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多创造一些进行剪纸活动的时间和空间,最后隐晦地表示,如果可能的话,他会帮翠烟换一个有利于弘扬剪纸艺术的工作。
吴部长讲话之后,几个陪同的领导略微讲了几句缓解气氛的场面话,接下来吴部长礼貌性地请胡校长讲了几句,胡校长撇开翠烟的事情不谈,讲得尽是学校的工作情况,当时翠烟并没有觉得什么,过了几个月,等她对官场渐渐有了些认识之后,她才知道这是胡校长的油滑之处。胡校长讲话之后,翠烟对吴部长及陪同的领导表示了感谢,前后不到二十分钟,领导们说还要到另外一个学校去看望一个搞版画的老师,像来时一样匆匆地离开了。领导们出了教学楼还没上车的时候,胡校长还想引着各位领导参观校园环境,吴部长表示时间匆促,下次再来参观。
柳翠烟没有注意到,就在领导们从教学大楼下来,穿过走廊向校门口走去时,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教师借故从走廊上路过,挺着腰板一步一步优雅地穿过人群,让这些平时坐在办公室里少有机会接触美女们的中年男人充分目睹了她姣好的面容和阿娜的身段,致使其中某位领导两眼放光双唇微颤,在心中默默吟颂出了“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度闻”的动人诗句。
半年之后该女教师通过该“诗人”的关系,被借调到教育局,两年之后正式调到市教育局工作。
对于官场规则,没有深入涉足过官场的人是摸不着门道的,自从宣传部长来看望过翠烟之后,陈岚以为调动翠烟的工作就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现在惟一要做的就是向吴部长“表示表示”。
但是,怎么表示呢?表示多少比较合适?陈岚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也没有什么行走于官场的亲朋好友,翠烟对此更是一无所知,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他躺在床上犯了好几天的难,最后想到了那个当某某局长的同学,想不到最终还是要向他低头服软,但是,为了将来能够把头扬得更高,他决定暂时地做出牺牲。
陈岚谎称一个初中同学在毗邻的小城工作,那个小城跟宜城的经济条件差不多,在他的虚构中该同学写得一手好材料,领导想将他调入宣传部工作,鉴于领导如此体恤下属,该同学很想表示表示感谢之情,那么,怎么表示,表示多少比较合适。
某某局长一听完陈岚的讲述就哈哈大笑起来:“你小子,我还不知道你肚子里有几根筋?你就不要再跟我绕啊绕的啦!小心把那几根歪筋给绕断了!”
“我没绕啊,绕什么呀?”陈岚装傻,“那你倒说说我肚子里有几根筋啊?”
“唉,听说你老婆最近好像出了点小名?”某某局长试探性地问。
“出什么名啊?雕虫小技,闹着玩的。”陈岚进一步装傻。
某某局长见他没有坦白的意思,也就收起那一副嘻里哈啦的嘴脸,正色说:“这个嘛,当然是礼多人不怪,但是鉴于你同学一个乡村教师的收入有限,也就搞个万把块子钱的意思吧,反正就是个心意,如果真要讲送礼,这点钱是不够塞牙缝的。”
一万块可是自己一年的收入啊,陈岚想,官场真他妈的黑暗,没想到他一年的总收入用来填填人家的牙缝还嫌寒碜。
陈岚东挪西借好不容易凑足了八千块,剩下的两千却是怎么也弄不齐了,无奈之下,只有拿这八千块去碰碰运气了,不是说现在的人都流行八吗,八八八,发发发,但愿能讨个好彩头。
第一章:心比天高 身为下贱 8(3)
陈岚上银行将八千块零票换成了崭新的百元大钞,又上超市买了个牛皮信封,向周馆长打听了吴部长的手机号码,将写了号码的小纸条和装满纸币的牛皮纸信封一并递到翠烟手上:“这件事情还是你去办比较妥当。”
翠烟正在钩一双鸳鸯戏水的毛线鞋子,拿眼睛瞥了瞥陈岚手里的两样东西,低下头继续挑动着钩针。
“你就别死心眼了,”陈岚劝她,“现在的社会,做什么不要花钱?”
