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大事,请你立即开门让我过去!”
磐手菩提山的城主竹中半兵卫重治,是个二十一岁的俊美青年,也是被监禁在城里的安藤伊贺守的女婿。
当龙兴和日根野备中监禁伊贺之后,也特别派兵至磐手城警戒他的女婿。
万一磐手城有任何不安分的行动,就会立即被讨伐。但是令人意外的是,竹中半兵卫居然很快开了城门迎接龙兴所派去的人马。
“你们对我岳父所做的事,我没有任何异议!”
这么说着的同时,他还派出弟弟久作充当人质。
话说这久作,早在两三天前就在稻叶山城为下痢所苦,从现代医学的角度来看,或许是赤痢这种病吧!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吃了正月里的那场酒宴而一直未好的缘故。
“这种病其他药都治不好,只有用我们菩提山城特制的药才有效。因为我们有时也会因为腹泻而烦恼,正好做哥哥的那儿储备了这种药,所以请你行行好,让我们过去吧!”
守门人看看他们,然后说道:
“我去通报一声!请你们稍等一下!”
不久,便从城里来了一位足轻头及两名竹中家的人,说:
“谢谢你!辛苦了!”
他们所说的话仅止于此,并没有多说其他话语。就在这时候,人们突然想起似乎传言有部分人不太安分。
曾在新年特地从磐手城来拜年的哥哥半兵卫重治,在与龙兴喝完酒走出城外之后——
“怎么样?依你看龙兴公子是位明君吗?”
当被人如此问道时,半兵卫皱了皱他那漂亮的眉说:
“我为岳父被禁感到可惜,非得把他救出来不可!”
“话虽如此,但是稻叶山城如此坚固,是不太容易出手的啊!”
“什么?城是死的建筑物,但人却是活生生的,我们有智慧啊!我半兵卫要取这城,甚至不需用到二十个人呢!”
这一番话当然不曾被守门人听到,否则现在他也就不会随便让他们进了这城门啊!不过这时守门人似乎感觉到有点奇怪,然而他已经让最初的三个人通过了。
当他正放下心来时,突然又听到:
“开门哪!”
有第二个声音传来。
正要再度入睡的守门人急忙推开窗户,探头问道:
“什么人?”
“我们是不破郡磐手城城主竹中半兵卫重治的手下,特地为他的弟弟久作公子送药来。这是关系到一个人生死的大事,请你立即开门让我们过去。”
守门人不禁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们。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刚刚不是才有三个人过去吗?现在这些人和刚刚那三个人所说的话,几乎如出一辙,而且现在站在面前的,看来也是同样三个人影。
“这个,这个,到底在开什么玩笑啊?假如你们是拿药来的竹中殿下的部下,那么刚刚通过的是谁呢?”
“这个我们没听过,但是请你不要再开玩笑了,这是有关他弟弟生命的大事啊!因此请你别再开那种玩笑,马上让我们通过吧!”
“什么?你们说我在开玩笑?”
“正是!因为久作公子而特地从磐手城拿药来的,除了我们之外,没有别人啊!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啊!”
“这么说事情愈来愈奇怪了。等一下!等一下!也许你们才是假的!来来来!让我查查看!”
对守门人而言,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但也是一个相当有趣的问题。由于事情都非常紧迫,同样在深夜,同样是拿药来的人,所说的话又几乎完全相同的两组人相继出现,这到底是……
反正对方只有三个人而已,因此守门人就将门打开。
“好吧!那么你们能拿出足以证明是竹中先生部下的证据给我看吗?”
这时对方带头的男人,突然非常兴奋似的把头撇向一边,说道:
“辛苦了!”
就在此刻已经有另一个人抓住守门人的衣领,其他人就这样进入门内。
“不要出声!”
抓住他衣襟的那名男子说道。
“竹中半兵卫重治来取稻叶山城了,你只要一出声,就会立刻没命!”
“咦?你是竹中先生……那么,刚刚进去的那三个……”
“你放心吧!他们也是我的家臣,先进去打开中门,这是他们的责任!现在请你暂且休息一下!”
