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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狱卒方才已经收了十块银元,这回见又送过来十块,顿时眉开目笑道:“我代几位兄弟谢过了。

你们慢慢谈。”

杨乃武待狱卒走远了道:“廷南,你且别悲伤。

这一回的事情,也是命中注定。

我和知县刘锡彤,之前便结了仇怨。

所以他要借此事陷害于我。

若熬刑不招,不过白受苦楚,说不定刘锡彤恼羞成怒,还要暗害于我。

看来只有从上面翻案才能成功。

你要报给家中我姐姐叶杨氏和二奶奶杨詹氏知道。

让她们一面速去杭州与同年好友姚士法联系,到省里诉冤;一面赶到京城与族叔杨增生商量,他在都察院经历厅任六品经历,官虽不大,但认识的京官却不少。

都察院又向来是核准、参审重大案件的衙门,有族叔说项,大概此案能有转机。”

王廷南道:“二爷,您放心好哩。

既然刘锡彤一定要同您做对头,二奶奶和姑奶奶就是倾家荡产也得给您伸冤。

这里我不能多来,家中的事,有我全力操持,您尽可以放心。”

杨乃武又道:“我姊姊比了二奶奶能干得多,你去转告姊姊,诸事要请她照应。

就是我万一冤沉海底,家中各事,都得仰仗姊姊了。

孩儿年纪尚小,要好好当心。”

王廷南听得,洒泪道:“二爷放心,我就回去报信,您要自己保重,吉人自有天相,二爷又没干这般伤天害理的事情,将来自有水落石出雪冤的一天。”

又把身旁带的几十块钱交给杨乃武,作为监内使用,方匆匆的去了。

杨乃武屈打成招

杨乃武交待完毕,第二天又过一堂,这一次用刑更狠。

杨乃武怕被打死在堂上,只得画押。

不过他用的是花押,看上去像是杨乃武三个字,其实却是“屈打成招”四个字的蝌蚪文。

隔了一日,大约申未光景(下午三点钟),又有差人下来,把杨乃武提上堂去。

到了堂上,见刘锡彤高坐大堂,小白菜、葛喻氏等众人,都跪在下面。

杨乃武也只得跪下。

刘锡彤将小白菜、葛喻氏等人重新问过,口供与上一堂一般无二,最后才问杨乃武道:“杨乃武,我劝你还是把毒死葛品连的情由,从实招认,本县答应替你笔下超生,也免得再受大刑之苦。”

杨乃武道:“我从九月初五便去了杭州应试,十六日交卷出场。

此后便在杭州居住等待消息。

自得了举人之后,又一直在杭州与朋友、老师互拜,一日也不得闲。

直到十月十三日才得了你的请帖从杭州赶回赴宴。

哪里有时间交给毕秀姑毒药?”

“九月十六乡试便已结束,待考完之后,你悄悄潜回余杭县,将毒药交与葛毕氏,也未尝不能。”

“从杭州到余杭,即便是骑了快马,打个来回也需一天时间。

我在杭州日日都有人相陪,每日都有人可以作证。

老爷不信,尽可差人去查。

再说投毒害人之事,人命关天,必是谋定而后发。

若我真有此心,为何不早不晚,偏要在乡试时作出此事,难道功名之事却不如一个女人么?”

“本县知道你不肯招认。

你说莫须有之事,怎地葛毕氏不供了旁人,定要供了你杨乃武呢?何以原告等见证,都不说葛毕氏同别人通奸,偏说是你杨乃武呢?看来人是贱虫,不打不招。

今个儿叫你吃个厉害的。

把天平架抬上来。”

差人听得,立即把杨乃武架上天平架,下了踏杠。

天平架,是和现代单杠一样的东西,行刑时将犯人的两只大拇指吊起,来回一晃,两拇指欲脱未脱,十指连心,痛彻心肺;或是只将发辫吊于其上,时间久了,头皮神经个个发痛,如万蚁咬啮脱。

杨乃武虽然身体强壮,但毕竟是个书生,哪里能吃的起,发辫被吊了不多时便昏死过去。

刘锡彤吩咐松了刑具,差人又取过一碗冷水,将杨乃武喷醒。

杨乃武悠悠醒转,只觉一张头皮如万点针刺一般。

听得刘锡彤又在上边大声喝道:“快些招来。”

杨乃武到此地步,知道招也是个死,不招也是个死。

如今落在刘锡彤的手里,决没有活路。

不如招了,将来解到省内,或者尚有清官,可以平反冤狱,倒强似在余杭县衙内受这般非刑,便咬紧牙关,忍着疼痛叫道:“好,我就招了吧。”

刘锡彤听得杨乃武愿招,大喜过望,忙又问道:“杨乃武,你是怎样毒死葛品连呢?”

