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叫了他一遍,“不是你吗?”
“嗯?”少年更疑惑了。“你在找人吗?”
“不。”包包摇摇头,缓缓将手指放松了。“你……你叫什么名字?”
“阿马赖亚。”少年又笑了。这次并不是礼节的笑容,而是那种因为觉得滑稽所以才发出的笑。“我叫阿马赖亚·兰多。”
不是他……我弄错了。这不是他。这个少年只有十五六岁,他如果还活着,现在应该二十多了。
她心中的狂潮渐渐地平息了下去。
“你跟那个大科学家同名呢。”她的手终于完全离开了他的胳膊。
“是啊,同名呢。”少年笑着看着她,仔仔细细地打量她的脸,似乎想从她脸上发现一些什么。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在沉默中互相注视。
片刻之后,少年轻轻把自己的杯子递到了包包的手里。
“再见。”他最后笑了笑,转身朝广场另一端走去。
“再见。”包包握着那个杯子,凝视着少年的背影,直到他完全被人群淹没。
真奇妙……多像一场幻觉。
包包扬面向天,吐了一口气。
我到底在想些什么?他不可能还活着。就算他现在仍然活着,也还是个囚犯。他如果在地球族的势力范围内出现,立刻就会被当成越狱逃犯通缉。
就算他还活着,我也不可能再见到他了。
包包将手中的杯子放回了桌子上。就在她手指离开杯子的同时,她口袋里的通讯器响了。
她掏出通讯器,在耳旁打开。几乎是立刻,李伤的声音就从通讯器里传了出来。
“包包?你见到霍依兰他们了吗?”李伤的声音早已不再像少年时那么纤细。然而恍惚之间,此刻包包听到的却好像仍是7年前那温柔的少年的声音,眼前又仿佛出现了李伤少年时的笑容。
久违的笑容。
“圣诞晚会热闹吗?”
“热闹得不得了。”包包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那个少年消失的方向,“我刚刚见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奇怪?谁啊?”
“回头再告诉你。”包包微微一笑。“新书发表会顺利吗?”
“当然很顺利了。我抽空连新年去映月海的票都买到了。不过听说这次新年旅游会……”
我无法忘记从前的一切。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包包一边点着头,一边不时地“嗯”着,表示她听到了李伤的话。
她缓步穿越人群,朝座位那里走去。
我想,美儿所说的“罪恶感”,我多多少少是理解一些的。但应该如何消除它,我却想不出办法。
或许根本没有办法。也不应该有办法。这种心上的创伤,或许就是对我们过去的惩罚。
我们所应当背负的惩罚。
这时,表明舞会开始的烟火带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升上天空,一下子炸裂开来。散城一大片七彩的光点,在空中有规律地旋转着下坠,将整个阳光之柱空中广场都笼罩起来。
“好漂亮。”包包看着头顶的天空,笑起来。“圣诞快乐,李伤。”
(全书完)
※※※※※※
第八章 我是诅咒师?
(诡诸默)
1
地球历2490年7月2日,星期二。红蛇骨基地地下48层,司令官办公室。
霍依兰坐在宽大舒适的扶手椅中,抬头凝望着透明的天花板。她细长的胳膊顺着座椅的边缘垂下,白皙如玉的手指间夹着一根长长的香烟。
“终于回来了。”她仰着脸,将香烟送到唇边,吸了一口。“不出所料,长达一个星期的会议所得到的最终答案就是——折衷政策。先集中力量对付兽人族和水栖族,然后再看情况。这样不就和没开会之前没什么两样么?”
