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诡诸默这么一个,多年的纪录中并没有第二个事例。”
“导致她背叛出逃的原因是什么?”
“原因不明。”高韶韵的脸上掠过了阴云。深深的忧愁让她脸上的皱纹在一瞬间变得异常明显。“但我个人估计,或许跟诡诸默有关。”
“怎么说?”
“他对姐姐一直有着怪异的感情倾向。”
霍依兰一口酒差点呛住。
“这是真的,司令官。”高韶韵站起来,双手贴着腿垂下。“他那时还是个小孩子,蛇牙中还是有不少人都感到了这一点。诡诸泪离开之前最后一个见的人就是诡诸默。”
“诡诸默听到姐姐的死讯后如何?”
“他很平静。没有哭,也没有任何过激反应,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是这样吗’。”高韶韵沉默了一会儿。“这就是我说他可怕的原因。真难想象将来他会成为怎样一个人。”
“这样啊……他有意或无意导致自己深爱的姐姐做出几乎是必死的行动,事后却又淡然处之……”霍依兰放下酒杯。“高,能不能告诉我对诡诸默的过去了解最多的人?我想跟他谈谈。”
“那就是邯郸残了。”
10
地球历2490年7月17日,中午十二点。地下42层,蛇牙居住区。编号为42726,邯郸残的住宅。
这是一座两层的中国式小楼。穿过门廊,踏着一地青石,霍依兰来到了用两根盘着龙的红柱装饰起来的正门前,按了按门铃。
“我是霍依兰。邯郸残你还在睡觉吗?”
“身份验证完毕,请进。”红色的门分开了。
大厅中央,一座青铜香炉发出阵阵熏香,淡淡的白色烟雾满室缭绕。客厅四周悬挂着厚重的红色幕帘和一重重半透明的白色轻纱。看不到帘后的环境。
邯郸残站在一道轻纱帘前,穿着宽松而舒适的月白色中国服。隔着阵阵轻烟,他看上去宛若从中国神话中走出来的某个神祗。
霍依兰刚刚走进来,就感觉到自己跟这个房子的格调实在十分不符。“打扰你了。”她说。
“不,根本没有。”邯郸残撩起帘子,“请进,司令官。”
帘内是一个面积不大但摆设很雅致的客厅。头顶的天花板被立体影像投上了虚假的夜色,竟然还有一轮明月隐藏在树梢中。明月下,两把舒适的中国式椅子相对摆着。一张矮小的红木茶几放在客厅中央,茶几上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绿茶。
“哦,好周到!”霍依兰惊叹着坐下来,捧起那精制的中国陶瓷茶杯,轻轻吹了吹。“邯郸残很喜欢东方文化?”
“我是个东方人么。”邯郸残在霍依兰对面坐下来。“有什么吩咐,请说吧。”
“没那么严重,我只是想跟你聊聊。”霍依兰呷了一口茶,不小心被烫得直吸气。
“聊关于诡诸默的事情吗?”
“也聊关于你的。”霍依兰满心沮丧地放下快让她拿不住的茶杯,端正地坐好。“我很想多了解你们一些。”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对你不妨直言。”霍依兰理了理头发。她眼中那妩媚的神色消失了,一种女性少有的睿智和刚强取而代之。“红蛇骨所负责的不是一种性质温和的工作。虽然造成的结果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正确的,值得称赞的,但所用的手段和过程却往往充满了血腥。这点你想必明白。”
邯郸残点头承认。
“对于这份工作来说,红蛇骨成员的年龄都普遍太小了。比如你和诡诸默都不到十八岁,这种年纪的孩子充满理想,价值观和道德观跟他们所必须做的工作常常发生冲突。而同时他们又具有强烈的反抗精神,不愿服从于跟自己本性相反的东西。执行某些尺度过分的任务,对他们的身心都是一种摧残。到现在还没从精神理疗处出院的戚蕴就是个典型例子。我时常担心他会不会永久性精神失常。但你和诡诸默,却不一样。”
邯郸残笑笑。“也就是说我们是享受血腥任务的人?”
