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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我们要小心啊!”

冒着雨匆匆忙忙绕过庭院走廊跑过来的,正是彦右卫门的弟弟又十郎。

“什么?奇怪的队伍?”

当他突然转过头看着弟弟时,五岁的鹤松就拿起木刀对着父亲的胸膛砍了过去。

“啊!……这是我的疏忽!”

“哈哈哈……”

“不准笑!什么?你说的那队伍,是指?”

“现在可以看得到的,大约有三四十匹马,不知载着什么,另外还有三百名脚穿战鞋、手中握枪的士兵,正逐渐向这边靠近。”

“什么?三百!好吧!赶快把门关起来。阿松!你也赶快带鹤松进去。”

“是!到底是什么事啊?难道又是打仗吗?”阿松一边说着一边赶到孩子身边,准备带他进去。

“彦右卫门!彦右卫门!”

骑着马进入门内并大声叫喊的人,正是藤吉郎。

“喔!是木下啊!”

“彦右卫门,我带着我的随从来了。不要怕,因为我想你的房子够大,一定能安置这三五百人的。”

藤吉郎从马上下来,将马绳交给愣在一旁的又十郎。

“请你帮我把马牵到马房去,现在我要跟你哥哥谈件非常重要的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匆忙脱下草鞋,然后进入茶间。

阿松抱着孩子松了一口气说道:

“欢迎你来!刚刚真让我们吓了一跳,以为又要开始打仗,或者是敌人攻进来了呢!”

“很抱歉!无论如何,请你为我们准备晚饭。我们这两三百人很可能要在你们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藤吉郎就像没事似的这样说道。

“彦右卫门,我们到书房去,叫这些人都离开!”

这时彦右卫门正胜也开始紧张起来。

打从日吉丸的少年时代,他们就是彼此心灵相通的朋友。但是藤吉郎毕竟只不过是个御台所奉行的杂役官罢了,他的随从顶多只有两个人,怎么可能一下子带着三百人来到这里,且说这些人是他的部下,这怎能不叫人惊讶呢?

藤吉郎说完,便站起来往里面走。当把书房的门关上,并且坐下之后,彦右卫门便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木下?”

藤吉郎双脚交叉地坐在他的面前,微笑着说:

“小六!我从殿下那儿把你的命要过来了。”

“什么?把我的命要过来……你冒冒失失地说什么呢?”

“这种事情知道得愈少愈好。大体说来,人间的福与祸,并不是人家招呼你一声‘来呀’你就跟着去的,这所有的事情,不都一直是很突然的吗?”

“这就是你的坏习惯!你一定要给我说清楚。”

“好!我说。无论是你也好,我也好,这时也都该成为大名了,而且想不成为大名也不行呀!”

“你说什么?成为大名?”

“是啊!如果不这样,殿下那么重要的工作,以及你从父祖那里所承传的勤王大志又怎能成功呢?”

彦右卫门正胜一听到“勤王”二字,便吓了一跳地马上坐正姿势。

“看来你好像接受了一个重大任务似的?”

军师和鬼才(2)

“正是!”藤吉郎很干脆地回答。

“这是一个能力竞争的世界,两手空空的如何成为大名呢?”

“那么你先说到底要做些什么!”

“不!这么一来顺序就不对了。”

“顺序……怎么不对呢?”

“做与不做,完全在于你是否有所觉醒。了解你有没有觉醒之后,我才能作决定。当我还不知道你是否有所觉醒时,我怎么能够将这样重大的事泄露给你听呢?”

“原来如此……好吧!你要我做什么?”

“那么你先回答我藤吉郎的问题!”

“好,你问。”

“你的手下,从尾张到美浓全部有多少人?尾张这边我是知道的,但美浓那边就不太清楚了。如果是尾张,第一就是秦川的日比野六大夫。”

“正是。”

“接下来还有筱木的河口久助、科野的长江半之丞、小幡的松原内匠介、稻田的大炊助及柏井来的青山新助。此外还有益田你的岳父,那边应该也有许多,合起来应该有三千人吧?”