“我倒认为这个决策挺实际的。”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地方,高韶韵的心情也分外轻松,脸上挂满了笑容。“开始办公吧,司令官。”
“好吧。”霍依兰的语气中有几分无可奈何的味道。
于是高韶韵打开了中央电脑,宽大的办公室中央出现了一个立体的女子的影像。她名叫妸荷,代表红蛇骨中央办公电脑的虚拟人。今天她换了一个新的发式和服装,看上去不太像军人,反倒像个演艺圈人士。
“早安,司令官,少将。”她眨眨左眼,“今天公文积攒很多呢。”
“我想先听听最近几次任务的战果。”
“首先是邯郸敬先生和蓝商顺先生在6月28日成功完成任务,返回基地。水栖族的间谍已被全部杀死。从水栖族间谍的尸体上发现了它们绘制的一号开发星球拓其斯塔首都城的防务平面图,已经转交给研究部门对其具体意图进行分析。”
“好,下一个。”
“‘兽人城计划’圆满完成,于7月7日返回基地。但据说邯郸残先生在计划执行中有不良表现,战场督察在报告中表明了他的不满。戚蕴先生协助军部行动,于7月8日完成任务返回基地,所带领的小队全军覆没,引起军部的不满。戚蕴先生自身产生狂暴症,目前正在心灵理疗处进行治疗。”
“我就知道……好吧,下一个。”
“向帅灵先生的定期报告书撰写完毕,需要您过目。他本人已经离开红蛇骨基地去拍电影了。红蛇训练程序更新完毕,获取的新数据正在科研部进行分析。”
“继续。”
“在您离开的当天,红蛇纳入了一个新成员。他的档案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过目。”虚拟人妸荷放下了文件。“剩下的就是需要您亲自阅读,由军部发来的绝密文件了。”
“我知道了。把需要阅读的文件发送过来吧。”
霍依兰非常不情愿地从椅子中坐直了身子,桌面办公系统启动,淡蓝色的光芒照亮了她的脸。
“我们先来看看新成员的档案吧。”
“您不要总是先挑最轻松简单的看!”高韶韵笑着发出警告。
“不好吗?这样可以节省精力啊!”霍依兰摆出一幅“随你怎么说,反正我不听”的架势,通过妸荷呼叫出了新成员的档案。
妸荷的影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一面墙一样大的文件。
文件顶端的立体照片上,显示着一个男孩的脸。黑发黑眼,典型的东方人。皮肤有点苍白,长期使用麻醉剂的虚弱感深深烙印在眉宇之间。
“姓名:诡诸默,年龄:16,身高:171cm,健康状况:良好,但有长期服用毒品的迹象。异能倾向:无特别倾向。备注:目前正在接受初步训练,成绩不理想。”
霍依兰和高韶韵同时凝视着这份档案,良久无法出声。
“怎么可能……”高韶韵低声自语,缓缓摇着头。
“高,如果我没看错,”霍依兰把目光从档案上挪到高韶韵脸上,“这……就是那个‘诡诸默’,对吧?”
“没错。虽然大了几岁,但那张脸的确是……他怎么会突然在这种时候……”高韶韵惊讶的表情渐渐淡化,最终演变成了一个成分复杂的笑容。“这真是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好消息。”
“还等什么?马上把他带来吧!”
2
地球历2490年7月2日,星期二。红蛇骨基地地下9层,红蛇训练场。
训练已经结束了,除了少数留下来收拾场地的人之外,其他人都已经离开。洛克和我一起在墙角站着,面对摆在地上的黑盒子,一筹莫展。
“说真的,我在这里工作五年,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形。”他很坦诚地说,“按理说不应该这样的。这个盒子对异能的波调相当敏感,稍有感应便会做出反应。像你这样具有异能潜质的人,无论如何都会放出些微的波调,别说是刻意的了,无意之间发出来的事情也是常有。”他抓抓脑袋,“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很抱歉……”我抚摸着衣服之下的绷带,感觉不到任何痛楚,伤口已经基本痊愈了。
“我来试试看怎么样?”一个女性的声音出现在我背后。
是一个绿头发的女孩子。我记得第一天到进入红蛇骨的时候,她曾在星空广场给我和向帅灵送咖啡。
“你是帅灵的朋友吧?”她非常友好地拍拍我的肩膀,“我来帮帮你。你放松精神,什么都别想。我试试看用我的能力注入你的身体,唤醒你的能力,引导它发动起来。放心吧,别看我是个女生,整个蛇身里,除了向帅灵之外,我还从来没输给别人呢!”
