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我刚才看到,看到他拉着你的手!”胡文的声音越来越低,闷闷看着湖面。
“他不过是恶作剧!我,我和他没什么,他马上就要迎娶曹小姐!”伊宁摆手,脸红红的。
“你说到他会脸红!”胡文目光一闪,伊宁微张着嘴一脸愕然。“伊宁,我没有资格对你说三道四,我只是希望你明白,霍去病的一切太过复杂,你不一定了解他。而且平阳府绝对不能招惹,即使是霍去病家族也断然不会与平阳府作对。你还是不要陷太深。”
“胡文谢谢你,我知道你担心我!不过你放心,我不傻!”伊宁微微一笑,心中怅然。
第十六章 兰若芊蔚(4)
“伊宁,李大哥很喜欢你,虽然他粗枝大叶词不达意,但是我看得出,他的朋友都看得出,他很喜欢你!嫁给他也许你不一定会大富大贵,但是他一定会好好呵护你、宠你!他的心是单纯的,他没有七拐八弯的城府,他更适合你!”胡文眼中映进星光,发出与往日不同的光芒。
“胡文,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伊宁深深吸了口气,“其实我不过是长安过客,李敢也好,霍去病也罢,我们只不过是朋友!我马上就要回西域了,以后说不定根本没有机会再回来!”
“伊宁,你要走?”胡文一惊。
“是啊,我要到月夜下的沙漠里变身去了,露出我绿色的牙齿吓唬商旅!”伊宁笑了起来,眼波流转如同那脉脉的流水。
“李大哥肯定不会让你走!”胡文沉吟道。
“他拦不住!胡文,我从小就想做云朵,自由地飘来飘去!长安虽然繁华,但毕竟不是我的家乡!我在这里活不下去的!”伊宁露齿一笑。
“伊宁!”胡文愣愣看着伊宁眼中的光芒。
“胡文,胡文,划拳!”苏武的声音响起。伊宁扑哧一笑:“快去吧,苏武块头比你大,要真给你一个泰山压顶可够受的!”
胡文愣怔了一会儿,低声嘱咐了伊宁几句快步走往灯火齐聚之处。伊宁埋首在双膝间,突然想起到了汉地之后的一切境遇,从云中街头的追打到长杨宫的练兵嬉闹,心中涌起离愁。
“伊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李敢轻轻坐到伊宁身边。“对不住,苏武这家伙难缠,今日都没好好陪你!”
“没事,我今天本就精神不济!”伊宁歪着脑袋。李敢闻言立即伸手拭伊宁额头。“你干什么?”伊宁脸有些红了,赶紧躲过。
“不对,好像有点烫!”李敢大急,强搂过伊宁摸向她额头。“真的,伊宁你生病了!我赶紧送你回去!”李敢扶过伊宁。
“不要,现在走不动,我再歇一会儿!”伊宁觉得头痛得紧,苦着脸把脑袋歪向一边。
“乖,我们不在这里吹风啊!”李敢轻轻拍着伊宁的背,心痛得很。一冲眼,突然发现伊宁乌黑的头发上斜插着一根碧绿的玉簪子,顿时心下大喜。“喜欢吗?”李敢轻轻摸了摸这玉簪子。
“嗯!我平时毛毛糙糙也没什么首饰,这是你送的,也是我唯一的簪子!”伊宁摸摸发髻。今日公孙家宴,萨沁还是让人给伊宁打扮了一番,给她盘了发。伊宁没什么发饰,李敢上阵前送她的簪子倒救了急。
“伊宁,等我有了更多的军功,我一定给你买好多首饰,把我的伊宁打扮得漂漂亮亮!”李敢眼中泛起温柔的神色,鼓起勇气轻轻抚摸伊宁的秀发。
“干什么给我买?到时候应该给你夫人买啊!”伊宁笑了起来。
李敢一愣,略想了想。“伊宁,你知道笄礼的簪子意味着什么?”伊宁连笄礼是什么都不知道,愣怔摇头。李敢轻轻扭过伊宁的身子:“汉人姑娘到了十五岁就成年了,家人会梳起她的长发给她插上簪子。这簪子要么是家中长辈给她插,要么,”李敢笑笑,觉得心跳得很快。“要么是夫家给姑娘插,意味着定下了婚事!”
“啥?你占我便宜!”伊宁睁圆眼睛。
李敢脸有些红,长这么大第一次感觉扭捏。
“你比我大不了几岁,凭什么以长辈自居?你很奸诈啊,送我簪子,充我爷爷?”伊宁推推李敢。
“啥?”李敢大惊,一把拉过伊宁的手,开始认真怀疑伊宁脑子里是不是装着石头。“我不是以你长辈的身份给你簪子,而是因为我想娶你!我喜欢你!”
