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要吐了。

喵喵的，什么叫河山壮丽？今天可算看见一回了。

叶晓易坐在吕布身前，只觉马驰如风。

她眼前大片绿色掠过，风刮起的碎石子偶尔还会蹦到脸上，打得她面颊生疼。离九原越远，草长得越高，地势也越开阔，地平线跟天连在一起，稀薄的云就像棉絮，缕缕纠缠，映衬得天空更蓝。

沉默高远，这就是天。坚实厚重，这就是地。

可谁能想象，就是这样的地方，从古至今一直被无数铁骑践踏，被各族战士的鲜血浸染，而到了二十一世纪，却又荒芜贫瘠，再也不能承载在上面生活的人。

还能亲眼看到这片土地的鼎盛期，真是幸福啊！

叶晓易张开嘴巴，像小狼一样嗥叫了几嗓子，又转头对小郭嘉喊着：“奉孝，看啊，多帅的地方啊。”

“哇 ～～”

郭嘉没给叶晓易面子，很不配合地把胃里的食物吐了出来，一边吐一边虚弱地说：“慢……点……跑……”

现代社会有晕车、晕船、晕飞机的，难道古代也有晕马的？

百无一用是书生啊。看来得让吕布多操练郭嘉，把他弄得壮实点，免得体质不好，英年早逝。

在叶晓易的感叹中，吕布勒住了马缰绳，那两个族人也停下了。郭嘉下马即大吐特吐，吐得一塌糊涂。

“奉孝，你好浪费。”叶晓易看着郭嘉吐出的满地糊状物，想到了里面还有中午吃的肉，不由得一阵心疼。

“我……哇 ～～”郭嘉比叶晓易更郁闷，他知道今天自己是丢人丢到家了。见两个吕氏族人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他暗自发誓，回去一定跟吕布好好学骑马、舞剑，再也不让人看笑话。

“呵呵，晓易你骑马的时间也不长，怎么如此镇定？”吕布对郭嘉的反应毫不见怪，倒是对叶晓易的反应很奇怪。

“这个……可能是我生来适合骑马吧。”你要是坐过现代游乐园的恐怖云霄飞车，肯定也会对骑马没感觉……叶晓易拍了拍郭嘉的背，安慰了他几句。

“奉先，你听。”吕布的本族五哥本来是笑着看郭嘉吐，可一阵风传来，他便像兔子一样竖起了耳朵，手也摸向剑。

“晓易，这个给你。三侄，保护好奉孝。”吕布留神细听，神情渐渐凝重起来。他递给叶晓易一把匕首，又拍了拍躁动不安的马。

“大哥？”叶晓易咽了口唾沫，将匕首紧紧握住。

“……狼！”吕布沉默半晌，忽然朝旁边高及腰身的草丛扑去。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也朝吕布扑来。

“小心！”吕布的两个族人见状，各自护在叶晓易跟郭嘉的身前。两人举剑，将草丛中又跳出的几只狼挡在圈外。

野兽的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散，几人眨眼的瞬间，吕布横剑，电一般斩杀了那只狼。来不及擦拭剑上的血迹，他又转身砍向其余几只。那几只狼嗥叫着，前扑后跳十分灵活，躲开剑锋后，把五个人围在了当中。

人不怕，马却怕。

它们不停尥起后蹄，在狼的扑袭撕咬下跑走，可奇怪的是，没有一只狼去追赶它们，所有的狼，都围在几个人身旁慢慢转圈，并露出獠牙，从嗓子眼发出嘶哑的吼叫声。

“六只。”

吕布数数，眼中露出阴冷之色。他本有把握毫发无伤地逃脱，可眼前情势却是这些狼各自盯住一个人，只要他动手，狼就会分散攻击，那样对叶晓易跟郭嘉来说，是非常危险的。

“你两只，我们两人三只。他们两个解决一只。”吕布的族人也看出了这点。

“晓易？”吕布微微点头，询问叶晓易。上次杀盗匪，叶晓易表现的胆色很称他心意，至于郭嘉，他只求郭嘉不要受重伤就好。

“没问题。”喵喵的，上次是大胡子的臭强盗，这次是狼。叶晓易攥住匕首护在胸前，顺手把浑身直哆嗦的郭嘉拉到旁边。她已经发现了面前的狼有些异常，没有追马，也没有轻易扑上来，每只都十分冷静，彼此呼喝，像是交流着暗号。

第五章 杀狼(3)