听上去是个非常复杂的做法。不会出问题吧?
我将信将疑地点点头。“那麻烦你了。”
“别客气!尽量放轻松,闭上眼,什么都别想。”
她在我身后坐下,双手按在我的后脑勺上。
很快地,当我清空头脑中所有的杂念之后,有什么东西涌了进来。像温暖的水流一般,从后脑勺开始,蔓延全身……
黑暗之中,我似乎看到眼前一个金黄色的光球在飘浮,身体越来越温暖,越来越暖……
蓦然,一声尖锐的,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在我耳边响起,舒适的感觉随之嘎然而止,体内的温暖也在一瞬间消散无踪。
我睁开眼睛,转身,正好看到洛克从我身边掠过,将躺倒在地的女孩扶了起来。
她的双手摊在地板上,像正在扭干的抹布般异样地扭曲着,骨头显然全都断裂了。皮肤表面产生了无数细小如针眼的伤口,不住向外流血。她在咳嗽,咳出一口又一口鲜红的血浆。
“这是怎么……回事?振作一点!”
洛克在片刻震惊之后立刻想到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向被刚才的惨叫吓呆的值日生吼叫起来,“拨急救!马上把医疗处的人叫来!”
绿发女孩的口唇缓缓蠕动,以微弱的声音喃喃重复:“光……灰色的光……”
洛克的目光转向我。他的眉头可怕地虬节着。
“你故意的吗?”他问。缓慢而低沉的嗓音让我不寒而栗。
“不……不是我!我根本不可能有这种力量!”
“那你打算怎么解释这个结果?”
“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缓慢地后退,目光无法离开绿发少女惨不忍睹的伤口和手臂。
这绝对跟我无关!一个连小盒子都无法浮起来的人,怎么可能有能力做出这种事情!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吗?
但洛克好像并不这样想。他一直凝视着我,用那种愤怒到顶点的眼神。
医疗处的救护队伍火速冲进来,把女孩抬上飘浮型担架送走了。整个训练场变得一片安静。静得人耳朵生痛。
洛克站起来,一步一步朝我走来。他身上染满了那个女孩的鲜血。
“为什么……你认为这是我的错?”
我稍微平静了一些,不再后退,迎视着洛克的目光。
“因为事实!从你身上放出的光扭断了她的手!我亲眼看见了!”
我还没来得及听懂这句话的意思,训练场的门突然又被推开了。
四个红蛇骨高级行政人员走了进来。
他们穿着黑色西装,盛气凌人。环顾整个训练场,他们的目光在地板的血迹和洛克衣服的鲜血上停留片刻,却没说什么。然后都把目光集中到我身上。
“您就是诡诸默先生吧?”
我点点头。
我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他们终于发现自己搞错了。
他们看着我,动作整齐地——行了一个鞠躬礼。
“霍依兰司令官在机密会议厅等候您。请跟我们来吧。”
3
“专用电梯”的终点是红蛇骨基地地下44层。整个电梯完全是封闭式的,看不到外边的景色。直到电梯停下来的时候,我才看到正对着电梯门口的两扇大门上用绿色字体显示着“红蛇骨司令部机密会议厅”。
这里是明文规定,绝对禁止普通红蛇进入的。他们为什么突然把我叫来?而且还是以红蛇骨最高司令官的名义……
我偷偷看了身边的男子一眼。他目不斜视,棱角分明的脸正对着前方。看不出任何线索。
“这个地方我们是不允许进入的。”刚才被我注视的男子突然说,“请您自行进入。”
“可是我……”
“电子检测器已经更改,您已经被列为‘特准对象’。”他向我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