清风吹皱了荷塘,蛙鸣渐歇。伊宁愣愣看着李敢在月下显得焦急的脸庞,愕然间不知要说点什么。李敢愣怔看着伊宁眼中的星光,风吹起她的刘海,露出白皙的额头。李敢心中悸动,红着脸渐渐挨近伊宁。
伊宁心中仿佛塞着一团烂棉絮,头痛得几乎无法思考。霍去病在她手腕留下的抓痕仍然火辣辣做疼,湖水反射星光几乎晃花了她的眼睛。“不对,李敢!啊!”伊宁扭头骇然见李敢几乎快亲上自己的脸颊,一阵惊慌本能地向外躲去。
第十六章 兰若芊蔚(5)
“伊宁!”李敢赶紧拽过伊宁的手腕,听得一声巨响,伊宁已经落水,李敢拉之不及,也半身扑进水里。
“救命!我,我不会游水!”冰冷的湖水让伊宁霎时冰透,张口呼救又咕噜噜喝了一大口水。
“伊宁!”李敢急得方寸大乱,还没反应过来,却见身边又是一个水花,霍去病快速搂住伊宁推送她上岸。
“阿嚏!”伊宁一阵喷嚏,李敢赶紧搂过伊宁连声问她哪里不舒服。霍去病冷着脸,一只手仍然抓着伊宁的手腕。
“怎么了?”苏武和胡文率先奔了过来,刘蒙之快步上前,看了一下霍去病的脸色,脸上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哟!这怎么弄的!”曹襄见三人湿淋淋,扑哧一笑。曹静赶紧上前慰问伊宁,公孙悦连声让侍女拿手巾。
“伊宁,你这个小冒失鬼,一会儿不看住你就得出事端!”苏武叹了口气。曹襄目光游转,打量霍去病和李敢的脸色,慢慢微笑起来。一转眼,他发现伊宁的衣服浸水之后紧紧贴着身躯,勾勒出她小巧匀称的身体曲线。曹襄喉结一动,定定看着伊宁。
霍去病皱紧眉头,猛地脱下外衫裹住伊宁。“你?”李敢尚未反应过来,霍去病一把抱起伊宁就往内进厢房走去。“喂!”李敢和苏武大怒。
“悦儿,赶紧拿衣服给伊宁换上!还是去病哥哥心细!李大哥,我们一起过去,秋天了,也不是闹着玩的。”曹静轻轻拦住李敢,也紧随霍去病而去。公孙悦愣了半晌,强压住心中诸多疑惑嘱咐了下人几句,一众人等都往厢房涌去。
“笨蛋!刚才不会一巴掌扇过去,跳下去干什么?”霍去病脸色铁青,想起方才就恨不得立即砍了李敢。
“我又不是跳下去的!”伊宁脸红了,牙齿直打架。霍去病一见,更紧地抱住她,“别心急,马上给你弄点热水泡泡!”
伊宁安心贴着霍去病,觉得头晕目眩。“对了,你刚才是不是在偷看?”伊宁胡疑,用手指戳戳霍去病胸膛。
“哼,你们两个根本不避人,那能叫偷看吗?”霍去病脸色变得有些奇怪,气冲冲把伊宁放到软榻上。
“去病哥哥,我来吧!”曹静跑得气喘吁吁才赶上霍去病的脚步,扶着门赶紧扯过侍女手中的手巾上前给伊宁仔细擦脸。
“我来帮忙!”公孙悦关上门,顿时侍女进进出出,送来热水和公孙悦的衣服。
“对不住,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伊宁见众人为她忙碌很抱歉。
“没事!湖边就是滑!”曹静平静地给伊宁脱下湿透的衣裙。公孙悦抱着衣服看看伊宁再看看曹静,眼神变得复杂。
“伊宁!”李敢拍门。
“她在换衣服!”霍去病拿过仆人递来的手巾。李敢咬牙切齿看向霍去病,对霍去病当着自己面抱伊宁怒火中烧。
“谢谢霍大人!听说曹府和陈府刚定亲,在下恭喜霍大人!”李敢强堆起笑容。霍去病浑身一僵,死死看向李敢。“伊宁的事以后你少管!”李敢挨近霍去病耳语。霍去病大怒,猛地一甩手巾掸向一旁的柱子,发出一片锐响。“该不该管,你说了不算!”霍去病乘着那一片脆响低语,扭身抬步留下紧紧握拳的李敢。
“赶紧给侍中大人弄件干净的衣服!瞧瞧,这一身水。对了,给李校尉也弄一身!天上银河水波漫漫,咱们这里是大水快冲了龙王庙!”曹襄大声道。刘蒙之和胡文皆低下头,苏武不明就里,在李敢身边一团转悠。
“我想回家!”伊宁抱住脑袋,听得门外一阵喧闹更加心乱如麻。
“放心,我马上让李大哥送你回去!”曹静温柔地拢拢伊宁的长发,突然发现伊宁体温似乎颇高,皱起眉头。“赶紧让李府的骑奴备车,伊宁小姐需要早点看郎中。”曹静低声吩咐自己的侍女,严厉的声音让伊宁一愣。
