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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就去!我们马上就去!对不对,彦右卫?”
“什么事啊,藤吉郎?”
“大将其实是不想让今川部进入尾张,他希望能将敌军阻止在尾张以外,我则从背后切断他们的粮食补给线,使他们陷入进退两难的窘境。即使今川的军队攻入尾张,照目前情势看来,我方也不一定会输。你看城内的百姓及小孩,一个个像自己是领主般地护卫自己的土地,因此我们一定不会失败的!不过还是要你好好大显一番身手啊!”
蜂须贺彦右卫门用力点了点头,与藤吉郎一起走出去。
信长不知何时又加入跳舞的圆圈之中,虽然他的手及腰巾不停摆舞着,但他心中却不断思考着如何以四千兵力战胜四万大军!
(到底该如何才能粉碎今川的势力呢?)
是该取得天下还是就这么庸庸碌碌地过完一生呢?他又想起自己曾在平手政秀及父亲信秀面前拍着胸脯说大话,这件事情的决定日期也一天天迫近了。
今川的进发
永禄三年的夏天似乎来得早了一点。
天空中丝毫没有梅雨迹象,而且今年的梅雨季也比往年早十天结束,取而代之的是普照的阳光。
这正是夏草生长之时,碧绿的叶子覆盖着大地。然而,清洲城内的将士们却为此而士气更加低落。
“看来这更不利于我们了。今川治部大佐原本就想早点出阵,偏偏这时梅雨又提早结束。”
“就是啊!这不能说得太大声,我们这不是等于遭到天谴吗?”
“遭天谴?谁啊?”
“谁?那还用说吗?你看!大敌当前却还每晚跑出去跳舞的大将,怎会不遭天谴呢?他的做法当然会惹神明生气啊!难道你没听过天助自助者的道理吗?”
“嗯,听你这么一说,真令人怀疑大将心理到底在想些什么。现在都已经五月中旬了,今川治部大佐早已发出出动的命令了。”
“喂!喂!你在说什么啊?他岂止发出出动命令,他的本队都已经从骏河府中出发了。”
“什么?这是真的吗?”
“你没看到柴田和林佐渡先生特地从末森、那古野城骑马赶过来吗?他们正在城内做最后决定呢!”
“这是真的吗?现在总算召开军事会议了。”
“你真是笨啊!他之所以会遭到天谴,便是由于连军事会议也没开!再怎么说,治部大佐与北条、武田两氏都已经结成坚固的同盟关系,而且也将自己的孩子氏真留在骏河城内充当留守,他自己则率领四万大军在十日从东海道向西出发,如今这些情报早已进来了。”
“什么?!十日就已经出发了?今天已经十一日了啊!”
“是啊!你不要光说些废话行不行?明天当然就是十二日,后天就是十三日了啊!一旦到了十三日,也就是说今川大军已经抵达冈崎的池鲤鲋了。等到十四、十五日时,今川部就会来到国境跟我们打仗了。”
“哇!这倒是一件吓人的事!殿下到底要到国境迎敌作战还是准备坚守城墙呢?”
“不知道!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臣子都等着他下命令,而他昨晚竟然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今天你看太阳都已经那么高了,他才起来,口中念着要去吃鲇鱼,于是又出去了。”
“什么?鲇鱼?”
“对啊!他每晚玩得筋疲力尽才回来,因此说如果不吃点好东西,体力就无法恢复,于是命令御台所奉行的木下藤吉郎特别出去为他买来!”
“什么?木下藤吉郎那个人啊?他到底是个怎样的男人?只会带着大将四处游玩、吃些好东西!你看他那副油腔滑调的样子。”
“就是嘛!像他那样的男人竟然也能获得大将的欢心!你瞧!连大将跳舞时,他也站在一旁观看、侍候着,站在旁边的林佐渡都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信长仍然没有做出任何指示。如今城内到处都有交头接耳的私语流传,大家都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远江、三河边东海、本坂两道所派出的间谍也都有了报告回来。
这些报告只传给重臣们中的家老织田清正及其身边侍卫森三左卫门知道。当他们接获报告之后,立即进入信长房间传达,这正是傍晚时刻,然而信长仍然没有指示。
“信长殿下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当天色逐渐黑暗时,从信长房内出来的正是清正,柴田权六趋前向他问道。清正用沉重的语气回答他:
“殿下正跟浓姬学习如何打小鼓呢!”