那名男子以非常平静的声音说道,接着只听到已经被抓的守门人“呜”了一声便安静地躺了下去。
这时竹中这边的人数总共只有十三人。
加上前面进去的三个人,全部也只有十六个人。在一瞬间,他们已经解决了四名守门人,然后即如沙粒般地突然在千叠台中消失了。
英杰与俊才
半兵卫重治的弟弟,当然只是装病,这点不用说也知道。当龙兴睁开惺忪的睡眼时,稻叶山城的上上下下,已经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看样子好似有数千敌军攻入,占据了整座山城。究竟谁是背叛者,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但是怎样也看不出丝毫端倪来。
在他的眼前站了一个人,身着浅黄色木棉制成的阵羽织,外面套着一件马皮做成的外套,腰间还佩了一把虎御前的刀,他不是别人,正是竹中半兵卫重治!
(啊!难道这就是我的末日吗?)
他隐隐有些预感。
“竹中半兵卫重治,你有什么事要对我说吗?我马上就登城……”
话虽如此,但如今已经没有人听他说话了。
于是他拿起放在枕下的刀,以飞快的速度奔出走廊,然而没跑几步即被物体绊倒而跌了一跤。绊倒他的,原来就是番头(尉官)斋藤飞■守的尸体。龙兴仓皇地站了起来,但在他的脚边,却赫然有着他身边侍卫吉村新十郎的尸体。这时的龙兴已经完全失去理性,陷入一片恐慌之中。
此刻应该往哪里跑,他已经六神无主了。就在这时,半兵卫所带来的竹中善左卫门受命在城中四处鸣钟,使得那些原本在睡梦中的龙兴侍卫们吓破了胆,这十六个人已经完全发挥了数千人的力量。这时无论是走廊或庭院,到处都是人挤着人,彼此都以为对方是闯进来的敌人。
“看来城已经被占领了!”
“赶快出城吧!”
“在这里丢了性命还真是不值得!”
在酒宴之中称兄道弟的那些近身侍卫们,从龙兴居住的中曲轮经过千叠台,逃向城外去了。
城下的街道,此刻已经由半兵卫及安藤伊贺守的士兵固守着,因此只有距离约一里的稻叶郡黑野小城是他们逃亡的地方。等他们逃到那里时,天也已经亮了。
竹中就这样轻易地攻陷了信长一直想要攻打的稻叶山城。鹈沼之虎大泽治郎左卫门正重所投下的石子,终于使这里成为一座空城,而今则由竹中半兵卫重治留守在此。
这真是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于是到处都传言着他是一位俊才,年仅二十一岁的竹中半兵卫竟有如此超群的智略,的确任谁也想不到。
最初投下这一石的大泽正重,实在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如今这种状况。
这时的美浓已经动摇了。然而动摇归动摇,但却没有人愿意拱手将它让给别人。这时越前的朝仓展开行动了,而龙兴妻子娘家的浅井家也开始活动,此外,武田、北畠也开始出现紧张的气氛。
信长这边更是不用说,他已经将大军开往国境,看来准备立即与竹中半兵卫展开交涉。
“藤吉!鹈沼治郎左的礼物实在很有趣啊!”
他将藤吉郎从墨俣城叫了过来。
“你的城有蜂须贺小六在,应该很安全才对!你赶快到稻叶山城和半兵卫谈判吧!只要他肯将稻叶山城交出来,即使将西美浓半国让给他也无所谓。”
“遵命!”
“不过半兵卫这家伙并不是个简单人物,所以你一定要小心一点。这正是美浓的麒麟儿和尾张的猴子比较智略的时候,你要是输了回来,小心我割掉你的尾巴!”
“哈哈哈!”藤吉郎笑了起来,“我这猴子也差不多该把尾巴割掉变成人样了呀!”
“好!只要你能说服半兵卫,使他成为我方的人,你的领土就可以增加。总之你赶紧到稻叶山城去吧!一定要把我们通往稻叶山城的这条道路打开来!”
“遵命!”
“要记住你的使命哦!”
“是!尾张的猴子和美浓的麒麟儿比起来,当然是我的脑袋瓜比他管用多了!”
“好!可不要忘了你今天所夸下的海口!”
