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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前方又是一个弩箭阵,上下左右全是密密麻麻的洞,里边睡着弩箭。“要是那块石头不落下,我们就可安全地经过这里。”老袁说。

“这他娘的都是你做的好事!”有人骂道。

“没你们光我自己,有这手艺也是白搭!而且,设置这弩箭还有矬子的份儿呢!”老袁反驳道。

想一想,也对。有人竟还现出了笑意。

老袁就又忍不住溜到了一边儿,摩挲着壁上一个洞孔的边说:“这墓我们造得真好,真好!我绝对敢说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墓了!绝对没有!”老袁的声调越说越激动。

“活儿干得真好!你几乎找不出任何毛病,这墓要是不埋葬我们自己,真是可惜啊,其实我们是劳有所得劳有所值!”老袁热泪滚滚,又接着说:“有多少人连棺木都享受不到,享受不到呀!想一想那些战死在沙场上的人吧,想一想那些修造长城的人吧,我们……挺好的!”

铁锤重重地叹了口气,也有两粒大大的泪滴滚落。

多少去修造长城的人没有了任何音信。提到长城,众人眼前就浮现一位弱女子的形象。她千里迢迢去寻那筑长城的丈夫。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告诉她消息。她面向长城嚎哭不已,哭得天降倾盆大雨,哭得长城坍塌,现出了累累白骨。据说那修建长城累死病死的人,他们的尸体就埋在了长城之中!因此,有人说,那长城远远望去有着很重很重的阴气!据说,始皇帝惊异那女子哭坍了长城之事,把那名女子弄进了宫中。这是当时的传闻。当然,在后来全天下骂着秦始皇帝的时候,老百姓们的故事,就改变了模样。

“谁造的墓谁享用!”有人慢条斯理地说。

“拣好听的说!”一个阴森森的声音。

“将来的史书上会这样写:始皇帝造骊山墓!”这说法新鲜,众人就望向说话人:一个老者,灰白胡须的老者,看上去颇有些仙风道仙骨。他一脸嘲讽、轻蔑的神情。

铁锤瞥了眼老者,说:“哑巴开口,真是难得!”

老人嘲讽、轻蔑的神情更加浓重。“鄙人能够有幸有今天,可是仗着闭嘴无言!”他说。

“你今儿个开口,那我们该怎么着才好,你就说说你的高见吧。”铁锤不屑地说。

“你的主意没有错。”平常被唤做哑巴的老人向铁锤说,老人现在知道自己的嘴巴已经获得最充分的自由。

“可我们如何过得了这一关?”铁锤吼道。

没有人回答。

“反正也是死,我们往前走就是了!”人群之中有人嚷。

第四章 阴阳两绝(17)

铁锤回首喊道:“好样的!那你就出来往前走吧!”

没有人出来。人都有这样一个毛病,要么一块儿好,要么一块儿不好。我不好,光你好那不行。

后来就有人坐了下去。随后,便只剩下了少数几个人立着,当然,其中有铁锤、袁师傅。

“这墓我们造得真好!”老袁不时地嘟囔着这么一句。

终于把铁锤嘟囔得不耐烦了:“你他娘的能不能不再说这话!”

老袁一哆嗦,垂下了头。

铁锤瞪了瞪老袁,也找了个地方坐下。

老袁忽然发现只他一个立着,慌忙凑到铁锤的旁边坐下。坐时见铁锤望着他,他就挤出几丝笑,还向铁锤点点头:“这墓真……真……”他说到真字便停住了,就请罪般望着铁锤。

铁锤叹了口气,没说话。

墓道中死一样地静。灯烛仍旧温柔地燃着,漠视着这群人的命运。

“你们说人有灵魂吗?”有人颤颤微微地说出了这么一句。

没有人回答这问题。

“要是有灵魂,那始皇帝还是皇帝吗?”那人又是颤微微的一句。

有人就哈哈地大笑,说:“反正有没有灵魂,你都不会有什么了不得!”

人们没有注意到,铁锤这时脸上凝聚着的是轻蔑的神情。谁决定生前是皇帝,死了还做皇帝谁决定的?

“你们说始皇帝要的是带躯壳的我们,还是仅仅要的是我们的灵魂?假如我们有灵魂的话?”还是那个颤颤微微的声音。

就有人觉得这人挺好笑,说:“始皇帝如果还是我们的始皇帝,我觉得,他不管要的是怎样的我们,反正他一定要求我们到他那儿去,做他的臣民。”

就有人接过话头:“对,没准还能封你做宰相呢!”