“什么?小鼓?!”
“正是!他说光是跳舞不能引起浓厚的兴趣,要是能学会打小鼓的话,一定会更加好玩!”
“嗯!”
柴田权六低声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尾张的命运只剩四五天即可决定了。”
林佐渡叹息着将两手交握在胸前。
买味噌(1)
信长在回到自己房间之前,根本就是踢着裤子走着。
“不好好骂这只猴子是不行的。大家退下!”
他朝着小侍卫们瞪过去,然后就在浓姬为他放好的椅垫上坐了下来。
“唉!猴子!”
“是!是!”
“你这番忠义的‘试吃’,未免太过分了吧?我看你啊!脑子都停在那儿不动了!”
“喔!你这么骂我,就表示我的忠义还不够,以后我一定会再加强的。”
“连鲇鱼都帮我吃掉了,真是叫人气愤。”
信长在小侍卫们的面前如此责备他,于是所有人都将视线移到藤吉郎的身上。此时,原本在他面前的膳食已被送到信长的房间来了。
“为我斟酒!阿浓!大家都退下去吧!”
信长微微笑着将酒给干了。
为了你的忠义,你就把这杯酒喝光吧!”
“是!但你这么说,却使气氛有点怪怪的。”
“你放心啦!你把酒当做你要试试其中是否下了毒的就好了嘛。这杯干了之后,我希望你能好好地听我说话,把我所说的话当成佳肴,仔细地慢慢品味。”
“是啊!”
信长用力地点了点头如此说道。
“猴子!我已经决定要坚守城墙了。”
“什么?!守城……大将!你在开玩笑吧?如今敌人大军都已经要进入冈崎城的时候,才临时决定要守城,大将你是不是……”
“猴子!”
“是!”
“我刚刚不是要你把我的话当做佳肴慢慢品味吗?我说我要守城,听清楚了吗?”
“喔?你说要把话当成佳肴慢慢品味。”
“是啊!你要细嚼慢咽才行喔!因为我认为即使我出城与今川大军作战,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因此我决定守城。”
“啊?”
“一旦决定守城之后,有些不足的东西,即是你这个御台所奉行所必须负责的事。当城被敌人围住时,就无法买到我们所缺乏的物资,因此今天当你喝完这杯酒后,就得立即行动,调度补足城内所有的不足品。”
“是!”
此时藤吉郎一度很奇特地歪着头。
“守城时会不足的东西,是……米、盐、味噌、蔬菜,但这些早已储备好了啊!”当他如此喃喃自语时,突然拍了一下膝盖跳起来说道,“喔!你要守城啊!”
“你到现在才明白,我看你这家伙真是在厨房中太过忠义的关系吧!连头脑都不会转动了。”
“不不不!绝对不是这样!现在我已明白你决定守城。一旦决定守城的话,有些不足的东西,我会马上去处理的,我明白了!好!现在我马上就去办!”
“等一下!看样子你似乎已经完全品尝了这道菜喔!既然如此就再干一杯吧!阿浓!斟酒给他。”
此时浓姬也以严肃的表情将酒瓶举向他,说道:
“藤吉郎先生!殿下要请你喝下第二杯酒,这实在是一件不寻常的事喔!你要仔细考虑一番。”
藤吉郎也以严肃的表情接过酒杯,静静地看着信长和浓姬。
“那么,还有一道要你慢慢品味。”
“喔!我是天下闻名的大笨蛋织田上总介。”
“这件事不必你说,大家都已知道。”
“因此我也没有必要改变我这个坏名声,当敌人入侵尾张之前,我要好好睡上一觉!”
“原来如此!这样才比较像你啊!”
“当敌人进入尾张时,就把我叫起来,而那正是猴子你的工作。届时守城已有充分的时间准备,现在你就去补足所缺乏的东西吧!”
“是!”
