的。

「酒不必解,一醉能解千古愁。」素施嚷看。她斜躺看的姿态十分美妙。

「有甚麽想要拖到千古?」霭文不以为意,「你就是心眼儿窄。」

「我若心眼儿窄,早就捧心吐血而死,」素施说,「我是不甘心。」

霭文看凯文一眼,她是谨慎的,不想让凯文知道得太多。

「是不是我不该来?」他知趣的,「我可以立刻走。」

「你走了谁送我?」素施坐起身。长发长腿的她酒後特别醉人。

「差点忘了我的任务。」他颇能解嘲。

「你是个好人,只是太香港了。」

「甚麽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