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6(1 / 1)

古骨族传奇 佚名 5272 字 4个月前

那个笨蛋。”后一句是低咒。

轿子虽大,两人挤在一起却没多少空隙。凯风根本是存心将她推到摄缇怀里,害她现在扑在硬实的胸上,脸上一片燥热。

常微凉心中咒了句,缓缓从他怀中抬头,“你……可不可以放开搁在我腰上的手?”

他依言放开。

“那……也请你放开我的手,好不好?被你拉着,我没办法坐直。”

轿子行得很稳,他笑了笑,放开她的手,改将她扶坐在怀中。

“我们这样,算不算被人当街掳掠?”红着脸,窄小的空间让她不敢乱动,见他神色平静如常,心中竟慌乱起来。

从未与男人同坐一轿,就算独摇,也只是揽过她的肩。特别是,这个男人非常粗鲁地吻过她,又被她非常粗鲁地甩回一巴掌,他的唇……有点厚。

叹口气,眼光在他脸上梭巡起来。

他长得不算俊俏,却十分刚毅,没有时下贵公子的白皙和阴柔之气。披散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时常垂于额边,掩住他飞扬的眉和一双深邃的眼睛。皮肤有点古铜色,他的头发……唔,齐腰长,发丝细密,表层微有黄色,手指滑入其间,能感到微微的阻力,不太顺滑。

若是他能用常氏的仙方洗头药,洗过三次后,头发定能又黑又滑又光亮。

“真的?”他的头低了低。

“什么?呀!”她恍然回神,惊觉自己的手正插在他的发间,赶紧收回,脸上红云一层赛过一层,一直染到耳垂上。

“微凉。”感到轿子停下,他突叫。

“嗯?”尴尬看他一眼,她低头玩手指,无心顾及两人亲密的坐姿。

羞不羞,她羞不羞呀!居然光天化日下调戏一个男人,还心满意足地摸他……摸他的头发。她、她、她在干什么?见鬼了见鬼了,真是见……对对对,就是因为昨夜闹了一夜的鬼,害她一整天心神不宁,魂不守舍。

“微凉。”他又叫了声。

“什么?”没见姑娘她正在害羞吗,他鬼叫什么?

“到了,木尊。”轿帘掀开,探头的是凯风。

“呀!”突来的强光又引她一震,顾不得许多,赶紧从轿中跳出,常微凉指着凯风的鼻子斥责道,“你好大胆子,广州城里也敢当街掳人,信不信我让你吃牢饭。”

掳人?凯风看向弯腰走出轿的主子。

摄缇露齿一笑,盯着粉红色的耳垂,笑意更大——这个胆大的姑娘,此刻,应是害羞吧!

呵呵!仙方洗头药,他找机会试试。

“驱鬼?”

大叫后的凯风,赶紧探头瞧了瞧,见梳洗的人没什么动静,才小声道:“你让我家木尊做法师,为你驱驱驱……”

“驱鬼!你没听错。”女子抚了抚发辫,俏皮一笑。

左边的房中,摄缇正在沐浴更衣。因为这个叫凯风的家伙说,他已经二十六天没换外套了。右边,青衣随从正在为那只凶狠的狗洗澡,偶尔还能听到它满足的呜吠声。

“常姑娘。”正色叫一句,凯风头痛,“你知道木尊是什么人吗?居然让他做这种小小小事。他很忙的。”

“是吗?”成天看他蹲在药铺外,很闲嘛,“啊,对了,你为什么掳他回来,就为帮他……嗯,换衣服?”

“这是我的分内事。”

“分内事?”她默默念了句,眼一转,“哦,你是他的小厮。”还是个很漂亮的小厮。

“小——厮?”俊眼瞪向她。

“不然是书童?跟班?家仆?”她继续猜。

“我是木尊的近、身、侍、卫。”很咬牙。

侍卫不是保护主子的安危吗?什么时候要他们打点主子的一切,关心主子有没有按时按天换衣换鞋?“为什么你总是念叨摄缇已经几天没换衣服?”

“……”他没必要告诉她吧。

“其实,你就是小厮,别不好意思。”俊美的男人做小厮是有点浪费。她径自点头。

“常姑娘。”盯着澄沙糕,凯风硬声道,“木尊每天都有一堆事忙碌,哪有心思照顾自己,身为侍卫的我,当然要照顾周到。”

换句话,摄缇根本就不会照顾自己,也不会考虑自己今天有没有换衣服这种小事。用凯风的话,这叫忙碌。可——

“他真的很忙?”看不出来呀。

“……若不忙,也不会到这儿来。常姑娘,你知道木尊来此何事吗?”族里成堆的事等着木尊,这姑娘居然怀疑。

“我知道,他要找黑色异人骨嘛。”对她的黑牙十分有兴趣呢。

“木尊告诉你的?”好怀疑的眼神。

“说了一半,被你打断了。”若非他气汹汹地当街掳人,他们早就在铺里喝茶吃点心了。

“什么说到一半?”沉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一身清爽的男人换上紫绸衣,黑发刚洗过,散在肩上,偶有水滴滑落。

