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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回了还是不长记性!”李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自从来了伊宁,整个太守府整日介传出惊呼和大笑,倒是热闹非凡。

“可是,可是你们干什么穿这种连路都走不好的衣服和鞋子啊!”伊宁恨恨扯掉脚上的绣鞋,异常想念自己的马靴。这汉服沿袭了楚服之风,宽襦长袖,让穿惯骑装的伊宁几乎不会走路了。“而且你们的屋子造得机关重重,根本就是为了磕人才这么盖的!”

“机关?这丫头简直可以去写赋了,真能掰!”李敢笑得直不起腰。

“伊宁小姐,你马上就可以跟着姐夫去长安了!朝廷已验明张骞大人的汉使身份,皇上已经派人来迎接你们!”李椒温和地扶起伊宁,身边一个侍女赶紧给伊宁穿好鞋。李敢定定地看着伊宁秀气的脚,笑容变得深沉。

“我才不去长安,我要回大漠。在这个鬼地方我肯定活不下来!”伊宁一瘸一拐坐了下来。张骞等人谦让一回也按官衔辈分就座。伊宁皱皱眉头,知道自己没等太守入座就先坐下已经犯错,等下张骞估计又是一顿数落。

“前些日子匈奴左谷蠡王篡位,匈奴太子於单战败,听说已经逃到上谷附近,皇上已经准备招抚匈奴太子,估计近日於单会经雁门、上郡、北地抵长安!”李椒面色深沉。

“我等能逃出匈奴也全靠了这场动乱。但是从我大汉来说,伊稚斜篡位不是好消息。这个人以冒顿、老上单于为荣,对军臣与汉室多年相安无事颇多不满。”张骞叹了口气。伊宁在一边因为听不懂汉语茫然四顾,知道他们在说匈奴之事,心急如焚却无法可想。李敢微微一笑,轻声翻译给她听。伊宁一听大惊,不知道碧塔是否跟着於单来到汉国。伊宁想出言相询,李敢轻轻握住她的手,朝她摇摇头。

“是啊,匈奴情势突变,长安也很紧张,听说今日廷辩已经在议论此事。好在现在先生要归朝,您通晓漠北事务,有您在皇上身边,我们这些将领也放心不少!”李椒微笑道。

第二章 金枝中树(4)

“哪里,若论匈奴事务,令尊李广将军多年与匈奴作战,历任边郡太守之职,我等哪有置喙的余地!”张骞谦虚。

“你们是飞将军李广的儿子?”伊宁忍不住高叫起来。

张骞瞪了伊宁一眼。李椒笑了起来:“看着不像?”

“听说李将军人高马大,光手臂就有两米长,牙齿长得和大象差不多,专吃匈奴小孩!反正我听着匈奴人的形容,你爹长得像长牙猿猴,怎么会生出你们这样脸上没毛的儿子?”伊宁讶异。

“伊宁,不得无礼!”张骞大怒,脸色尴尬。

“猿猴?”李椒和李敢目瞪口呆,愣了半晌,两人都大笑起来,李敢笑倒在地上,拼命捶地。“下次我带你去见那个猿猴啊!”

“伊宁小姐,家父长得很寻常,可能只是比普通人看着高大些!这次你到长安应该可以见到他!”李椒擦擦笑出来的眼泪。张骞知道这两人出生将门,禁忌不多,若是碰到宗室贵人,伊宁只怕现在已经脑袋落地了。

“好了,我有些公务先去前堂,先生好好歇着。”李椒起身,伊宁看看张骞的脸色,叹了口气,知道等下有得受了。“要不要我陪你到园子里逛逛?”李敢拍拍伊宁的肩膀。

“好啊!”伊宁眼睛笑成弯弯的月牙,活蹦乱跳地出去,仿佛从未受过伤。

“到底是西域姑娘,浑身是劲!”李椒和张骞作揖,缓缓踱步出门。张骞看着伊宁和李敢的背影,突然感觉伊宁的长相在汉朝来说太过耀眼了些,心里不禁泛起隐忧。“可能让她去长安真算不得一个好主意!”张骞低喃。

“伊宁,你的头发为什么是卷的?”李敢很想摸摸伊宁的头发,但是李家再豪放,却也知此举不合适。

“这有什么稀奇,在西域很多姑娘的头发都是卷的!”伊宁一手抚着院中的樟树转圈,笑得很灿烂。“在西域,人们的眼睛颜色都不一样。我哥哥的眼睛是绿色的,侄儿的眼睛有绿的有蓝的!还有黄的呢!”