“光是这边并不足三千,不过如果加上美浓境内鹈沼的春田、鹭山的杉村、井口的森崎、川津的为井、柳津的梁津,总共大约有五千人。不过,你要他们做什么呢?”

“我要他们都成为地方上的首领。只要他们能通过勤王之举而成为地方上的首领,你该不会有异议吧?”

“嗯。”

“这些人虽然目前都是各地方上的土豪,每天的生活自然都不成问题。然而如果就这样不管他们,一旦将来天下平定之后,他们就会成为再度引起混乱的根源,所以假如我们能使其通过勤王观念而成为地方上的首领,就可免除这种祸乱,但这必须由你以身作则率先行动。”

“喔!原来如此,那么主子是谁呢?”

“这就是问题了。”

这时藤吉郎的眼睛似乎要喷出火花似的。

“所谓的主子,就是我木下藤吉郎!你明白吗,小六?!”

“什么?是你?!”

“小六!”藤吉郎以异常坚定的声音说道,“当然也包括你在内,所以我才说你的生命交给我保管。好吧!如果你有这种认知,我才会把我们接着要做的事告诉你,使从尾张到美浓的野武士们毫无遗漏地人人都能当官,而且让那些一心为着勤王的官方子孙都能出人头地。如此一来,这个世间就会少去很多混乱,而且也能消除大家所讨厌的野武士,这就完全看你这统领者的想法了。我希望你能清楚地回答我!”

蜂须贺彦右卫门在这一瞬间直盯着藤吉郎。

这可不是开玩笑!以前藤吉郎口口声声说要为信长效命,但是这时候却要他及他的手下都能成为藤吉郎的部下。这藤吉郎到底有多少领地能包容我们呢?御台所奉行的俸禄顶多只有三十贯到五十贯而已啊!

“木下……”

“什么事啊,小六?”

“那么你先要我们做什么事,然后才考虑我们将来的生计问题呢?”

“不要问这些废话!”

“你带来这里的三百人,就是你的资本了?”

“还有哦!还有小判五百枚、钱五百贯。如果有了这些资本而不能取得一国、两国,又如何能完成取天下的这种大事呢?”

“小判五百枚、钱五百贯?”

“是的!一直在你手下的那五千名被人讨厌的野武士,我能让他们风风光光地为这世间做一番事情,把他们琢磨成闪闪发光的珠玉,使所有人对他们另眼相看。”

“嗯。”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小六!要将潜藏的力量挖掘出来,为日本做些事情才行。假如我们不能完成这些事,如何能使信长对我们产生信心呢?这是一项很大的赌注,你到底跟不跟?回答我!你能不能听从我的指挥呢?”

藤吉郎接二连三地诘问,这时蜂须贺小六趴伏在地说:“我听,我决定做你的部下。我已经有所觉醒,并且决定跟随你,接下来你把我们要做的事告诉我吧!”

藤吉郎突然也两手俯伏在地:“哈哈哈……小六啊!……小六!你终于答应跟着我了!”

“小六啊!你真是个好男儿!我一定会让你出人头地的,跟着我藤吉郎,我绝对不会让你怀才不遇。我们的目标都是要为日本做一番事业啊!”

藤吉郎在两手俯伏在地的不雅姿势下,掉下泪来。

“我已经明白了。说吧!任务是什么?”

“任务跟你下决心的困难是一样的,也就是在美浓墨俣筑城的这件事啊!”

“什……什……什么?在墨俣筑城!上次为了这件事,织田勘解由不是战死了,而柴田胜家也很狼狈地逃了回去吗?”

“正是!不!我是因为听到你的决定才高兴地哭了。”

“木下!”

“谢谢你,小六!不!彦右卫门先生。”

“木下!我心领了。美浓有鹈沼城作为它的鹰在那边守着,我们如何能渡到对岸去呢?”

“这没什么,你看泷川一益不是取得了桑名城吗?在你看来,什么地方是困难的呢?织田家的兵力丝毫未动,用的是你的部下,我们就这么一点一点地渡过美浓的领地!”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对岸总有暸望台啊!”