这哪里像狼？分明就是……就是军犬！

叶晓易想起在电视上见过的军犬，汗一下子就从额头上冒了出来。不知道军犬是不是有狼的血统，但面前这些狼的表现，显然是训练有素。

该死的，古代什么时候有训练军犬或者军狼的？自己怎么不好好学学历史，搞得这么被动……不管了，拼了！

见吕布身形微动，挥剑而出，叶晓易跟着大吼了一嗓子，在郭嘉屁股上踢了一脚。

“啊～～”郭嘉吃痛，不由自主地向前跄了几步。对面的狼见状一个纵跃，直扑郭嘉面门咬来。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粉嫩的小郭嘉当诱饵最合适了。

在狼扑向郭嘉的瞬间，叶晓易闪身、弯腰、蹬地、伸手，一组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将手中匕首成功地刺入狼的左腹。

像是刺入了一个柔韧的布袋，匕首所及，没有终结生命的真实感，有的，只是下意识地翻搅、捅入。

伴着狼发出的凄厉的嗥叫声，叶晓易双手用力，在狼牙咬上自己脖子前，狠狠一拉，从下到上，将狼整个剖腹。

划开肚皮的一刹那，狼血像喷泉般迸溅，把叶晓易的半张脸染成了鲜红色，血淋淋，就跟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样。叶晓易用袖子抹了把脸，抬脚把狼的尸体踹了出去。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叶晓易首次开杀戒，就靠着运气干掉一只狼。

这跟叶晓易从前的平凡生活有着天壤之别。在这个时代和空间中，她碰到的多是血腥和杀戮，而这些行为似乎激起了她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让她对这种惊心动魄的事既害怕又期待，感觉无比复杂。

喘着粗气，叶晓易甩甩鲜血淋漓的匕首，伸手去扶郭嘉。郭嘉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但没有避开叶晓易的手。

“晓易。”吕布跟两个族人解决了五只狼，两个族人胳膊被狼抓伤，他安然无恙。他奔向叶晓易时，正看到叶晓易给狼开膛的场面。

“大哥。”叶晓易朝吕布点头。

“不错。”吕布拍拍叶晓易的肩膀，又揉揉郭嘉的头，“不要害怕，拿出点胆色来。”

“不怪他，我刚才拿他当诱饵来的。”叶晓易听到吕布的表扬，心中涌起淡淡喜悦。在现代活了十七年，都很少有人肯如此真心赞扬，可到了古代，却有个内心温柔的少年，肯把自己当重要的人来看待。

没有电视、可乐、游乐园……什么好玩的东西都没有，但，有个关心自己的吕布在身边。

未来会怎么样？谁知道，不去想了，起码现在是幸福的。

叶晓易看看沾满血的双手，绷紧的神经在吕布的温言中放松。她意识到自己刚才也很恐惧，只不过，求生的欲望盖过了一切，无暇他顾。

“晓易，我第一次杀狼也有些心慌。”吕布见叶晓易沉默，就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露出一丝微笑。

“是吗？”被小自己两岁的吕布这样鼓励，叶晓易耳根有些泛红。她意图转移视线地敲敲郭嘉的额头对他说：“欠我一条命，记得还我哦。”

“知道了。”郭嘉点头，哭丧着脸朝吕布说，“我一定要比晓易厉害！”

“好，好。”吕布笑着拍拍郭嘉的头。接着他扭头问两个在草丛中搜索的族人：“还有什么奇怪的痕迹吗？”

“没奇怪的痕迹，快死的人倒是有一个。”两个族人对视一眼，指了指草丛深处。

“人！什么人？”吕布听了，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叶晓易拉着郭嘉跟在后面。三人拨开长得密集的杂草，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躺在那里。

是个少年！

待吕布拭去那人脸上的血，叶晓易才发现那人很年轻，好像跟吕布差不多年纪，眉骨较高，鼻梁也挺直。

“匈奴人。”郭嘉看看那人的服饰，摇摇头，问吕布道，“奉先哥哥，他的伤好像很重，你能救他吗？”

“大哥，他这是什么伤？”叶晓易见少年身上十余处撕裂状伤口，有几个旧伤甚至还溃烂化脓了。

第五章 杀狼(4)

“狼咬的。”吕布抱起少年，把他从草地上抬到方才打斗的空地，撕下衣襟扯成布条，给少年还在流血的伤口包扎。

“这么说，刚才那些狼不是要袭击我们……这个少年是什么人？”郭嘉头脑灵光，一想，便察觉出些许不对。

“会不会是哪个部落重要人物的孩子？他们内部争权夺利，所以这小子变成牺牲品，被一群训练有素的狼追杀。碰巧路过的我们，则是运气不好，被狼当成猎物之一。”叶晓易发现匈奴少年的衣衫虽破，但质地不错。她上历史课时知道，匈奴各部族都很彪悍，动不动就要先武力解决个老大出来。

