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加快咀嚼鸡肉运动的频率，她希望通过了解这个时代，规划一下自己跟吕布的未来蓝图。不管将来是要去打江山，还是要割据一方保住性命，都需要提前考虑。当然，即使规划不了那么远，规划近一点的也可以。

譬如她叶晓易的目标就是──要有钱！要有钱！要有钱！

吕布的目标则是──没有蛀牙！

第四章 怪老头出场(1)

饭后，吕布给叶晓易介绍了九原县的一些情况，告诉她这地方匈奴、鲜卑、乌桓等族各族杂居，民风凶悍，周围草原上还有狼群出没，县内妇女都会拉弓射箭，更别提男子了。这种情况下，文弱的书生很不受欢迎，因为他们不能种田、不能打仗，除了吃干饭就是吃干饭，简直有浪费粮食的嫌疑。

“所以他们都比较饥困，跟大哥我差不多。”吕布笑了。把锅刷好放起来，他跟叶晓易建议，“不过，有个老头可能会回答出你所有的问题。”

“这话怎么讲？”叶晓易问道。

“那老头话不多，但看人都是用眼白。他家徒四壁，但对郡县划给他的地置之不理，任其荒废。更奇怪的是还有个童子肯尽心尽力地跟在他身旁照顾他。说到那个童子，倒是了不得的人，说话不多，但比晓易你还厉害。”说到老头，吕布眼中有激赏之色，他知道能人异士多为心高气傲之辈。

“明白了。傲气、骨气、才气，拥有这三样的老头恃才傲物。人之常情嘛。”叶晓易也听说过古人的臭脾气，古人以知诗书为荣，士大夫的地位在汉朝独尊儒术后，更是随着朝代的变换水涨船高。

吕布见叶晓易想拜访老头，就去屋外牵马。叶晓易则找了个大碗，装了几个鸡蛋。伸手不打笑脸人，那老头再奇怪，也不能把送礼的人拒之门外吧？何况鸡蛋在这个时代也是很好的礼物。

准备妥当，两人骑马到了城西，在一个破落院子前下马。

院子门板上有数道裂纹，看得出年代久远，但擦洗得很干净。院门旁边的墙也破，不仅破，还极其低矮，如果有贼来偷东西，双手撑在墙上就能轻轻越过。不过，叶晓易怀疑任何一个贼从墙外看到院中的房子，就没有入室打劫的欲望了。

这样穷，真不知道是贼打劫他们，还是他们打劫贼。

叶晓易捧着鸡蛋，要吕布去敲门。

吕布上前，先是轻轻叩了几下，看没有人应答才重重敲了下去。

“大哥，你别敲了，敲破了，还要赔钱，正中人家下怀啊。”

叶晓易见没人应答，就扯着脖子来了个激将法。结果她话音刚落，就从院中屋里出来一个十岁上下的孩子，皱着眉朝叶晓易道：“我家先生不见客，两位请回吧。”

嗷嗷嗷嗷嗷～～

看到小孩，叶晓易内心一阵狼嚎，这样的穷乡僻壤、穷家败业，竟有如此粉嫩可爱的小孩，真是让人大跌眼镜啊。

忍住想捏粉嫩小孩脸蛋的冲动，叶晓易嘿嘿一笑：“先生不是不见客，是不见不喜欢的客吧？还请小兄弟通报，说吕布兄弟两人求见，有要事询问，还请先生不吝赐教。我们带了礼物，也请先生笑纳。”说完，叶晓易把手里的鸡蛋捧起。

可爱的粉嫩小孩看到鸡蛋开始犹豫，吃饭是本能，长期处于半饥饿状态下的他，不会对食物没反应，所以考虑了零点三秒左右，便进去找那个“先生”了。

“先生可应允？”见小孩又出来了，叶晓易就把装鸡蛋的碗举得更高。

“先生说他跟吕家素无来往，不见。”粉嫩小孩咽了口唾沫，觉得白花花的鸡蛋好晃眼。

“有教无类，先生何必拒我们于门外呢？”叶晓易拿出一个鸡蛋，开始贿赂粉嫩小孩，“请再次通报。”

小孩看了眼鸡蛋，还是坚定地摇头：“没有先生允许，我不能要。但见你谈吐不凡，我替你再次通报好了。”

啊咧！谈吐不凡？你是明白我进去后，所有鸡蛋都能归你们吧！看来古代的小孩在装模作样的方面也很有一套哩。

叶晓易朝吕布吐吐舌头，吕布笑了，拍着叶晓易的头要她少安毋躁。

片刻后，粉嫩小孩出来道：“先生说，虽然有教无类，但九原多戎狄，他不想见外族人。”小孩看了眼吕布，似乎是嫌弃吕布个子高，看样子不像南方人。

这是什么逻辑？戎狄不好吗？混血儿才帅啊，你们古人到底有没有审美观？

第四章 怪老头出场(2)