军师和鬼才(3)

“嗯!这件事我早已想过,但是我们又不是马上就要到墨俣,而是要到比稻叶山更上游的地方,也就是到瑞龙寺山的密林里去啊!”

“什么?要潜伏在瑞龙寺山里面?这样对墨俣筑城的工作有什么帮助呢?”

“有帮助的。筑城需要木材,如果我们直接从尾张搬运木材过去,一定会被敌人的耳目发现,所以我们干脆就在美浓领地内取得我们所需要的木材,更何况我们的资本不多啊!我们不能损伤尾张的东西。”

“什……什么,你是要大家在一开始扮成樵夫了?”

“正是!现在正是梅雨季节,大家一组一组分开工作;只要我们能集合五千人一起做这工作,到时就这么一口气顺着河来到墨俣,人和材料不也一块儿到达了吗?”

“但是,这一定会被敌人发现的啊!”

“让他们发现也无所谓。现在正是水位高涨的时候,根本不易渡河,只要敌人想到这点,他们一定不会这么在意这件事。更何况四处的水流都那么急,这不是用兵的时候啊!因为敌人也会想起以前的事,心里就会想五天、十天又能做什么,等到城做成了再发动袭击也不迟啊!”

“原来如此。”

“但是我们一定要在一夜之间把城造好,三千、五千的兵力,我们不能花费十天、二十天,否则一定会失败。一旦我们把城筑起来,胜利即是属于我方的了。我们要让大家见识见识我们的手腕,用他们所不知道的战法,也就是你最得意的神出鬼没。这么一来,我也高兴。彦右卫门!只要把城筑好,我就是大名了。我跟大将有过这样的约定,所以我才到这儿来。”

藤吉郎这样说道,接着又拍拍胸脯道:

“放心啦!放心啦!接下来的事还不知道,战略就如天空中的云一般啊!”

这时彦右卫门也就不再发问了。

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却有着不可思议的智谋,令彦右卫门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打从心底服了他。

向浊流挑战(1)

彦右卫门正胜本身自从南北朝以来,就一直是野武士的统领,在他心里一向非常轻视一般所谓的战术。

当他看到佐久间右卫门及柴田胜家两人在墨俣的作战方式,一开始就不对他们抱有任何希望。

(再怎么说在敌人土地上活动总是对自己不利啊!)

事实果真如他所预料,那两人真的惨败回来,然而他自己却也找不出能顺利完成这项使命的方法。

在野武士当中,他一向被称为“今之楠木”,大家都尊他为智略无穷的人物。正因为如此,从东美浓到尾张的这些土豪们,甚至是那些鼠辈中的鼠辈,也就是所谓的真正的山贼、强盗们,只要一听到蜂须贺小六的名字,就马上乖驯得像只小猫似的。

换句话说,他就如同那位江户时代的伟大人物,即隐居在美浓的竹中半兵卫重治。他们的才略可说不相上下,都是专门制服这些心术不正的人。然而,如果此时彦右卫门受到上面的指示:

“那么你来做做看吧!”

当他接到这项命令时,他也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该如何在墨俣筑城。但是这个藤吉郎却从别人都想不到的地方想出这个方法来。

(原来还是有方法的啊!)

这么想着时,一向自负是个军师的彦右卫门内心深受感动。

(看来他可能比信长更伟大也说不定!)

不!不是!信长能懂得这个人,而且如此宠信他……

话说回来,他的作战方法,的确很叫人出乎意料啊!

因为他能在不损伤信长兵力的原则下,好好利用这些不为一般世俗所容纳的野武士们潜藏的力量。

本来当世局平定之后,这些野武士一定会成为扰乱百姓的根源;而今他的决定终于为野武士们、百姓们除去了祸乱,使信长高兴,藤吉郎也能出人头地。

藤吉郎甚至将季节雨所导致的洪水也计算进去,看来这次计划似乎天衣无缝了。

然而,具有如此奇才的人,却只是一个连一支小部队也不曾指挥过的御台所奉行。更令人讶异的是,信长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到他手里……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冒险!)

彦右卫门正胜这么对自己说。

(这也正是他叫人心服的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