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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真能取得信长的首级,并且把它带回京师献给将军,那可是大功一件啊!”

“儿子啊!难道你疯了吗?”

“这么说来,父亲大人您是不答应了?”

“当然不答应!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信长公称得上是位举世无双的英杰,他使持续近百年来的乱世得以露出一线和平的曙光;为了将军、为了京师的百姓,他既出钱又出力,他是这么伟大的一个人,何况他只是路过我们这个小城……你竟说要讨伐他,这种行为就和盗贼没有两样,太不讲道义了。假如你再这么说,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当然,信长不可能知道这对父子的谈话。然而,却有一句相同的话语不断地在他心中反复着。

(只要我能安全返回京师,你们这些人都给我等着瞧!)

是否能够安全回到京师,是决定信长命运的关键。不!与其说是命运,不如说是神所赋予信长的使命来得更为贴切。

粟屋越中守特别警戒儿子的叛意;他带领全部家臣引导信长等人来到熊河与近江高岛郡附近的山中。当这一行人进到朽木谷时,骇异地发现四面全是一片光亮,这使得久秀与三左卫门齐声笑了出来。

“久秀!你看这里的景色,真是漂亮吧?”

“是啊!”

“从以前到现在,我们只是一心想着如何盗取天下;不过,这次将自己命运完全委决于上天的旅行,却也是相当愉快,我想你一定是头一回有这种体验吧?”

“盗取天下?你这种说法也未免太过分了吧?”

“哈哈哈……我信长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在如今这种情势之下,再怎么费尽心思也于事无补,所以倒不如将人生交回上天的手中;这么一来,反而觉得轻松自在。”

“你能这么想,当然再好不过了。”

“舍去野心的人生……那些追求超脱名利之乐的隐者、看破红尘的人,大概就是指这个吧?”

“主公!难道你也羡慕那些看破红尘者所处的境界吗?”

“你呢?你认为如何?”

“我,就如以前你所问过我的啊!”

“哈哈哈……我一点都不羡慕!我只是想到,我必须对我今日所拥有的一切,好好地把握、好好地品味、好好地享受一番哪!这就是我最大的乐趣。”

“噢!听你这么说,那么等你回到京师之后,你打算怎么做呢?”

“这是我回到京师以后才要开始想的问题,现在我什么也不能想。”

“那么,你会立刻发兵攻打浅井吗?”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你会杀了引起这次骚动的公方先生吗?”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

“主公!”

“什么?”

“当你说要撤兵时,我原本以为你可能会从湖东的北国街道撤退,然后直接发兵攻打浅井的小谷城呢!”

“哈哈哈……然而事实却与你所想的截然相反,像现在这样的山路不仅难走,而且又正逢下坡路。怎么样,久秀?现在可是你杀我信长的最好机会喔!”

“你怎么又说这种话……”

久秀搔搔他那满是白发的小鬓,苦笑着说道:

“说真的,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你说吧!看来你似乎正在想着某件事情呢!”

“我对主公有了新的评价!以前我认为你只是空有武力而没有足够的智慧,性急、暴躁是你最大的缺点……我一向这么认为。所以我想,万一你果真从湖东撤兵,然后直接攻向小谷城的话,一定会使我久秀和浅井丧命。”

“原来如此,这倒是件很有趣的事呀!”

“然而,你一决定退兵,行动即有如电光石火般迅速,而且到目前为止不曾损失一兵一卒;你那缜密的心思以及能将自己的命运委决于上天的廓然胸怀,实在使我久秀对你的豪气由衷地感到佩服!”

坐在马背上的信长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么说来,虽然浅井背叛了我,但我却因而得到松永弹正的诚心顺服了!”

“如果真要这么计算,那么你也并没有损失啊!不是吗?就如刚刚……”

“就如刚刚什么?”

“不错!正因为你的这种豪气,所以才救了自己一命!你知道这回事吗,主公?”