杨乃武信口道,他因贪了小白菜的美貌,同她通奸,后来险些儿被葛品连撞见,心中怀恨。

便起下毒心买了砒霜,交给小白菜,要把葛品连毒死。

后来小白菜听信了自己,便将葛品连毒死了。

这都是自己一时见色起意,因奸谋命,才犯下了这般大罪。

刘锡彤又问:“本县已验出,葛品连中毒而亡。

中的是什么毒?你是从哪里买来的呢?”

杨乃武听得,想了半天,记起镇前有一家药铺高挂着钱记爱仁堂的幌子,便道:“砒霜乃是在仓前镇上的爱仁堂药店中买的。”

又恐连累了钱宝生,说自己当时托词为毒鼠而买,买了十四文的砒霜,交给了小白菜,叮嘱她一定要给葛品连吃。

刘锡彤听罢,即命杨乃武画了供。

杨乃武执笔在手,犹豫了一会儿,心想自己乃是屈打成招,一旦画供之后,将来昭雪便添了一难。

想了一会儿,听刘锡彤在上面催促:“既已招了,还想什么?”

杨乃武点点头,却抬笔写成一个看似“杨乃武”三字,实为“屈打成招”四个字的蝌蚪文。

刘锡彤见了,哪里识得,以为是杨乃武押的花字,兴匆匆的收过,仍将杨乃武钉镣收禁。

又把葛文卿、葛喻氏、冯许氏等众人释放回家,等候音信。

(花押,就是“用名字稍花之”的意思,它是将个人姓名或字号经过草写,改变成类似于图案的符号。

其最初的形态是南北朝时期的凤尾书,又名“花书”。

这种印除具有一般印章的功能外,还有使局外人不易识别和难以摹仿的作用。

这种花押到明清之际,便渐渐少了。

只有一些文人墨客偶然用之。)

知府受贿取假证(1)

刘锡彤见杨乃武也画了供,大仇得报,喜得满面春风。

但此案重大,涉及谋夫之事,判决却要由省里按察使司来决定。

刑名师爷何春芳主动请缨,拿了刘锡彤给他的一万两银子,向杭州知府陈鲁行贿。

刘锡彤退堂之后,喜得满面春风,走路都是轻飘飘的。

待走到了三堂,又想起此案重大,涉及谋夫之事,知县只有拟结的权力,此案的判决却要由省里按察使司来决定。

一般来说,按察使司会把案子交由知县的上一级即知府来复审结案。

知府审结之后,由按察使司交由巡抚批示,再交刑部复审,再交三法司终审。

一步一步走到头,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问题,方才算大功告成。

一般来说,巡抚批示不过是走过场而已,而交到刑部复审和三法司终审的案子,更是极少有通不过的时候,即便是认为审断不妥,也不过是发回重审。

所以第二步打通知府的关节,十分关键,若是这步成功了,以后便是水到渠成,事事顺利。

想到此,便吩咐家人去把何春芳请来,一同商议。

不多时,何春芳进来,见过刘锡彤,坐在床上,笑道:“老爷,杨乃武已经把事情招认下来,您的大仇可报了。”

刘锡彤道:“话还不能说死,今后的事情还多着呢。

详文到省内,不知能否不遭批驳;这倒不是个大问题,若是让杭州知府陈鲁复审,恐怕一个不妥贴,就要翻案。”

何春芳道:“这事还不要紧,虽然此案涉及人命,知府责任重大。

但再天大的官司,只要有地大的银子就能兜住。

我看还得多花一些钱,只要陈知府把钱收下,这付担子便挑在他的身上,事情就不妨咧,东翁以为如何?”