翠烟放下活计起身走进简陋的卧室,“啪”的一声锁上了房门。
如果说翠烟完全不想进城,那也不现实,可她觉得做什么事情都要凭自己的真本事,靠这些歪门斜道得来的东西,心里总是不踏实。
陈岚知道要翠烟去送礼跟搭个梯子上天去摘星星一样不易,他只能亲自出马了。
陈岚拨通了吴部长的手机:“吴部长,您好,我是柳翠烟的爱人,我姓陈。”
“哦,小陈,你好。”
“吴部长,上次您在百忙之中抽空到岷山中心小学去看望翠烟,令我们夫妻俩深受感动,为了表达我们的感谢之情,我们夫妻俩想请您和家人一起吃个便饭。”
“哦,不用这么麻烦,这都是我的工作,是我应该做的。”
“只是吃个简单的便饭嘛,不麻烦,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这样,我一向没有吃饭喝酒的习惯,还是免了吧。”
“吴部长就给个机会,让我们表达一下感谢之情吧,我们是真心真意的想要感谢您,如果您不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们心里会不安的。”
“哈哈哈,”吴部长笑得很爽朗,“你们的心意,我心领了。我确实一向没有吃饭喝酒的习惯,其他人请客,我也一一回绝了。”
陈岚见他当真不想出来应酬,于是转口说:“既然吴部长如此闲云野鹤,不喜俗世应酬,那我们夫妻改天登门拜访,一来表示对您的感激之情,二来也可有幸一睹部长夫人的风彩。”
“谢谢谢谢,”吴部长显得有些疲倦了,“这个,不必如此麻烦,我所做的事情,都是我份内的工作,柳老师做为一个民间艺术家,她所创造的作品感染、感动了我,我们去看望慰问,也是应该的,你们就不必如此客气了。”
陈岚见吴帧如此滴水不漏,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在口头上再一次表示感谢,然后礼貌地挂断了电话。
其实陈岚没有想到,如果这个电话是翠烟打的,效果可能大不一样,毕竟翠烟才是当事人,当事人都没有露面,吴部长也不好多说什么。
第一章:心比天高 身为下贱 9(1)
近两个月来,柳翠烟明显地感觉到胡校长对她不像以前那么友好了。按理说有了上级领导的重视,胡校长应该对她更为关注才对,可是事实上恰好相反,本来一向器重翠烟的胡光林校长以前一看见她就展露出的一脸真诚的笑意,变成了皮笑肉不笑。翠烟能够感觉到这种变化,知道胡光林心里有疙瘩,也知道这疙瘩是因为吴帧来看望她而产生的,但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吴帧来看望她,会让胡光林这么不舒服。
这天,柳翠烟和往常一样带着学生在操场上上体育课,其中有个环节是学生们都特别喜欢的“帮帮跳”游戏,这个游戏是翠烟自己发明的,就是将三个同学的腿勾在一起,用红领巾绑起来,比赛看哪一组同学先跑到终点,这样,一来可以锻炼身体增强体质,二来可以培养学生互相帮助团结协助的精神。以前看到翠烟给同学们做这个游戏,胡校长都会露出赞许的神情,可是这回他站在教学楼二楼往操场上远远地看了一眼,露出满脸的不悦。翠烟知道他心里不高兴了,可是游戏才刚刚开始,她又不好立刻结束,扫了同学们的兴,于是只有硬着头皮继续下去。第一组的同学跳完了,第二组的同学又争先恐后地抢着要玩,翠烟正在拿红领巾给第二组的同学绑脚,不知道什么时候胡校长从办公楼下来了,走到翠烟旁边严厉地说:“你们这是干什么?红领巾是五星红旗的一角,是用来尊重用来爱护的,是用来给你们当绑脚带的吗?”翠烟本来低着头费力地将学生的三条腿勾在一起,正憋了一脸的汗,被他这么一训,就更加涨得满面通红了。好在旁边有个机灵的女同学,赶紧从口袋里抽出绑头发的丝巾:“老师,用我的绸子来绑吧。”说着,主动走上去把红领巾解下来,用自己的红丝巾绑上。翠烟心想,平时真没有白疼这些学生,到了关键时候,她们都能够牺牲自己的小利益为老师着想。正在这时,旁边已经绑好了的三个同学重心不稳摔到了地上,其中一个手心擦在水泥地上磨出了血。胡校长一看,立刻对着翠烟吹胡子瞪眼:“你看你,怎么搞的?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我跟你们强调过多少次,安全第一,安全第一!现在正在风头上,如果家长看到孩子在学校里受了伤,到学校来闹事,你负责得起吗?”翠烟被骂得莫名其妙,学生上体育课,有点磕磕碰碰也是难免的,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从没见他说过一句半句,怎么现在就这么上纲上线的?