“什么?听你这么说,难不成有人要杀我吗?,”

越过朽木(2)

“是的,那个人就是为我们带路的粟屋越中守的儿子;然而,由于越中感佩于主公的豪气,因此才肯诚心诚意地为您领路。”

“原来如此!这真是件有趣的事情!”

说到这里,信长突然停下马来。

此时早已过了午后两点。在那绿意盎然的山峡道中,就只剩下一条通往朽木谷的小径了。

“那么,就在这里让粟屋越中回去吧!”

“这样似乎较好,否则他在天黑之前就赶不回城里了。”

“好吧!请他回去吧!”

信长特地将越中叫到面前来,送给他一把短刀,并说:

“你的大恩容我日后再报,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今日诚心相待的情义。”

说完之后,就请越中回去了。从位于两里之外的那块层层相叠的大岩石上,可以望见朽木信浓守元纲所在的城堡,于是信长将森三左卫门叫了过来。

“我们今晚就留宿在朽木元纲的堡内吧!你先去通知元纲,告诉他信长希望能在他的城内借住一晚。”

“遵命!”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带十五六名士兵一起去吧!”

不久之后,森三左卫门回来向信长复命道:

“元纲那家伙全身披带盔甲,似乎准备在夜晚出兵。不论我怎么说,他都不肯打开城门!”

这时信长反而大声笑了起来,说道:

“哈哈哈……在我信长这么无力的时刻,终于有敌人出现了,对方有多少人呢?”

“对方人数自然比我们多得多,何况他们又打算趁夜袭击我们。以我们这么一点人,这里又仅有这么一条通路,我想,不到一刻就会被他们击溃的啊!”

此时太阳已逐渐西斜,出现在断崖谷地的暮色慢慢地笼罩了周围的一切事物。

如今既不能退回去请求救兵,前进之路又被堵住,看来他们又陷入进退维谷的困境了。

“主公!”

这时久秀微笑着说道:

“你能相信我久秀吗?”

“什么?如果我说能,那么你就有办法吗?”

“是的。假如你能相信我的话,我有把握说服朽木信浓。不过,朽木信浓和我久秀一样,都有背叛你的意念,所以,你还愿意派我去吗?”

“久秀!”

“是!”

“我不能相信你,但是我愿意相信你;我相信你们两人都有想要杀我信长的念头。

“原来如此!”

“你去吧!”

“啊?”

“我允许你去!尽量发挥你的巧辩,说服对方归服我们吧!”

说到这里,信长便从马上下来,大声地向众人说道:

“前面的道路已被敌人堵住,我们暂且在此休息一会儿!”

姉川出阵

信长回到京师后的第六天,家康也平安地越过鞍马山来到京师。

家康之后,丹羽长秀、明智光秀两人也从若狭引兵回来了;而留在金崎城担任殿后大将的秀吉,也很巧妙地避开了朝仓军的追踪,平安地返回京师。

前此,京师盛传着种种不利于信长的谣言,而今这些谣言都不攻自破了。

信长召集所有已经回来的大将,似乎正讨论着下一次的行动呢!

对以岐阜城为根据地而进出于京师的信长来说,京师之间的往还,使得他必须付出很大的牺牲。不过话又说回来,毕竟这也是唯一能绝对确保他实现志向的通路啊!

因此,信长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希望能说服浅井父子,没想到浅井父子却一直摆脱不掉朝仓家有恩于他们的事实。对于这对父子执著于自己的义理的举动,信长感到非常惋惜。

(在这个时代,他们实在是极难得的武将啊!)

所以信长才希望竭尽可能地争取他们成为自己这一方的人。但是,尽管信长用尽千方百计,他们却似乎依然无法理解信长的心意……不!正因为长政已经完全了解,所以才使信长好几次隐忍下来,给他们更多机会反省;然而,看来这一番心血都将白费了。

五月二十一日,距离上次回家已有三个月之久的信长,再度回到岐阜城了。在听过长子奇妙丸与浓姬向他报告留守期间城内的一切大小事务后,他开口问道:

“阿市有没有来信?”