“伊宁,睡一觉就全好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曹静转头轻笑。伊宁苦着脸,想起李敢方才的话,苦恼地觉得一切都发生了。
第十七章 徙倚何依(1)
“曹静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曹静一身粉色宫服,恭恭敬敬给卫子夫行礼。
“免了,免了!别人倒也罢了,你可是公主的心头肉,又即将是去病的夫人,你我是一家人,何来这许多礼数!”卫子夫亲自扶过曹静,平阳公主一身紫裙微微一笑,言语间谦逊了几句。
“去病真是有福之人,就怕他毛毛糙糙到时候委屈了我们静儿!”卫子夫拉起曹静的手,笑向平阳公主。卫少儿在与平阳公主言说婚事之前问过卫子夫的意思,卫子夫非常赞成此举。虽然卫氏目前风头颇高,朝中无人可比肩,但是现在未央宫中最得宠可是王夫人。王夫人出身贫寒,族中尚无人可提拔,但是刘彻既然能一手将歌女、骑奴扶为皇后、大将军,难保日后不再扶宠妃族人。因此拉拢宗室、巩固卫氏利益是卫子夫心头最重要的事,刘据的将来多少还需要平阳公主相助。
“皇后有空可得敲打敲打霍去病,他毕竟年轻,皇上又这么惯着,只怕日后性子不够沉稳。”平阳公主掩袖,脸色平和,但是卫子夫曾为她府中歌女,知道她现在的语调并不是调笑。
“姐姐说的是!他因皇上和姐姐照拂,年纪轻轻就颇为得志,的确需要磨砺!”卫子夫心下有些不稳,略使了个眼色给一边女官,决定到时找卫少儿好好问问。
“不会,去病哥哥做事很沉稳,我听皇上夸了好几次!”曹静脸红了。
“皇后啊,你可瞅清楚了,将来长公主可千万别像我家的静儿,只知道帮夫家!”平阳公主笑指曹静,一屋子人顿时笑了起来,气氛略松络些。
“听说馆陶公主过世了?”卫子夫突然想起坊间传闻。
“是啊,前些日子的事!”平阳公主点头。
“那我得差人送些奠仪!”卫子夫赶紧交代宫人。
“其实不看也罢,咱们这姑妈啊,临死也没嘱咐别的事,一个劲儿让家人应承她和那个董偃合葬!”平阳公主的笑容没有映进眼睛,曹静看看皇后和母亲的脸色,起身走进刘据的屋子。
“她没给皇上带话照顾那边?”卫子夫略努努嘴。
“没!一个字都没提!”平阳公主笑笑,想起陈皇后,虽不喜她当日的嚣张跋扈,但是对她今日境遇也有些同情。自从陈娇被废之后,馆陶公主新寡就和义子董偃乱伦,为了让刘彻默认这一丑事,潜心讨好刘彻再未替陈娇说上半句好话。
“我什么时候去趟长门宫吧!毕竟是皇上的发妻,上次太医来说,病得不轻!”卫子夫皱起眉头,心头涌起兔死狐悲之意。
“皇后的身份不同寻常,皇上又不喜她,还是少去为妙!这样吧,等下我让静儿给那边送点补品,以咱俩的名义,也算是表了心意!”平阳公主想了一回,沉吟道。
“还是姐姐心细!”卫子夫笑着端起茶。招呼宫人准备了些药材,平阳公主交代了曹静几句,曹静就随着椒房殿几位宫人往长门宫走去。
“小姐,不用进门,招呼宫人送进去就好!”椒房殿的一位公公遥见长门宫门将至,低声嘱咐曹静。曹静想起小时候见过的陈皇后,打量四周凋敝的景致,心头一紧。
“喂!出来个人,皇后宫里来人看夫人!”公公尖锐的嗓子让曹静一身鸡皮疙瘩,她低头略清清嗓子,觉得有些紧张。顿时跑出来两个仿佛睡眼惺忪的小太监,衣衫有些邋遢,看着不怎么整洁。
“烦劳公公把这些交给夫人,皇后和平阳公主让夫人节哀!”曹静让侍女递过礼篮。那两个小太监一听是贵人送礼,顿时笑得很谄媚,相视一眼拿过东西,连声和皇后宫里的宫人套近乎。曹静身旁的公公头朝天,爱理不理。
“是母亲来了吗?”听得娇媚的声音,奔出来一个身着华丽宫服的女子,她的服饰依然光鲜,但是看得出来已然不是新做,款式与现今宫中流行之式样颇为不同。曹静一眼看到一双美目,那双她小时候见过一次就再没忘记过的美目。风华依旧,但是美人脸上的疲惫和细纹却无法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