叶晓易很想揪住那个小孩大吼特吼一通。

“算了，晓易，我们改天再来好了。”吕布听到戎狄两个字，面色有些难堪，他祖辈曾与戎狄通婚，所以他有外族血统。

“大哥，你何必介意。”叶晓易朝吕布摇头，心想这里各族杂居，不通婚才奇怪。何况“一家亲，打断骨头连着筋”，血缘这种东西可以减少民族摩擦呢。

“两位请回吧。”粉嫩小孩也很遗憾到手的鸡蛋飞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为天子效命，难道还分族吗？所以，小子想请教先生，莫非他老人家觉得九原的人不归皇上管？”叶晓易可不甘心让吕布受人白眼，她随手就给屋里的老头扣了顶“帽子”，希望可以用皇权这东西压人。

小孩听到这话倒白了脸，他马上就跑进屋里。结果，比上次还快，他哭丧着脸出来跟两人说：“先生说了，他半截入土，已经管不了什么王臣了，能死在王土上就满足了。”

嘿嘿！这老头有点意思啊。

叶晓易听到这话，反而笑了。她转转眼珠子，就在吕布耳边低语数句。吕布听罢点头，一脚踹开门，又把惊慌失措扑过来的粉嫩小孩拽住，跟在叶晓易的后面闯入屋子。

“先生，嘉无能，没有拦住他们。”粉嫩小孩试图从吕布手里挣脱，但吕布自然不会让他得逞。

恭敬地把鸡蛋放在案几上，叶晓易转向睡榻，对眯起眼睛扮灵魂出窍的老头说：“先生，我们颇觉奇怪，如果天下大乱，先生又怎知自己能死在王土上？”

一跳，一跳，再一跳。

眼皮抖了三抖，白胡子老头才睁开了他那双死鱼眼，转头看向叶晓易跟吕布两人。吕布见状放下了粉嫩小孩，那孩子马上跑到榻旁，用手搀扶老头。

“你想听什么？”老头打了个哈欠，用手抓着自己的脸颊，挠出一堆因为长期不洗脸而积攒的死皮。

“并州的情况。”叶晓易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话打动了老头，她拉着吕布躬身施礼，“事关重大，所以想请先生指点。”

“事关重大？两个屁大的孩子懂什么？嘴里嚷嚷着天下大乱，你们懂什么叫天下大乱吗？”老头话虽如此，人却从榻上坐了起来。

“甘罗十二岁为相，所以认识事理不在于年纪大小。”叶晓易拽了拽吕布，要吕布也帮着自己说两句。

“先生，布平素所学都是刀马功夫，所以不敢妄谈国事。”吕布实事求是，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他叫晓易？听说是你从盗匪手上救下来的？”老头拿起鸡蛋，递给旁边的粉嫩小孩，交代道：“煮，放盐。”

“我们不会用常人举止推断先生，也请先生不要用常理推断我们。”叶晓易看老头收了鸡蛋，就嘿嘿乐了，知道有门儿。

“哼。”老头朝吕布勾勾手指，“他哪里人？”

“晓易说过，是平城附近。”吕布回答，然后看了眼叶晓易，又补充说，“但他口音怪异，所以，我想他此前曾在别的地方生活过。”

“来历不明的人你都能当兄弟，我该说你是艺高人胆大还是鲁莽无知？”老头看着叶晓易气鼓鼓的模样，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健在”的白牙。

“大哥是以诚待人、以德服人。”叶晓易顺嘴把电影《 方世玉 》中雷老虎的口头禅搬了出来。她笑里藏刀地看着那老头，心想：糟老头，你再在我家吕布小朋友面前诋毁我，我就把现代人骂儒学的那套都拿出来让你尝尝。

“以德服人？”老头扑哧一声笑了，吕布紧跟着脸红了。

“晓易……”吕布虽受过不少表扬，不过称赞他的“德”，却有些怪怪的。

“他一个武夫，哪里懂得什么叫德？”老头笑岔气了，“你要是夸他淳朴，老头我还信。”

“武夫有什么不好？先习武强身，再习文以明晓天下之事，免得那个……什么什么无文，什么什么无武……什么什么……啊……反正就是文武双全才好，免得被人卖了还不知道。”叶晓易想用个典故，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就红着脸硬着头皮强解释了下去，反正现代人谈恋爱也是希望对方文雅多金，换到古代，当然就是文武双全了，这种择婿方式完全无可厚非嘛。

