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和从广州到大都没区别呀。她转了转眼,心中有个模糊的念头盘旋,正待呼之欲出,轻沉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
“我喜欢你的声音,我想时时看着你,微凉,随我回星骨宫吧,不管我去哪里寻找,不管离开多久,我希望回到骨宫时能看你抱你,知道有你在那儿,知道你很高兴,如此,我也……高兴。”
目不转睛盯着他的脸,听着他的话,她的心竟感动起来。
他的话没有戏里的公子说得有文采,也没有浓烈的爱语或让山崩掉的海誓,所幸她对文采没什么兴趣,可,她就是感动,很感动,非常感动呀。
知道她高兴,所以他也高兴吗?
他的话让她很受用哦。如果当初只是因为他高大的身影让她感到安稳定心,进而慢慢习惯,慢慢喜欢,现在,可是非常非常喜欢了呀。
喜欢一个人,若到了极致,是什么?
是爱吧。
呵,这人,真是一板一眼得让人……不,是让她,让她想不爱也难。
拂过发丝的手绕到他颈后,眨了眨眼,她破颜一笑,“摄缇,你……从来没想过自己换衣服?”
“……”困愣重回他的脸,“没有。”
“为什么没有?”嬉笑着,羞红的脸艳如蜜桃,灵动的眸子映着两弯月牙,闪闪发亮。
因为从来没必要去想。迷恋她靥上的嫣红,他想也没想地道:“从小就有凯风帮我打点,木星骨宫的职责是‘寻找’,我只要负责寻找散存于各界的奇骨即可,没必要管那么多。”
“木星骨宫里,只有你一人到处找……嗯,那个……人骨?”如此说来,他岂不是很辛苦。
“不会。每个星骨宫都有许多部下,不然,世界这么大我一人怎找得完。”
“倘若,我是说……倘若,我随你回古骨族,你不会让我天天盯着你有没有换衣服吧?”自凯风出现后,才见他天天换袍子。真是个坏习惯,还是从小养成的坏习惯,得改!
他仍是困愣,随后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霎时狂喜于心,“微凉,你答应嫁我?愿意随我回灵界?”就算他曾想过,无论如何也要带走她,心底却隐隐担忧她的不快。如今,她亲口的许诺,让他如何不心喜如狂。
收回拂发的手,她低头,双肩因吃吃低笑而耸动。盘旋在脑中的念头越来越清晰,已完全浮出水面——在灵界,也许她可以……嘻嘻嘻!
心底有丝甜蜜,却不影响她偷笑的喜悦。低笑中,感到腰间被人紧紧抱住,她抬眼,瞳中映入憨厚而喜悦的笑脸。近在咫尺,近在咫尺,近在……
突地坐直身子,红唇贴上他的脸,满意他的微傻,她红着脸再印上一吻,在唇角。
“摄缇,我喜欢你。你想高兴,我就天天高兴着让你高兴。”顿了顿,她忽然皱眉,“还有,不许喝合欢送的凉茶。”
咦咦,她也是蛮小心眼的人哪。抿唇点了点头,她不觉得小心眼有何不妥。
他把她拥得更紧,自然不会满意她的蜻蜓点水。鼻尖蹭了蹭她的,他缓缓低头,想吻上甜美的软唇,一如那天……
“啪!”
异样的轻响来不及阻止,他的唇,不偏不倚吻在——她蓦然打开的扇面上。
举扇掩去酡霞,睫羽飞眨数下,趁他愣神之际成功挣脱他的怀,跑到远远的回廊边,才见她回头,冲他可恶地一笑,“想娶我,来提亲呀!”
丢下这句,她转身就跑,毫不留恋。
不知过了多久,在常家某个僻静的花圃边,传出间歇的沉沉低笑。
他很高兴,而这高兴,源自于她。
第八章独摇
“很厉害呀!”
“对,很厉害。”
下人们在窃窃私语。
常独摇偶尔经过,碰巧听到语中有他讨厌的名字,便蹑手蹑脚挪过去,听个仔细。
“少爷那晚一点也不怕,真是英勇啊。”
嗯嗯,在赞美他。
“凯风公子更厉害。我见他一跳就飞到屋顶上,一只手就把虫落治得服服帖帖。”众家仆的眼中闪着仰慕的光亮。
“要我说,未来姑爷最厉害。凯风公子厉害是厉害,可他见了姑爷还不得毕恭毕敬,气也不敢喘。”
“对对,姑爷最厉害。”众家仆附和。
在他们心中,不怕鬼的少爷厉害,捉到飞头的凯风更厉害,而让凯风毕恭毕敬的摄缇,则最厉害。
总之,摄缇已经成为常家下人公认的厉害角色。隔天后,自打陈妈脱口叫了声“未来姑爷”,他就成为常家下人公认的姑爷。而唯一拿眼斜看他的人,则是他们同样佩服的少爷。怎么办?他们很矛盾哪!