“不见得,不见得,倒有可能把我的卵子割下让我做太监呢!”那颤微微的声音说到这儿,上气不接下气地笑了起来,引起人群一阵活跃。

“那时候你这小淫嘴的嘴上功夫,可有用武之地了。”有人说。

“小淫嘴,给我们来一段儿。”有人说。

“对,来一段儿。”

小淫嘴就显现出有些自得的神情。以往那艰苦的时日中,小淫嘴的萦段子曾经使许多人忘记了辛劳、痛苦,小淫嘴成了他的绰号,但人们叫他小淫嘴的时候,总是有一种调侃的味道。小淫嘴的萦段子肆无忌惮,逗引得跟前的士兵都抻长耳朵,跟着听跟着乐。还有那监工。他们要是有了好心情,自然工匠们就会少受些罪。没有女人,没有欢乐,没有自由的日子,还能需要什么呢?

在工棚的暗夜中,听着小淫嘴的萦段子,有的工匠被逗引得欲火燃烧,他们一边偷偷自慰,一边心中咒骂着小淫嘴:“你娘的小淫嘴,我真想去干你那张嘴,叫你别再讲什么萦段子!”但是,他们被小淫嘴的那张嘴折腾得痛苦而快意着,或者说快意而痛苦着。

“小淫嘴讲吧,也许往后我们再也没机会听了。”有人颓唐地说了这一句。

当时气氛就凝重。

小淫嘴也感觉似乎有什么神圣使命交给他似的,他敛起原来那下流的神情。但他那副尊容正经也正经不起来:瘦瘦的脸,骨头有棱有角,下巴颏儿往前突出,眼神很飘忽。但他意识到此刻他在人群中的份量,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人瞩望。

他清了清喉咙,开讲:“有一个太后,嗯,就别说谁了,咱就说有一个太后,有一天把一个木匠叫到面前,她说你手艺怎么样啊?木匠说我手艺还行,要不谁敢让我来给太后干活儿。太后说别说大话,你知道我要让你做什么吗?木匠就问做啥。我要做一个长长的滑溜溜的还能出水的东西,你能做吗?木匠说你说那东西是啥东西呀?太后说看来你这木匠纯粹是冒牌货,得砍头!长长的滑溜溜的还能出水是啥,都不知道还能做啥!木匠恍然大悟,扑通跪下给太后梆梆梆磕头,边磕边说,不用做,小的有现成的给太后用,不不不,只能借给太后用。太后大喜说,借用更好,那就赶快拿出!”小淫嘴戛然而止。

第四章 阴阳两绝(18)

墓道中轰然大笑。

小淫嘴忽然敛起脸上的淫笑说:“你们猜这太后是谁?”

“始皇帝他妈!”有人回答。

笑声更高。

“再来一个!”有人嚷。

“来你娘个腿!”铁锤吼道,声若洪钟。

笑声顿时没了踪影。

肃静中有一个人站了起来,他的胸前插着一支弩箭,流出的鲜血浸湿了一大片。他捂着伤口,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坐着的人惊愕地望着他,给他让路。“你们去见我们的始皇帝吧,你们去不了,我能让你们去,我能让……”他边说边悲壮地向前走去。人们在他的身后纷纷站起。

当他临近弩阵的时候有人叫:“小心!”人们就向后涌去。

那人悲壮地前行,突然,无数的弩箭从四面八方嗖嗖地射出,那前方的箭矢没有被他阻住的就向人群飞来。人们向后涌着,但也有许多人回头瞧见了被箭射得像刺猬一样的那人。人群惊慌地向后涌,突然大力士大叫一声,抓起了一个人抡舞着迎向飞来的箭矢,有的箭矢被打落,有的就射在被抡舞着的那人身上,那人当时就归西。没挡住的箭射死了几个人,有多人被射伤。大力士被惯性所驱使,仍然抡舞了一会儿手中的尸体。他的手滴着鲜血,当然,不是他自己的。这时那勇敢前行的人才倒下,人们居然都没有听见他哼一声,就悄然地倒下。

铁锤死盯着大力士:“大力士你他娘的也太毒了!”

大力士冷笑了两声,说:“谁叫他得罪了我!”