胡校长接着说:“现在跟以前不同了,现在的家长都有文化有知识,都有了法律意识,天天盯着电视里反映学校问题的新闻节目看,巴不得能给校方揪出一点半点错处,借此讹些钱,你不要还是老一套,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说到后来,翠烟觉得已经不是就摔倒这件事情而言了,完全是借题发挥。她强忍着愤怒,平静地对校长说:“我接受您的批评,不过,现在正在上课,如果您还有什么意见,等我下课之后再说好吗?”摔破了手的那个同学见校长总批评老师,就插嘴说:“我没有关系的,我一点也不痛,我不会告诉爸爸妈妈的。”胡校长一听这话更加火冒三丈,大声呵斥那个学生:“你懂什么!还不告诉爸爸妈妈!你一回去就要告诉爸爸妈妈,让他们带你去医院打破伤风的针!”小孩子哪里搞得清这么多东西,被校长那么一吼,本来就吓了个半死,又听说什么破伤风,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绝症,吓得“哇啦”一声仰着脖子大哭起来。翠烟走过去将他抱在怀里,摸着他的头安慰:“别哭别哭,没事,没事。老师帮你涂点药水消消毒就会好了。”她说着,几滴眼泪抑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从学校到租住的地方要骑一个多小时的脚踏车,以往柳翠烟都是跟赛车似地将车子蹬得飞快,赶回家去做好饭等陈岚回来,今天她完全没有了这种心绪,软绵绵有一下没一下地踩着车子,前所未有的疲累。
有同事从后面追上来,奇怪地看着她:“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就是觉得有点累。”
第一章:心比天高 身为下贱 9(2)
“累?是不是浑身乏力?”
翠烟不置可否。
“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同事欣喜地提高声音。
“不是。”翠烟无奈地摇摇头。
“你怎么知道不是?赶紧回家买那种试纸测一下。我第一次怀孕的时候,也是没有经验,就是觉得累,还以为身体不好,天天早起去跑步锻炼,结果呢,一个好好的孩子被我给锻炼没了。你可要注意了,别像我。”
“不会的。”翠烟说。自从搬到城区之后,她跟陈岚每天像无头苍蝇似的瞎忙活,根本没时间和精力去做那种事,甚至连同路回家的时间都很少,两个人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又同在一个单位上班,相见的机会却并不多。比如说今天,她就一整天没见到陈岚,不知道他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你们是不是一直都在避孕啊?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有个小孩了。你都快二十六了,再不生个孩子,别人会以为你不会生。”同事好心地说。
翠烟微微笑笑,加劲将脚踏车蹬快一些。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可能是自己多心吧,她觉得同事这些话并不完全是出于好心,而是有些窥探的意思。
刚到住处,还没来得及停稳自行车,周剑的电话就追过来了:“放学了吗?”
“放了。刚到家。”
“好。你马上到上岛咖啡来一下。”
“什么事?”翠烟的声音听上去充满疲惫。
“一下子讲不清楚,你先过来。”
“好。”翠烟不情愿地答应着。
翠烟重新打开刚刚上锁的自行车,由于地面长了青苔,她刚刚跨上车子就滑了一跤,连车带人摔在潮湿的青石板上,屁股上染了一圈大大的淡绿的印子。翠烟看着弄脏的裤子,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返身进屋换了身干净衣服再出门。
翠烟找到上岛咖啡的三号包厢时,周剑已经抽掉了半包烟,抽得全身上下直冒火:“怎么这么久?”
翠烟低头不语。
“我给你电话时不是说已经到家了吗?”周剑加重语气。
“我……在路上摔了一跤……”翠烟小声说,“回家换衣服。”
周剑停了停,脸上露出歉意的神色,一连猛吸了几口烟。
“对不起。”周剑轻声说,“我都是被你给急的。”
“怎么了?”翠烟一看到周剑反常的态度就知道不对劲,但是她又想不出究竟会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怎么,你还不知道?”周剑诧异地问她。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翠烟小心地进一步探询。
“你回去问问你丈夫吧!”周剑又想发火了,为了克制情绪,他丢掉了手里的烟头,将双手拴在胸前。
“好。”翠烟真是一个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