“你说少爷为什么不喜欢姑爷?”
“因为姑爷要娶小姐,少爷当然是舍不得小姐啦。”
哼哼,这群家伙,也不看吃的是哪家饭,敢给他在背后道长说短,看来活儿派得太少了。
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狡笑,算计着点了点头,常独摇慢慢退开。
常家上上下下加起来,零零总总的人数也超不过二十,而他今天才发现,家中除了他以外,人心全被摄缇收干买净。陈妈不用说,“未来姑爷”就是第一个从她口中叫出来;兔兔也不谈,姐姐说什么她就是什么,完全一边倒;最可气的是秃宝……
想到可气的书童兼伙计,常独摇气就不打一处喷。
叫那混蛋去买十把结实的扫帚,他倒好,扫帚是买回来了,居然还抽空帮那像狗又不是狗的穷奇买了陈记酱卤新出锅的牛肉。那混蛋是想讨好人,还是想讨好狗呀,啊!
气死他了!
还有更气的事等着他。
刚入街口,一长排刺目的红色喜盒排排排……排到三家之外的店门口了。
怎么回事?他不过昨夜看医书睡晚了又起晚了些,刚才绕到药坊查看近来制药如何,为何再回来铺前多了一堆……咦,让他非常牙痛的东西?
常独摇三步并成一步,五十多步的距离硬是让他缩成十来步,最后一跳——进了常氏生药铺。
“常少爷,恭喜恭喜!”
“独摇啊,常家有喜啦!”
扑面而来的是客人和邻家铺主一串又串的道贺声,浓得像干货店挂的枯蒜头,呛他满头满脸。
“什么事?”牙根隐隐作痛,他微感不妙。
“独摇。”常微凉的声音越过杂乱的噪音,清晰穿耳而来,“快过来,独摇。”招手示意小弟走近,她对店中道贺的人群道,“多谢各位,既然今天常家有喜事,本店今日特价一天,所有药材八折出售。”转头,她唤过兔兔,“仔细招呼客人。”
“是,小姐。”乖巧地点头,看着一群人消失在后堂,兔兔露齿一笑。
众人入了后堂,青衣随从留守堂外,帮助兔兔和秃宝打点铺子。
坐定。
“独摇。”常微凉坐在小弟身边,窥眼唤了声,“我们……娘死得早,爹也过世许久,家中只剩咱们两人,若姐姐离开……”
“姐,你乱说什么?好好地离开什么?”牙更痛了,他磨了磨。
“不是不是,我是说……是说……”唉,该如何开口,才能让弟弟答应呢?她素来讨厌九曲十弯的肚肠,不顾身边微笑的男子,拉过小弟的耳朵悄声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说过要开常氏分铺的事?”
“记得。”他点头。
“铺外的喜盒你也看见啦?”她话题一转。
点头。
“独摇,虽说长姐如母,不过咱们一胞同出,我也大不了你多少。爹娘不在,若有人向常家提亲,你……会不会答应?”姐弟感情向来好,什么事她仍会求得弟弟的同意。
“向谁提亲?”大牙磨了又磨,还是痛。
细指点点自己的琼鼻,常微凉迎着相似的大眼,有些害羞。
谁敢,我买杀手劈了他——他很想说这句,可看到姐姐难得娇羞的神态,一双怒眼转瞪向笑得畜生无害的男子,磨牙之中硬是挤了句:“只要……只要你喜欢就好。”
“他……他今天是来提亲的。”好小声。
“我知道。”成排的喜盒,看得他眼红心也红。
“独摇啊,我……我答应了。”贴着他的耳朵,常微凉将声音压得更低,如此如此……那般那般……
摄缇与凯风未及细听,只看到常独摇脸色乍青乍白,瞠目结舌,随后便是极大声的磨牙。
细细说完那夜盘旋在心中的念头,常微凉离弟弟的耳朵,才发现他牙关咬得死紧,“独摇,你牙疼?”
“……疼。”怒火直射摄缇,就连一边的凯风也波及到。磨牙声响了一阵又一阵,才听他暴然大吼,“姐,你让我跟他去灵界?什么狗屁地方?我管他那儿药材好不好卖,分店好不好开。姐你想开分店,我立即让秃宝去找铺面,在广州城你想开几间分铺都可以。为什么要去古什么的地方开?”