这事大伙都知道,死的那人叫马屁精。咋叫马屁精呢?看谁能管着他就拍谁的马屁,为的是别叫人找他的岔子,或者可以安排他干轻巧一点的活。监工要是在他身边走动,他的弦当时就绷紧。要是在他身边立住,哪怕稍远一点,他都会立即捧起一块石头凑上前来,吹去上边的尘土,送到监工跟前说:“您坐,嘿嘿,您坐。”不管额头上有没有汗,他都会揩抹两下,转身回到原地继续干活。要是休息和工头闲聊的,保准有他。所以一有好活了,工头们总是带上他。

有一天,这马屁精正在雕琢一块石头,大力士捧着一块巨石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踩着了他伸出的脚脖子,踩得他当时就丢了手中的锤和钎哇哇大叫。而大力士趔趄了一下,硬是踩着马屁精的脚脖子走了过去,而且连头都没回一下。

马屁精想跳起来咒骂大力士,但“哎哟”一声又坐了回去,他只好坐着骂。大力士撂下手里的石头回来又搬,经过马屁精跟前的时候朝马屁精笑了笑,就又干自己的活儿。别的工匠也都开心地笑。马屁精就骂,还不太敢骂得太刻毒。惹恼了大力士,没准儿会像拎小鸡一样把自己拎起再扔到一边去,或者像踩蚂蚁一样把自己碾死。被大力士踩了,竟惹得那么多人乐,似乎乐得很解恨。马屁精开始恨所有的人,当然,最恨的还是大力士。

于是有一天,大力士突然被抓走。

大牢里,先是皮鞭。

“你竟敢说皇帝的坏话,真是狗胆包天!”

大力士一惊,连忙否认:“没有,没有啊,我胆再大也不敢说皇帝的坏话啊!”

两人轮番毒打,大力士死不招认,他昏死了过去。执鞭的两人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望望大力士,又彼此交接交换眼神,那意思是运用什么招治这家伙?后来,其中一个就说了:“我有招了。”他出去找木匠做了个橛儿,他回来的时候,另一个打手直盯这橛儿狐疑。

“做这玩艺儿干什么?”

“反正有用。”

大力士被从柱子上放下来,反剪双手的他哼了一声,微微睁开眼睛看了看两打手就又昏死了过去。想出损招的这一个就解开了大力士的裤子,露出了他的屁股来。那家伙拿起橛就奋力插进了大力士的肛门,大力士大叫一声,疼得瞪着像牛一样大的眼睛。“疼死我啦疼死我啦!”他大叫。

两个打手就嘿嘿地笑。随后给大力士的伙食绝好,还有人专门喂。大力士明白啥意思,开始哪敢吃啊,就饿着。但是他终于禁不住诱惑,由开始吃一点点到后来狼吞虎咽。吃完了有点儿害怕,就再忍着不吃。但再一次没有抵住诱惑,再一次饱餐。这一次反应立竿见影,他感觉腹部胀得要死,他忍住呻吟:啊,哪怕要是能放个屁都将会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儿!手脚被捆绑着的他试图把橛儿蹭掉,但橛儿一触动撕心烈肺地疼!身体一阵阵抽搐,好象把橛儿吸得更深,像是就要吸到肠胃中去了!他紧咬牙关,但流下了滚滚热泪。

第四章 阴阳两绝(19)

“还是招了吧!”朦胧中听见打手跟他说。

“我没有说皇帝的坏话!”大力士一字一字地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打手跟他说:“你知道是谁检举你的吗?”

“不知道。”大力士眼都不睁地回答。他已经被折腾得脸都浮肿了,他一直就那么躺在地上的一堆烂草中,头没什么垫着。

“那你就看看检举你的人吧!”打手喝道。

一听这话,大力士就奋力地把头抬起,奋力睁开眼睛,他看到了——马屁精。

马屁精的腿哆嗦了。

“我操你妈!”大力士骂道。

“他是怎么说皇帝坏话的?”打手问马屁精。

“他……他……他做梦时骂……骂皇帝。”

打手开始望着马屁精狐疑。“他——怎——么——骂——的?”一个打手拖着长腔问。

“我也不……不知道。”马屁精这一句刚出口,立即被一脚踹倒皮鞭加身。

屁股上带着橛儿的大力士和遍体鳞伤的马屁精被士兵架回了工棚。那肛门中的橛儿是他自己拔出的,伴随着一声声嘶力竭的长嚎惨嚎,但是一拔出便是幸福无比的喷射!

出现在工地的马屁精,少了许多话语。有工头儿或是军官在跟前立足,他仍旧捧起一块石头吹去上边的尘土,放到人家的跟前儿说:“您坐。”就回去干活。休息的时候,他却不再到工头跟前跟他们闲聊了。原来工头知道跟他在一起就会一同遭受鄙夷的目光,所以工头冷冷地叫他走开。至于碰到大力士,马屁精更是紧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