刘锡彤道:“正是。

师爷说得一点儿不错,只要能要了杨乃武的命,花几个钱却不要紧。

你替我去见一趟陈知府吧,只要他要钱,便是一万两也好商量。

你明天就动身上省,把银票多带些个去。

在省城里和其他官员也要多交结一些,需用银子处,只管告我。”

二人商量完毕后,刘锡彤遂让何春芳拟定罪名,详文上省。

何春芳按大清刑律拟了小白菜谋毙亲夫,问了凌迟大刑。

杨乃武依着奸夫起意杀死亲夫,问了斩立决。

刑罪拟好,又办下文书,呈到杭州知府衙门。

杭州知府陈鲁接到案卷呈文,只大略看看案卷内容便上报按察使司。

按照清朝的法律制度,笞杖之刑及以下的审判由知县拟结,知府定夺;徒刑及以上案件,知府只能作出建议性审理意见,最后由按察使判决。

如果涉及死刑,还要由刑部对案卷复审一次,三法司会审一次,最后由皇帝亲自勾决。

知府对案子的影响是比较小的,责任也是较小的。

所以,陈鲁并未把此事放在心上。

但陈鲁将杨乃武与小白菜的案子报上去不久,府中就来了一个人。

这个人正是余杭县衙的刑名师爷何春芳。

因为陈鲁是刘锡彤的顶头上司,县府两衙门也相距不过数十里,所以两人是极熟的,陈鲁也认识何春芳,听家人报是何春芳请见,便叫家人请进来,落座之后即同他打个招呼道:“老何,怎么有闲来到我府?有何贵干?”

何春芳向陈鲁道:“大人,这一次杨乃武的案子,您打算如何审啊?”

陈鲁是久惯吃腥的猫,听了何春芳的话,心中早已明白,便笑着道:“老何,这案子究竟是怎样的内容呀?案卷上还没有说清楚么?”

何春芳看着房内只有二人,便悄悄的把刘锡彤与杨乃武有宿怨,欲公报私仇的事讲了。

又说包括小白菜在内,众口一词,皆说杨乃武因奸起意,同小白菜一齐谋害了葛品连。

只有杨乃武,虽然已经画了供,但心中仍是不服,恐怕要在复审时翻案。

将事情细细的说了一遍,接着又取出了两张银票,笑道:“这件事情我家老爷已经办了,所以万事还请大人包含,能够依着拟结而判。

这是一张整数,请大人添些家用。”

陈鲁一瞧,见是足足的一万两银子,不由心中不动,暗道:“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自己足足做了五载知府,也不过拿了小两万。

如今只须维持原案就到手了一万两银子,自己何乐而不为呢?若是按察使司交到杭州府复审,这个案子就算在我这里终审了,将来巡抚批准,刑部调案卷复审不过是做做样子,几乎没什么风险,银子却不少拿。”

想到此,满面含笑道:“你说的是哪里话,我与你的东家是多少年的老相识了,平日里也颇受礼敬,岂有不帮忙之理。”

何春芳见陈鲁将银票收下了,知道事情办得顺利,笑道:“一切都请大人费心。

”立起身来,深深的打了一恭,告辞出去。

到了府外,托人找到了三班衙役的各班头,又散了两千两银子,方才回转到余杭来。

第二年正月十八的时候,按察使司果然将此案交由杭州府复审。

刘锡彤这边得了复审的公文,便把杨乃武等一应人犯,点过了名,解上省去。

知府受贿取假证(2)

到了正月二十五日,案中人犯、人证都已提到,解到杭州知府衙门。

杭州知府陈鲁,受了刘锡彤一万银子贿赂,一心要帮着刘锡彤,欲把杨乃武一案钉成铁案。

当下听得一应人犯俱已解到,急忙起鼓升堂。

余杭县的差人上堂报了到,领了批文,自回县复命。

陈鲁吩咐把人证一一带上堂来,问了一遍。

葛喻氏等人都与余杭县衙上说的供词一样。

又把小白菜带上来。

小白菜见换了判官,以为可以明断此案,因此一到堂上便连称冤枉,陈鲁怒道:“若是冤枉,何不在余杭县就喊冤?可知你反复无常,口无真话。

葛毕氏,你是如何拿了杨乃武给你的毒药毒死本夫,又是怎样下的手?细细供来。

倘有一字不对,莫怪本府的刑法利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