“嘿……我绝对不会忘记!我觉得只有蜂须贺一个心腹还不够,因此也想把那个麒麟儿收为心腹。”
“什么?你要把竹中半兵卫收为部下啊?”这时候即使是信长也不由得惊叹一声。
正是如此!对于这个只用了十六名士兵就将稻叶山城夺到手的男人,信长认为就算将半个美浓给他也不足为惜;然而这个猴子竟想将这位俊才收为自己的部下呢!
“猴子啊!”
“是!”
“你真是令我觉得自豪!真不愧是我的部下。不过,这次的对手可不是简单的人物喔!”
“我完全了解。”
“好!那你就走一趟吧!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的手段。我信长会睁大着眼等你回来。”
“那么我走了!”
天才与鬼才(1)
藤吉郎自从侍奉信长以来,可谓事事顺利,表现不凡。但是,他却在劝说竹中半兵卫这件事上栽了个大跟头。
竹中半兵卫对藤吉郎不屑一顾,根本不打算将稻叶山城献给信长。而且,他还说: “龙兴现在已经深刻反省了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只要他肯反省,我们的目的便算已经达到,因此我打算再将这座城还给主君龙兴,好让他尽早为织田方即将攻过来的这件事做准备,同时我也会再度回到磐手城去。”
藤吉郎只好灰溜溜地离开了稻叶山城。
当藤吉郎来到信长的营地,战战兢兢地向信长汇报完两方商谈的情况,原本以为他会立即发出前进的命令,但——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好啊!猴子!你既然有勇气回到这里,一切就没有关系,如果你没有立即离开那边,那还真是我信长的耻辱呢!你能立即结束在那边的任务而马上回来,哈哈哈……好!现在我们先带兵回去,等到一月时再来吧!你放心,我们已经胜了,美浓已经在我们手中了……”
他的笑声几乎传遍了整个山野,然后立即下达回城命令。
原本无论如何一定要在这次攻打美浓取得稻叶山城的信长,竟然就这么决定退兵,而从小牧山城回到浓姬所在的清洲城,这使得浓姬大大地吃了一惊!
(这次殿下到底又在想些什么呢?)
特地在小牧山筑城,原本就是为了取得稻叶山城,由此进出美浓,作为踏出天下的第一步啊!
信长回到清洲城内的宫里之后,立即卸下全副武装。浓姬大惑不解地看着他,说道:
“殿下!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而回来拿?如果是这样的话,也用不着脱鞋子嘛!”
“我已经脱好了呀!把酒给我。脱掉鞋子的意义,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信长以开玩笑的姿态两腿交叉坐了下来,又说道,“你是想要我早日攻取稻叶山城,好让你为父报仇,对不对啊?”
浓姬拍拍手要身旁的女侍去取酒来。
关于这一点,浓姬的确有些焦躁,但是这一次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个难逢的大好良机,何况信长也已经亲自带兵出阵了,为什么就这样退了回来呢?
“殿下!难道你想在攻取美浓之前先得到伊势吗?你这次所做的事,实在连我阿浓也感到费解啊!”
“哈哈哈!”信长笑了起来,“信长所想得到的是天下啊!我是想要盗取天下的大强盗,因此怎么可能毫无意义地退回到这里呢?稻叶山根本不必盗,而美浓也已经到手,所以我就先回来休息了!”
“什么?美浓已经到手了?”
“蝮的女儿啊!我看你的脑子近来真是有点迟钝喔!现在稻叶山城有个小气鬼留在那儿,就是竹中半兵卫那个还流着鼻涕的小子,他只用了十六个人就盗取了城,而我信长这个大强盗却带着八千名手下去攻打他,这未免太离谱了吧?何况一旦进入那座城之后,到处都有流着鼻涕的小子反抗着,这样岂不是有辱我这天下大盗的盛名?所以你等着瞧吧!当我进入稻叶山城,即表示我已经盗取了大半个天下。因为我信长是这样的大盗,所以你的父亲蝮才会那么喜欢我呀!”
浓姬呆呆地望着信长。她似懂非懂,从信长的口气之中,可以明白的是半兵卫仅以十六个人即盗取稻叶山城的这件事情,似乎令他觉得有股难以忍受的屈辱感。
“原来自一开始你就想要半兵卫无条件地把这座城让给你,你根本没有作战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