“不不。”霍依兰也笑起来。“应该说你们清楚的明白自己所必须做的事情,明白自己所必须面对的东西。”
“多谢您的美言。不过事实不管再怎么美化,也都改变不了其本质。您到现在都还没说这次来访目的是什么呢。”
“我很欣赏你这种态度。”霍依兰说,她抬头看着虚拟的天空,无声地叹息起来。“地球族内部开始变得紊乱了。主和派的支持者对战争恐惧厌恶到了极点,他们认为战争应该停止,外星人与地球人应该迎来一个和平共处的年代。而主战派却认为那是绝对不行的。这种时候,扶政会却迟迟不做出任何决定。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总有一方要胜利的。或许是战争,或许是和平。”霍依兰淡淡地说。“你明白吗?战争与和平的抉择必须尽快做出,内部冲突也必须有一个了结。而这个了结,很可能需要你们去完成。”
“我明白了。”邯郸残笑着点头。“而且我也接受。”
“你真聪明。你们是危险的利器。”霍依兰抿了一下玫瑰红色的嘴唇。“我需要好好了解你们,了解怎样才能好好的使用你们。让你们去劈开最难解开的死结。”
“这样说的话,您想先了解什么呢?”
“别说的那么严肃,就当随便聊天好了。”霍依兰轻快地说,“诡诸默在他姐姐死后真的很平静吗?还有,我想知道,他姐姐的背叛出逃,是否跟他有间接的或直接的关系?”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邯郸残托起有些冷了的茶杯,放在手中抚弄着。“诡诸默是他姐姐死亡的直接原因。诡诸泪的车在半路发生引擎爆炸,是他干的。而……事实上追杀者放出的追踪弹射歪了。真正将诡诸泪杀死的其实是……”
邯郸残不经意地放低声音,说出一句话。
霍依兰手中的茶杯从托盘子上滑落,落在红木茶几的脚上,跌了个粉碎。
11
地球历2490年7月17日,下午一点。地下42层,蛇牙居住区。
我坐在飘浮座椅上,四周星空闪烁。一个最大的星星像灯一样照亮了我周围。
镭射光笔夹在我的手指间,来回移动,画出一道又一道粗粗细细的黑色线条。
这些线条组成一张女性的脸。色彩比较朦胧,几乎看不清脸庞,但能看清楚那双乌黑的眼睛和红润俏丽的嘴唇。
这是我姐姐——诡诸泪的肖像。凭记忆画出来的。或许有些失真,但绝对不会相差太远。
我放下笔,拉过飘在身边的键盘,呼叫出一幅邯郸残的照片。
虚拟状态下,两幅图片渐渐重叠起来。两者的差异是这样的明显,首先是眼睛,泪的眼睛比较圆,而邯郸残的眼睛却细长。邯郸残的嘴唇明显比泪薄,下巴相比之下也太尖锐了。
这根本就是两个人,绝对不会有人把他们两个搞混的。
可是,在我第一眼见到邯郸残的时候,我为什么会觉得……他是那么地像泪呢?
无法解释。
我靠在椅子背上,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纯白色的香烟,上下一挥。
香烟自动点燃了。我把它放到唇边,吸了一口,凝望着邯郸残和诡诸泪的画像,渐渐出了神。
混乱的记忆啊……死去的姐姐……我记得她死去的那一瞬间,也记得她的血在我的手上流过的温暖,但……我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我究竟为什么要杀死她?
因为她逃离红蛇骨?可是……她当时一切顺利,青云直上,为什么会想要逃跑?她又不是不知道逃跑的下场是什么。
莫非是有什么“事情”导致她必须逃跑?
那又会是什么事情呢?
电脑中找不到有关她的资料,“查无此人”……
实在想不通……
我关闭电脑,从飘浮座椅上跳下来,穿过虚假的星空,打开了门。
12
红蛇骨基地,地下3层,星空广场。
现在正是用餐时间,星空广场中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四周的墙壁仍然是透明的,但天花板却变成了一片朗朗晴空。最近要庆祝“抵抗外星侵略战争胜利90周年纪念日”,星空广场中摆上了大量象征和平的绿色植物,甚至还有五六堵华丽的“花之墙”,将整个广场分割成五部分。
我选了一个背靠着花墙的座位,要了一份味道很好,但营养价值成问题的套餐和一杯咖啡。
当我开始品尝着份套餐令人沉醉的美味时,一声低低的怒吼把我吓了一跳:“别坐我对面!你的肥肉把桌子挤到我这边来了!猪!”