浓姬的神色突然变得黯淡,默默地摇了摇头,说:

“她本人并未写信来,不过,听说我们派去服侍她的侍女真喜,已经被吊死了。”

“什么?被吊死了?”

“是的。因为他们怀疑真喜给我们通风报信,所以把她吊死在城门前。”

“什么?他连女人和小孩子都杀,长政也实在是糊涂透顶啊!”

“这不是长政先生的意思,而是他的父亲久政的指示。这些都是我们派往那边的间谍所传回来的消息。”

信长听到这里,突然将话锋一转,因为他不想再听下去。此刻,他认清了一件事实,那就是与小谷城之间,除了决一死战之外,再也没有第二条路了。

信长翌日即开始为再次作战而做准备。

既然对手是任他如何费尽心机也无法说服的敌人,因此他明白对方绝非弱者。对方可以说是集合了所有反信长派的势力,据他猜测,他们很可能采取阻断上洛路的战术。一旦战事果真发生,敌人一定会发挥他们全部的武力,与信长作殊死之战。

到了五月末,先是从长光寺城传来柴田胜家因受到六角承祯的围困而陷入苦战的情报;接着又有三好的三人行已由摄津一角的上陆开始活动的消息传来。

其后,又接二连三传来浅井、朝仓的联军打算控制信长的上洛路,伺机夺回京都,及大坂的本愿寺愿意为浅井、朝仓军殿后等种种不利的消息。

如果连本愿寺也出兵的话,那么这就绝不仅仅是大坂的问题而已,甚至连尾张、伊势间的长岛这个活火山也已为对方所控制了。

“此时绝对不能向他们示弱,不论是武田、比睿山……不!甚至全日本的人民,全都睁大着眼睛准备瞧瞧殿下到底有多大实力呢!”

浓姬以严肃的表情对刚集结了两万三千名士兵,并完成战备工作的信长这么说道。

这时正是六月十九日的晚上。

“嗯!你这女人,又开始多管闲事了。”

“我只不过是在提醒你,这一战和田乐狭间那一战差不多啊!”

“不要老说些显得你很愚蠢的话好吗?要是经常发生像田乐狭间那样的战争,那还得了?”

“话虽如此,但殿下你自己不也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吗?敌人夸下豪语,说要使信长无法再踏入京师。”

“嗯,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就好像是个无所不知的通人一般。不过,你到底从哪儿听来这个消息啊?”

“我阿浓自有我阿浓的耳目。如今三好的残党、大坂、长岛的本愿寺,还有比睿山,都可能与我方为敌,更何况武田军也会全力阻挠我们进京。不!还有松永、筒井,他们也都可能在这次战争中背叛我们,难道你从未想到这些事情吗?”

“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问,你就直说吧!”

“我看你最好在尚未全力与浅井、朝仓作战之前,在这个月中找机会去一趟京师吧!现在人心已因敌人所夸下的豪语而开始动摇了,我认为应以安定人心为首务。”

“嗯!”虽然信长故意嗤鼻一笑,但这番话却已深入他的心里。

看来金崎的撤退所造成的不安与震撼,远比信长所想象的更为严重。浓姬相当明白这一点,并知道这将是一场长期的战争,所以才要信长不要追究其他事,先带着部队回到京师去。

“要是我信长任何事都听从你的意见,那我还有何前途可言呢?”

“当然啦!我也知道这一点!”

“你既然知道,就不必多言了。哈哈哈……我自信能击败浅井、朝仓军,凭他们,如何阻止得了我到京师去呢?关于这一点,我一定会让他们有充分的了解!怎样?你明白了吧,夫人?”

信长很开心地笑了。这时他突然想到,到了明天早上,正好就是他侵入北近江整整一个月。

小谷的谋划(1)

继信长从北近江出发之后,德川家康也带领一支精锐部队从滨松出发。当这个消息传到小谷城时——

“德川究竟带了多少人来?我们必须据此决定与朝仓方面的联合呀!”

此时已是六月下旬,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