“西域真是个奇特的地方!”李敢静静看着伊宁飘飞的发丝和红裙,心跳快了好几拍。

“下次我带你去!”伊宁藏身在大树背后,仅露出半个笑脸。“好啊!”李敢冲口而出,看到伊宁白里透红的肌肤简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李敢突然警觉,用力咳嗽了一声,“伊宁你在匈奴长大?”

“嗯!”伊宁仰头看细密的树叶,阳光透过叶缝稀疏地撒在她脸上,让她的脸庞染上几点金光。

“你几岁了?”

“十四岁了!”

“我十七岁,比你大些!”

“李敢,你这里有弓箭吗?”

“有啊,怎么了?”

“好久没练箭了,手痒!”伊宁做了个鬼脸。

“女人不要舞刀弄枪!这样吧,我教你汉文,你赶紧学,长安可不比云中府啊!”李敢满脑子伊宁见自己父亲时的样子,居然紧张起来。

“哦!”伊宁突然打定主意要去长安,因为於单在往长安赶,碧塔是太子妃自然会跟着到长安啊。

“姐姐,伊宁马上就要见到你了!”伊宁大笑起来,银铃般的笑声赛过云雀,听得李敢浑身一震。

第三章 斗城风华(1)

“张骞这个混球,有种别让我逮住!”伊宁趴在案几上,睡得迷迷糊糊,口水润湿了竹简。

“伊宁姑姑,伊宁姑姑!”张骞的长子张塞见夫子拿着戒尺往伊宁这边来了,轻轻推着伊宁。

“啊哼!”夫子用力咳嗽了一声,伊宁头一歪重重撞到案几的角上顿时痛醒。“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是故之王者,建国君民,教学为先。《兑命》曰:‘念终始典于学。’其此之谓乎!”伊宁口中喃喃,捂着红痛的脑门满心懊恼。但是李敢对自己说的“人在屋檐下”她记忆犹新,这个夫子又是一个动不动就打手心的主,此时伊宁居然怀念起中行说的死人脸。

“伊宁姑娘,你知道刚才背的是什么吗?”夫子板着脸。

“《礼》啊!”伊宁翻了个白眼。

“你知道刚才所诵之词的含义吗?”伊宁等人走了半月方到长安,这些日子张骞日夜教导伊宁汉语,伊宁天生聪慧,学得倒颇有模样。因此张骞在长安给她找了个夫子,开始学习经义。

“呃,反正啰啰嗦嗦就是说读书好呗!”伊宁皱起眉头,觉得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为什么到了汉人嘴里就一大堆不知所云。

“人与禽兽的区别在于是否开明智,而开智则需勤勉学习!”夫子沉声道,虽喜伊宁聪颖却头痛她顽劣。

“呵呵,这么说起来我岂不是做了十多年禽兽!”伊宁大笑起来,张塞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伊宁姑娘若不努力学习,就是一个衣冠禽兽,枉有人形罢了!”夫子脸色严肃。

“要是非要变得如书上所说,一举一动都有规矩,那我宁可做禽兽,至少做禽兽是快乐的,做人太痛苦!”伊宁做了个鬼脸。

“顽劣!把手伸出来!”夫子大喝。随着伊宁的一声痛呼,她的右手又添一道红痕。“把《论语?学而》给我抄写五十遍!”

“怪人!”伊宁吹着自己的手,愤愤。

“姑姑,夫子对你算不错了!”张塞伸出手,肿得已经拿不住东西了。张塞从不顶撞夫子,但总是背不住书,倒比伊宁挨打还多。

“我们两个真可怜,放着好好的匈奴草原禽兽不做,来做这么憋屈的汉人!”伊宁给张塞揉手心,两人一时自伤命苦。

“对了,你爹回来没有!那个臭家伙,这么多天,成心躲我是不是啊!”伊宁一拍桌子,一下子大呼起来,看样子八成是忘了手上的伤。

“听娘说爹被皇帝封了个大官,叫什么太中大夫,这几天爹都在那个皇帝身边,几乎没回过家!”张塞闷闷翻开书简开始抄写。

“你爹又不是美女,皇帝留他干什么哦!“伊宁推开案几躺了下来,心里烦乱。这几日张骞忙碌,伊宁无法打听於单和碧塔的事,分外心急。

“天凉,不能随便躺在地上!”

伊宁微睁开眼睛,看见李敢好笑的表情。“李敢!”伊宁一下子蹦达起来,“你这些日子都到哪里去了?”

李敢穿着一身黑色军服,分外精神。“我回到长安要到未央宫当差啊,我是郎官!”

“郎官?很大的官吗?”伊宁拉拉辫子。因为她一头卷发,披散开没有汉人闺女那般温文雅致,萨沁就给她扎了两根麻花辫。

“那倒不是,不过因为我是郎官所以能够出入宫廷,经常看见皇上!很多大官和大将都是郎官出身!”李敢笑笑,见伊宁一身粉色裙装显得分外动人。“你穿咱们汉人衣服挺好看!”