“古骨族。”凯风提醒。
“我们姐弟说话,你闭嘴。”常独摇磨牙一咬。
被他一吼,凯风脸色“刷”地从额顶一路青青青,有青到脚板底的趋势。常微凉眼中则泛出湿意,“独摇,难道你忍心让姐姐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真的放心让我嫁过去……”
不想就别嫁——常独摇正要吼出这句,一直微笑的男人咳了咳,开口:“微凉,原来你寻的是这种心思啊。”
他是不是真的很笨,为何总猜不到她脑子里想什么?心中明明狂喜着她的许婚,也考虑着如何让她喜欢木星骨宫,让她不会觉得闷,可乍然听到她要在灵界开常氏分铺,却也让他有着深深的……无力呀。
开间常氏分铺吗?嗯……也好也好,娶了她,他也不能成天带着她寻骨,十天半月不在是长有的事,开间药铺,一来可以解解她的闷,二来也让她开心,三来,唉……只要她别用黑玉固齿膏,常家的一切药品他都可以接受。
“怎么,这种心思……你不喜欢?”听到他叹气,她跑到他面前,瞪瞪瞪。
“不,喜欢。”他答,却忆起常小弟刚才吼叫时带出的一句,“你……答应嫁我,是打算带独摇一起去吗?”
“不是。”她摇手,“我让独摇先随你去察看,若是可行,以后分店的药材就由独摇提供。”
她的话有语病,而他听出来了,“你让独摇先随我去?你呢?”他要娶的是她,带那“毒药”小弟回去何用。
“我?那个……嗯,等你娶了我,我才能随你回古……古骨族嘛。”平日做生意时要大方,遇到自己的重大事情,还是要顾虑一二的。她只是答应他的提亲,八字的一撇还没划下,他急什么。
倏地,他眉心一凝,极快便展开,迟疑道:“微凉,你的意思……今日只是答应我的提亲,却不随我一起回去?必须是咱们成亲后,你才肯随我回木星骨宫?”这是她的言下……之意?
“嗯。”她重重地点头。
他的眉心又一凝,“微凉,我三天后便要启程。你……只让独摇随我一块?”
“三天后?”她惊叫,心思转到他的话上,竟意外地不舍起来,“这么快?你……你不是要等罗炎送东西来吗?黑人骨呢,你找到啦?那孩子太小,不符合你要的骨骼呀,难道这些天你找到新的了?”难怪这些天少见他来铺里,凯风也是闪个人影便不知去向。最可气要走的前三天他才告诉她,分明想让她依依不舍。
“那孩子就有我找的东西。”拉过她的发辫绕在指间,他不以为意道,“黑人骨一向难寻,能找到那孩子已是稀有。我带一副活骨骼回去,老主人也不会不高兴,他高兴起来,也就不会顾忌骨骼是不是一模一样了。”
“活骨骼?难道你……”他们想活生生取出那孩子的骨骼?太残忍……
“不。”知道她又误会,他无奈,抬手抚平她因不赞同而皱起的眉,“我买下那孩子的一生,他的骨骼当然也归古骨族所有。小主人与老主人一样,也喜欢收藏。那孩子的骨骼,就当是送给小主人。或许……”侧眉轻思,他唇角一勾,“或许,我是为小家伙找了个玩伴。”
那孩子长小主人几岁,应该能玩得来。而古骨家族中没有收藏骨骼这种奇怪嗜好的人,只有现在的当家族长——小主人的爷爷。啊,他对骨骼收藏也没兴趣,他只是寻找,寻找而已。
“咔咔吱咔咔吱……”
好奇怪的声音,她没在意,仍不放心地问:“那孩子愿意?”
“那屋内全是无父无母的流浪孩子,我买他一生,供他吃穿学习,让他在星骨宫做事,比在那儿胜千倍,他有何不愿。”不想多谈黑人骨,他扬起过于憨厚的笑,揽过她的腰,“微凉,真要嫁我之后,你才肯随我回去?”
“咔咔吱咔咔吱……”
奇怪的声音仍在响着,她点头。
“好。”憨厚的笑变得有些“大智若愚”之感,摄缇抬眼看向凯风,“今晚成亲。”
软!她左腿曲了曲。
太快了吧,他还真是一板一眼得让人牙痒痒。正想说“不可”,一道声音比她更快——
“休想!”
“咔咔吱咔咔吱……”磨牙声一声比一声尖锐,常独摇捂着腮气急败坏。他当他不存在是不是,说成亲就成亲,当姐姐是什么?
“独摇不许?”男人问得白痴,笑得也白痴。
“当然……哎哟!”咬到舌头,牙疼得更厉害,疼得常小弟悲从心来,“姐,我牙痛。”
小弟痛苦的表情不似作戏,叹了叹,从他手中拉回乌辫,她走到小弟身边,仍不忘回头对他道:“今晚不可。”
喜欢他,也许不止于喜欢他,可从没想到今夜就要嫁他啊。这人,真的看重她吧,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地随他回去,竟然心急到想立即成亲。
他的笑容很忠厚,却也是唯一让她动心的笑容。
父母过世早,比起寻常姑娘家,她懂的东西自然也多。其实,她喜欢的男子应该是风流美貌又家境富裕的公子才对,毕竟每每看戏时,只有这种类型的公子才能让她记住。但现在不同,看到他的身影,看到他的笑,那些公子全成了捣碎的药粉,不知被风吹到哪个角落了。
唉,只有他吹不走。
为什么?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