这不是邯郸残的声音吗?
我吞下口中的食物,悄悄拨开肩膀上方的花枝,从缝隙中看到了背对我的邯郸残,以及坐在他对面的蓝商顺。
蓝商顺并没有生气的样子,他伸出扇子在桌面上敲了敲。“我想跟你谈谈。”
“我为什么一定要跟你谈?你差点儿把桌子挤翻,让我的午饭掉到地上去。”
我稍微站起来一点,看到了他面前的盘子。里面放着一份跟我一样的套餐,还有五六块涂满奶油巧克力的糕点,以及一大杯冰淇淋。
我差点笑出来。邯郸残对甜食的执著真是一如既往。
“别这么说,你难道以为吃午饭比我要跟你说的事情更加重要?”蓝商顺一边说一边向后坐了坐,让他的肚子离开桌子边缘一些。“现在你愿意听我说了吗?”
邯郸残沉默几秒钟,稍有不情愿地拿起了勺子:“好吧,在不影响我用餐的前提下。不过问题是你想谈什么?”
“关于诡诸默的事情。”蓝商顺展开扇子,扇了两下。用肥厚的下巴对着邯郸残。“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吗?”
关于我的事情?约定?什么意思?
我立刻竖起耳朵,屏息凝气。
邯郸残侧侧脑袋,那透明的水晶圆耳环也跟着前后摇摆。“那是‘你们’的约定,我并没有答应啊。”
“好吧。那么,请你告诉我你这样做的原因。”蓝商顺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难看。“你明明知道导致诡诸泪疯狂逃跑的事情跟诡诸默有关系,却又故意把他的记忆刺激起来。为什么?这样做对大家都没好处。”
“所谓的‘没有好处’,是指你们害怕诡诸默因回忆起他姐姐的事情而发狂,迁怒于人吗?”
“你在胡说什么?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蓝商顺眯起眼睛。
邯郸残毫不在意,用勺子吃了一口冰淇淋。“重复一遍好吗?当时我并没有认真听你们谈话。”
“诡诸泪当时的逃跑是因为‘受不了’某种东西。”蓝商顺压低声音,“而这种东西,跟‘诡诸无’,也就是沉睡在地下绝密空间的‘全能异能者’有关系。她似乎想通过诡诸无的身体和力量做些什么……如果诡诸默的记忆复苏了,我和你哥哥都担心他会不会继续去接触那没人知道的‘东西’。而这种东西绝对是不好的。”
是真的吗?他说的是真的吗?
坐在花墙之后的我感到一阵僵硬。那所谓的“东西”逼迫姐姐冒着巨大危险潜逃……那究竟是什么?我怎么一点儿都想不起来?
“我偏偏是对这一点感到好奇呢。”邯郸残发出短暂的笑声。“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是整个红蛇骨最强的人,所以我无所畏惧,不会像那些可怜虫一样惶惶不安。”
蓝商顺的脸色在一瞬间掠过一层紫气。“邯郸,你虽是红蛇骨原始成员,但终究不过17岁,许多地方还差得远。”他慢慢地说,“诚然,聪明才智,武力体力精神力你都很优秀,但尚未优秀到容你这般目中无人。”
“你的能力和你的骄傲程度也不相称啊。我的强度如果跟你一样,我可是不敢抬头走路的。”
“你未免太自高自大了。我自信样样不会输于你,你既然可以用下巴看人,我也无需谦虚。”蓝商顺哗啦一声甩上扇子,指着邯郸残的脸。“如此做人,你总有一天会懊悔。好自为之。”
“彼此彼此。我想你需要解决的问题比我还多得多。比如说你那个……”邯郸残双手自己瘦而结实的腰上比划了一下。“大肚子。”
蓝商顺不再说话,飞快站起来,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在人群中消失了。
邯郸残看着他的背影,做了一个充满嘲讽的手势,开始正式享用他那份糖分过量的午餐。
我缓缓松开手指,让被拨开的花枝返回原处。
这个叫做蓝商顺的肥仔说的是真的吗?我怎么……完全都想不起来,甚至没有任何熟悉的感觉。
我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