第四章 怪老头出场(3)

“嘿嘿，你问并州是为了明晓天下事？”老头耸动鼻子，来了个深呼吸。煮蛋的味道已经飘过来了，叶晓易能清楚地听到老头肚子里的咕噜声。

“当然还有别的原因。晓易听完先生教诲后，定然把心底话讲给先生听。”并州可是吕布的发家地啊，当然要弄明白了，只不过老头你不告诉我，我也不告诉你。叶晓易拽着吕布跪坐在案几前，朝老头傻乐着，装乖宝宝。

“还有条件？”老头可不傻，他吞着口水接过小孩煮好的鸡蛋，对吕布二人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虽然这是你们孝敬我的，我也不能白白接受……奉孝，你盐放少了。”

“先生……家里就那点儿盐了。”可爱的粉嫩小孩委屈地看着老头吃鸡蛋，惨兮兮的表情我见犹怜。

“呵呵，晚辈家里还有些，待明日，给先生送来。”糟老头，不要磨蹭啦，快点进入正题吧。

叶晓易伸手拿了个鸡蛋递给粉嫩小孩，小孩不敢接，瞅了眼老头，看老头没有反对的意思，才小心翼翼地剥鸡蛋壳。这个情形看得叶晓易心头火起，她不由得怀疑这老头是不是有恋童癖外加喜欢残害民族幼苗。

老头慢悠悠吃完鸡蛋，才开口讲并州的情况。

叶晓易听了半天，总结如下：从历史上来讲，并州这地方，最开始是唐尧的封国。虞舜因为冀州、青州的土地面积太大，就把冀东恒山那片地方给分出来，叫做并州。春秋时期，并州成了晋国的土地，等到了战国，并州又变成赵国的了。到了汉朝，汉武帝置了十三个州，并州下面分十个郡：上党、太原、云中、上郡、雁门、代郡、定襄、五原、西河、朔方。东汉时期，则少了代郡，剩下九个。

用老头的一句话来说，就是地方不小，蛮夷不少。

当然，历史就是历史，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叶晓易更关心的是并州的地势跟物产。据老头说，并州的东边是太行山；西面是黄河；北边是大漠、阴山；南面则有首阳、底柱、析城、王屋等山，附近数条河流交错，更南还有孟津、潼关及汾水、漳水什么的。至于物产，因为并州地区气候不错，所以较著名的有马匹（ 畜牧业发达 ）、鱼类（ 河多 ）、林木（ 山多 ），晋阳地方还有煤炭、铁，兵器、农具也都造过，冶炼业挺发达的。

“晓易，你在画什么？”吕布听叶晓易的话出去捡了根木头烧焦，递给叶晓易后，就看她用那根木头在案几上画来画去，把可能是老头家中唯一值钱的东西给弄得脏兮兮的。

老头看叶晓易画着，眼睛倒闪闪发光了：“你会画方舆图？”

“先生过奖，晓易画出地图……我是说方舆图，便于先生指点。”没办法，高中地理课也很恐怖的，虽然城市搞不太清楚，但山河什么的还有些印象。当然，主要是为了让自己跟吕布方便看。画好后，叶晓易把那画了地图的案几摆正。

“嗯，我先说到这里。你们暂且说说，可有什么想法？”老头看着地图，眼中带了期待，刚开始的漫不经心变成了郑重。

“大哥，你先说。”叶晓易瞅了瞅地图，想起了漫画《 影武者德川家康 》，从里面的大将岛左近谋划立身之地的那章中得到了启发。不过，她更想听听吕布是如何看的，毕竟吕布这家伙独立思考的本事还没挖掘过呢。

“布第一次听到这些。”吕布挠挠头，他指着地图，充满怀疑地发表自己的看法，“东边太行，地势险要，山道简直就跟羊肠一样细，从晓易这方舆图看，似乎是把靠近海的东北地区隔离在外。西南是黄河，这是天险，也是屏障。不是山就是河，都不容易发展。只有这里……”吕布指了指太原府地界，“这里地势低，而且又处于并州中部，南来北往的人多，不错不错……”

“大哥，说重点。”叶晓易拍了吕布一下。

“我的意思是，从图上看，并州这个地方好，如果有很多兵马，可以四面出击，北扼匈奴、鲜卑，南制纷乱。收兵回来，别人打我们还不容易。”吕布的发言极具“职业病”特点，三句话不离兵马、刀枪，看得出是暴力种子在体内偷偷萌芽的状态。

第四章 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