“奉先哥哥，你打算救他吗？”郭嘉迟疑地问吕布。

这几年，九原附近很不太平，除了盗匪，匈奴部落的骑兵也来骚扰。九原县尉被搅得焦头烂额，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贴告示要各个家族注意防范，免得被打劫，枉自丢了性命。

“救！只要是人，何必管民族。反正如果作恶多端，到时再杀也不迟。”吕布艺高人胆大，不像郭嘉想那么多后果。

他撕了些布当绷带，又掏出了兜里的火石。五人出来，原本也带了伤药、干粮和水，但马受惊逃掉，那些东西也跟着没了。除了身上的火石，剩下的就是腰间的箭矢。

膝关节用箭矢固定，捆上绷带，再把伤口的脓血挤出来，一些溃烂的部分则用火石点燃的草烧灼一下。吕布玩一样救治着匈奴少年，不一会儿，烤焦皮肉的煳味就钻入了叶晓易的鼻子。

搞不懂古代的急救是怎么回事，不过看吕布游刃有余，叶晓易估计匈奴少年暂时没性命之忧。她挠挠头，掐住郭嘉的后脖颈，拎着他去了两个族人旁边。

两人正在剥狼皮，动作熟练，一边剥一边问叶晓易跟郭嘉要不要学。

“当然要学，给他们两个一人留一只。”吕布处理完匈奴少年，就嘱咐叶晓易和郭嘉好好学剥狼皮，他要去附近找找，看能否寻个干燥地方起火做饭，好让六个人在夜里有歇脚处。

“没问题。”一回生二回熟，杀都杀了，还怕剥皮吗？叶晓易讪笑着看向郭嘉，朝他努努嘴。

“有些残忍……”郭嘉摇摇头，呕吐的欲望再次涌到喉头。

“残忍？你不杀它们，它们就会杀你。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奉孝，你不会不懂吧？”在三国顶级谋士面前玩深沉的机会可不多啊，叶晓易笑嘻嘻地把达尔文老头的话抛给了郭嘉。

郭嘉听罢，沉思片刻后说：“有道理，晓易你这句话很有道理。”

“嘿嘿，我不说，你迟早自己也会领悟。”叶晓易拉着郭嘉，两人齐心协力，把两张狼皮剥下。

午后离开九原城，追惊马又走了很远，好不容易杀死了威胁生命的狼，还得救治匈奴小子。几人一番折腾下来，红霞已经把地平线给染红了，抬眼望去，稀薄中透着祥和，只是风开始凛冽。

叶晓易跟郭嘉拎着狼皮，两个族人抬着匈奴少年，四人随吕布到了一处干燥的小丘。地势高些，方便观察四周，也能少些低洼处的水汽。

“今晚暂且吃这个，虽然味道差了点。明日一早，我们再斟酌是找惊马还是先回九原。”吕布生了篝火，把狼肉切成块，串在箭矢上烤，烤至八分熟就往上撒盐末。盐是随身携带的，所以没随马背上的口袋一起消失。

烤肉的味道真好闻！跟自己高中附近烧烤店招牌菜的香气有一拼。记得那家的排骨串很好吃，肉嫩不说，调料也浸泡得恰到好处，烤成金黄色最美味。还有，鸡脖子也不错，但没有烤蚕蛹香。不过，还有些东西是不能少的—— 一锅涮肚、一瓶啤酒、几瓣烤蒜、几串羊肉筋……吃到嘴里，那叫一个香！

“晓易？”郭嘉推了推叶晓易。

“啊？”

“口水掉下来了。”郭嘉指指狼肉上的水渍，厌恶地把它丢给叶晓易解决。

“啧啧，还挑。”你这小子是不知道啊，日后天下大饥时，老百姓都互相换着吃孩子。现在有的吃还不满足，竟然嫌弃我宝贵的口水！叶晓易咬了口狼肉，不禁联想，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又该吃什么呢？

第五章 杀狼(5)

吃吕布还是吃郭嘉？

那时候，郭嘉应该是英俊少年了吧？白白嫩嫩的，吃起来容易消化……吕布呢，定然会有模特儿般的身材，如果切片煮食，肯定很有嚼头，还可以加点辣椒油、芝麻、碎花生……

“不忍心哪，不忍心……狼肉总比‘郎肉’好。”还是为了中华帅哥的品种发展留下几粒种子吧。叶晓易狠狠咬着狼肉，琢磨回到九原后，就把鸡给宰了，先让吕布给自己炸个鸡翅膀解馋。

“还好吧？”吕布知道狼肉的味道并不好，他见叶晓易跟郭嘉吃得开心，多少有些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