盯着湿漉漉的发丝,她无意识地拈起一缕,在指间绕了绕,随后又拉过凯风的长发,用力揉了揉。

“你想……想做什么?”木尊的眼神好吓人。

“你的头发长,滑是够滑,却不够力气,太细了很容易断掉。不如试试常氏的宫制蔷薇油,保管你发丝坚固。”

“……”木尊的眼神更吓人了。虽然不明白这姑娘口中的“宫制蔷薇油”是什么,但为了保命,凯风决定转移话题:“啊,木尊,常姑娘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找黑色异人骨。”

“听说过古骨家族吗?”微微倾头,示意凯风移开。摄缇坐到她身边。

“你方才提过。”见到他,她的脸又臊起了,正巧穷奇漫步挪了出来,她转开眼神,打量着看上去狼狈万分的……落水狗。

“我来自很远的地方,用我们的话,那儿是灵界,用你们的话,好像是天宫。”

“你是神仙?”她瞪眼,明眸直视他。

“不。你可以想象,灵界与人界没什么区别,古骨家族可以说是巨富,也可以说是大地主或皇帝之类。古骨族以收集和贩卖骨骼为主,所有生物的骨骼均在收集之例。我族旗下有金木水火土五大星骨宫,许是人类书籍中记载的天文五行。”

“你……他们叫你木尊?”有听没有懂,常微凉只知道这些人很惧怕他。

“我是木星骨宫的尊长。”

“你要找的骨头……”

“是远古时期的黑骨人。因为时间太长,他们与寻常人类共同生存繁衍,除非死亡或是突然衰老,否则只能从牙齿看出来。如今,他们的牙齿也渐渐与寻常人无异,很难找到。”

“我明白你为什么会对我的黑牙感兴趣了。”她低头喃道,心一时又闷了起来,“那只狗没用吗?拿根骨头让它闻闻,不就可以找到啦。”

“……穷奇不是狗。”凯风忍不住插上一句。

“我管它是不是狗。”哼了哼,她仍是气闷,“找到黑色异人骨,你就会回家了?”若是如此,她宁愿不告诉他在哪儿见过黑齿人,让他慢慢找,最好找不到,留在广州……

停停停,她又胡思乱想什么?他走他留关她什么事,她气什么,闷什么呀?

心思乱飞,赶紧让自己集中在甩水的狗身上,她轻问:“你……很厉害?”

“木尊当然厉害。”主子不好意思承认,就让他凯风承认好了。

“摄缇?”常微凉睨了眼凯风,瞪向他。

“你觉得我厉害,我就厉害。”又是憨厚无害的笑。

“那,你还会帮我驱鬼吗?今晚。”

他点头,“会。”

噗!有人脚下打滑。

让木尊捉鬼,这不是屈尊降贵吗?他可是“木星骨宫”的“木尊”呀,与金水火土并驾齐驱的“五星尊长”之一。这些人,平常不是称木星为岁星吗?岁星者,太岁也。

木尊名为摄缇,也就是太岁的别称,他们居然听了没警觉。

是人类变笨了,还是他们不再看重?摄缇者,摄提也,他可是他们的太岁爷啊,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只有这个常姑娘,居然让木尊驱驱驱……驱那算不得东西的东西?

蔑视,极大的蔑视!

第四章骨墨

常毒药……呃,错了,常独摇常二公子,抱着一床薄被,死守在微凉的房前,看样子打算打地铺,向释迦成佛前的苦行看齐。若不是在自家中,兴许会来个身无覆盖、不避风雨,顺便割股、断臂。

“少爷、少爷,今晚你真的要在这儿……”

“行了行了,铺好了没?”

“铺好了,小的特地拿了三床年初弹的新棉垫,保管你睡在地上和睡床上没区别。”

“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常二公子追问一句。

秃宝拍着弱小的胸,用力点头,“我办事,少爷放心。”眼光移向廊外花圃处的木桶,让常二少彻底放心。

“少爷呀,法师驱鬼,你在这儿闹什么?”准备睡下的陈妈照列探望睡前的二位主子,因为今夜有法师驱鬼,家仆们都早早躲进屋里不敢出来。

“我怎么知道他究竟是驱鬼还是闹鬼?”常独摇瞪眼,看着一身紫绸衣的高大男子,眼中溢满浓浓的防范和怀疑。

“独摇,你确定要在外面睡?若真的撞到鬼怎么办?”窗子由内推开,沐浴完的常微凉支颌倚窗,不明白自家小弟为何偏要守在门外。

“睡觉,你快睡觉!”他三步并一步跑到窗边,先将她推进屋,随后“啪”地关上窗,阻断有心人探来的目光。

开玩笑,让那家伙驱鬼就已经不对劲了,居然还让他在微凉的门外待一夜,谁敢保证他半夜里不会变成鬼——色鬼!