与对方声气相通,因此藤吉郎非常高兴地回答着。他面带微笑,神情愉悦地走了出去。
(好了!好了!这下可真到了决定时刻了!)
这是一个很大的赌注,相信再也没有比这更大的赌注。截至今日为止,信长几乎不曾休息地费心策划着,当他接获敌人已由骏河出发的消息后,突然一改往常的反对家臣们的意见,这时他准备试试自己的运气。
今晚,他命令藤吉郎去做的事,即是他试验自己命运转变的最初秘策,是他一直苦心经营的最后一个秘密。
藤吉郎很高兴地回到厨房里。
“喂!宗久!快帮我拿张纸来,我要写些事情。”
他对着手下的小久井宗久招着手。
“纸……你要纸做什么啊?”
“我要去买味噌啊!”
“味噌——可是味噌已经有了,而且可以让我们用很长一段时间呢!”
“那些不够!不够的啦!”
藤吉郎以严肃的表情边说边摇动手臂。
“你们记住,这是不可对外张扬的秘密喔!我们都是忠义之士,当然要保守秘密,但是如果你们想告诉城内其他忠义者也可以,但若非忠义之人,就绝对不可说出来。我们大将终于决定在敌人进入尾张时,死守本城!”
“什么?守城啊?”
“对啊!这件事除了城内的人之外,绝对不可告诉其他人。对于你们几个有信用的人,我想告诉你们应该没什么关系才对吧?”
藤吉郎运用他一流的宣传技巧煽动大家。
“一旦决定守城之后,你们那些住在城外的家族也得尽快让他们入城才好。从末森也好,那古野城也好,我想存米应该是够了,但是味噌似乎不太够,因此从现在开始,我要到各处城市,到各个百姓人家收购味噌,知道吗?宗久!在我不在的这段期间,你要好好注意城内一切事情,此外大将的饮食你也要指点其他人去做才行!还有,我在外面所买的味噌一旦送到时,你要好好储存起来,绝对不可以滥加使用,知道吗?”
买味噌(2)
“是!我明白。”
“好!既然如此,为了早点出门,你赶快把账簿拿来给我,大家快点帮忙啊!”
藤吉郎巧妙地命令着大家,于是在这城内一角,这小小的御厨房中,即笼罩着一股奇特的气氛。
“喔!终于决定要守城了。”
“大家要好好加油啊!要是出城和他们打仗,还真是一场生死攸关的大仗啊!”
“哎!大家记住,这是秘密,不能到处乱讲喔!”
藤吉郎如此对众人说道:
“你们都了解大将的脾气,要是他觉得没有必胜的把握,是不会轻易出击的!一旦他决定出击,即表示他已有必胜的把握。正因为现在他还不太明白整个状况,所以他要好好睡一觉,在敌人大军抵达之前,他要睡着等待他们。你们看!到底不愧是我们的大将!反正即使失败,仍然难逃成为敌人刀下亡魂,倒不如优哉地等他们来。他这种个性倒蛮有趣……但这件事千万不能向敌人泄露。”
“对!这是当然的。”
大家对于自己能听到这件大事而感到兴奋,于是情绪高昂地折着纸。
不能把这件事泄露给敌人,可以告诉我方的人,但是要告诉谁呢?所有人都歪着头一副思考的表情。
“快!快折啊!只要折有一千张即可钉起来交给我。”
藤吉郎对被他任命留守的宗久说道,于是宗久就将全部折好的纸集合一起,做成一本账簿。
“奉行!账簿已经做好了!”
“好!现在你去取笔和砚来吧!”
藤吉郎以高昂的声调说着,接着又继续说道:
“记住!我出城买味噌及决定守城的事,即使告诉身边的人也无所谓;但是,大将还悠然自得地睡觉,等着敌人来讨伐的事情,最好不要说出去。”
宗久将笔、砚取来之后,藤吉郎就在新做好的账簿上面开始写着:
“味噌、算盘。”
宗久在旁歪着头看着,突然说道:
“这不是每天都要写的账目吗?”
“你真是笨啊!这是买味噌者的名单!我一个人怎么有办法买到所有的味噌呢?况且在我们领地是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