“不习惯!走路还是老磕着,一身伤!”伊宁撅嘴,“而且这个死张骞好像心疼钱,不给我买红色衣服,我喜欢红色!”

“呵呵,红色是皇后和宗室贵妇才能穿的颜色,你不过是大臣家的女眷,是不适宜穿大红色!”李敢拉起伊宁的手,听得伊宁呼痛,李敢一慌神,发现伊宁的手红红的肿了起来,“怎么回事?”

“被夫子打的!”伊宁眼泪汪汪,轻轻往手上吹气。

“那个家伙怎么下这么重的手!”李敢大怒,帮伊宁小心揉着手心。

第三章 斗城风华(2)

“李敢,我好想回西域,这里闷死了,而且看上去我迟早要被打死!”伊宁拉住李敢的袖子一脸可怜样。

“伊宁,大汉有很多好玩的,西域有什么好的!”李敢不知为何就是不喜欢听伊宁嘀咕回西域的事,柔声劝慰。

“你们都说得好,我打从进了汉地,就没怎么出过门!怎么啦,怕我这个禽兽模样吓坏汉人啊!”伊宁气鼓鼓坐到地上。在云中张骞怕她寻那几个马贩的事不许她出门,到了长安一家子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张骞因为伊宁身份特殊,也不希望她到处抛头露面。

“呵呵,哪有长得这么漂亮的禽兽?”李敢笑了起来。

“对了,李敢,匈奴的於单太子到长安没有?”伊宁热切地看着李敢。

“你和那个匈奴太子很熟?”李敢很不是滋味。

“是啊,於单哥哥可以说是和我一起长大的!他到长安了吗?”伊宁想起碧塔,眼神一黯。

“这些事都归典客管,我帮你打听打听吧!”李敢目光深沉,内心打定主意不能让伊宁见於单。

“谢谢!”伊宁拉住李敢的手,笑得非常灿烂,眼睛又变成弯弯的月牙。

“伊宁,想上街逛逛吗?”李敢看着伊宁吹弹可破的肌肤,心跳又快了起来。

“真的?”伊宁大喜,蹦蹦跳跳的。

“当然啊,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李敢一拍胸脯。

“走,赶紧走!”伊宁拉起李敢就跑,跑了半截突然又折回,把自己的书简全扔到张塞案几上。“别忘了帮我抄哦!”

“凭什么啊!”张塞大呼。

“那你自己选,是要被我打死还是让我回来给你带礼物?”伊宁叉腰。

张塞从在匈奴草原就知道这个公主言出必行,虽然愤愤,却仍撅嘴接过伊宁递来的书简。“侄儿真乖!”伊宁大声地亲了张塞一下,拉起李敢就走。

“哇,这个,这个好玩!”长安九市,其中道西六市、道东三市。汉朝经过多年积淀,商贾富庶,街道上的确如张骞所言琳琅满目。在西市,除了各色店铺之外,街边还有不少杂耍艺人。伊宁自小在漠北,如何看过这般繁华街景。一时间兴奋得大呼小叫,看了这头又看那头。

此时一个杂耍艺人正躺在地上踢一个陶罐,随着他脚部的动作,偌大的陶罐被越踢越高,却每次皆能稳稳地落于他脚底。伊宁看得高兴坏了,扯着李敢的袖子大声笑闹。

“好玩吗?”李敢掏出几文钱扔给班主,拉着伊宁挤出人群。

“好玩,死张骞,也不带我出来玩!这里真的很好玩啊!”伊宁拼命点头。

“今天我们只逛了西市,过几天我再带你去看柳市、东市、直市,等我没有公差的时候我带你去雍县、北氓好不好?”李敢给伊宁递上汗巾。伊宁擦着汗,突然一眼瞅见李敢脸上也微汗,笑着给他擦拭。李敢浑身一震,眼中惊喜。不少路人匆匆而过,惊疑地看着李敢和伊宁。

“他们为什么要看我们啊?”伊宁讶异。

“他们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小姑娘啊!”李敢搪塞。自当今皇帝继位之后推行儒术,汉人变得越来越拘礼,这般年轻男女当街行止亲密已非常少见。

“哦!”伊宁笑笑,把汗巾还给李敢,“我们现在去哪里?”

“你不是要给张塞选礼物吗?”李敢笑笑。

“是啊,差点忘了!”伊宁吐吐舌头。李敢拉着她进了临近的店铺。

“就这个吧!”伊宁选中一个陶猪。“张塞挺像它的!”

李敢笑了出来:“你啊,积点口德!给我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