看着毒药公子跳来跳去,摄缇摇头,又见披散头发的清新俏人儿只在窗边闪了一闪,心中不免惋惜。

方才换衣费了些许时间,让常独摇以为他掳了微凉跑掉;又见他身边多了凯风和随从,常小弟眼中的怀疑只增无减。若是听了凯风的话,让随从全部守在常宅,不知道常小弟会生出怎样激烈的反应?

唉,任他闹去。

憨厚刚毅的脸挂着浅笑,深邃的眼在月下形成一方阴影,掩去闪闪晶亮。爱兽穷奇照例趴在腿边,昏昏欲睡的模样,没半点威胁。

微凉的确是吓到,似乎,真有什么东西在窗外飞来飞去;而这个看他总是用瞪的常小弟似乎真的不怕,不但念什么“怪力乱神子所不语也”,居然抱了被衾打地铺,完全胸有成竹,笃信不会有“鬼”这种东西。

墙外,更夫已经开始打响第一梆,夜半来临,常家的人渐渐睡去。

“啊嚏!”坐如钟的常家二公子,半眯眼打个喷嚏,将薄被裹紧一圈。

“你……不必在这儿。”静静坐在台槛上,摄缇忍不住劝他。

“你管我!”低声嘀咕,常独摇没好气地呸他,将被头拉高。

“呜!”穷奇低低咆哮,冲傲气十足的常二公子龇牙。展臂拍了拍它,摄缇不以为意。

夏风轻吹,悠远的更鼓声迤迤逦逦,飘荡在寂静的城中。

这一夜,宁静。

晨曦微现,常宅院内。

赏了一夜的月,摄缇盯着渐渐吐白的天空,若有所思。常二公子睡熟在门边,连人带被滚出秃宝精心铺垫的棉褥,成为墙角的蚕蛹一颗。

兽皮靴缓缓走到蚕蛹边,将包住头的衾被轻轻拉低,让他呼吸顺畅。

“木尊。”身后传来轻叫。

“你回客栈去,不传勿到。”他不回头,听脚步消失,心知凯风已走,又将注意放到那颗与微凉相似的脸上。

这个只会拿白眼看他的毒药公子,很怕他接近微凉,好像怕自己的宝贝被人抢走似的。他们是一胞所生,长得……不太像。

他的脸虽然白皙,却不细腻,毕竟是男子,比不得女子的细滑娇小;他的眉又黑又粗,不比微凉的细眉漂亮;微凉的眼比他大,微凉的鼻……唔,姐弟俩的鼻子最像,又高又挺;微凉的唇比他小、比他红,柔软而溢满了香气……

想到唇,摄缇自然忆起用一巴掌换回的吻。举手掩唇,也掩去突来的笑弦。

突然,常独摇动了动,又将被子包住脑袋,缩成虾状。

掩唇的手放下,轻轻拉开薄被,看到一张舒适的睡脸。若不用眼瞪他,常独摇倒也算个稚气的俊秀青年,他与微凉同日出生,如此,微凉也快二十了吧。

不知微凉睡着了是如何模样?

念头一起,一探究竟的心意便越来越强,他慢慢站起,低头小心越过虾球状的蚕蛹,正要推门——

“你想干什么?”蚕蛹破茧而出,化为身带火焰的飞蛾。

看着只到他眼角的青年,摄缇搔了搔头,笑道:“我想看微凉睡着了是什么模样。”常家小弟比微凉高,微凉还不到他的下巴。

看姐姐睡着的模样?哼,撒谎!睁开眼就瞧到他鬼鬼祟祟地站在门边偷窥,棒子,棒子,快摸棒子。该死的,秃宝昨天把棒子藏哪儿去了?

双手在被中摸索了一阵,常独摇如愿摸到自己要的东西,当下一棒在手,气势汹汹拦在摄缇面前,“休想。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我要进去,你这只棒子能拦得住?”他若真有心进屋,在他睡如蚕蛹的夜里,机会多呢。

正要斥骂,房内倏然巨响,是瓷器的清脆破裂声。

“糟了!”顾不得互瞪,常独摇转身推门,随即——后悔——姐姐睡觉时并不老实,时常踢被,床边的琉璃灯不知碎了多少个。灯碎事小,被摄缇看到姐姐的睡相可就事大了。

转身,他要补救,但……但啊,狼入羊圈,为时已晚。

立在门边的男子嘴角含笑,为自己看到的晨景满意:乌发如瀑,睡颜酡红,比脑中勾出人影更可爱。

“啊嚏!啊嚏!啊嚏!”

“少爷,你干吗非要天天守在小姐的屋外?三天了,何苦让自己着凉?”

“多嘴,招呼客人去。”病恹恹的常二公子从后堂撵人。

“少爷,这些天有位公子常来买洗头药呢,他的眼睛总往小姐身上溜……啊,少爷,别跑那么快。”

秃宝的声音在梁上绕着,常独摇已经掀帘冲到铺中,果然看到一位华服的男子,微凉正对他推荐洗头洗牙的药膏,该死的摄缇表情木然地坐在门边,神色愀然。

哼,白白守了三天,鬼影子也没见半条,他驱的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