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去继续喝酒。郑中原在她身边的高脚椅上坐下,招呼调酒师来杯法国红酒,她突然冒出一句:“我不喝这种酒。”
郑中原陪笑道:“万老板就喜欢喝这种酒。”
卢嘉羽慢慢将头抬起来问道:“万千是不是经常带一些小姐来这里?”
郑中原说:“这个问题我拒绝回答——”见卢嘉羽眼里有一种恨意,就又说:“凡事想开多好,知道还不如不知道,卢小姐你又不是刚踏入这个圈子,有些东西还没看透吗?当初万老板为了跟你在一起不是也抛弃了交往多年的女友吗?难道你就没有这个心理准备吗?”
卢嘉羽哼道:“你以为我还梦想着万千有一天娶我吗?我只是希望大家都能自觉遵守游戏规则,只要我是他一天女朋友,他就得尊重我一天。”
“那你呢?”郑中原眯着眼打量着她,“你做得到吗?”
卢嘉羽又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只要他做得到,我就做得到。”
郑中原就摇头叹气:“难啊!”
卢嘉羽斜睨了他一眼,没出声继续喝她的啤酒。
郑中原冷不防冒出一句:“你和陆放早就认识?”
卢嘉羽怔住了,握着杯子的手抖动了一下,郑中原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几秒钟后卢嘉羽转过脸来将一份坦然自若的表情展现在对方面前,郑中原讪讪地笑着,嘴里连连说着:“没事,没事,随便问问。”然后借口有熟客来就走开了。郑中原走后,卢嘉羽迅速将脸上先前的那份坦然收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挥散不去的怅然。
在与卢嘉羽相聚的希望几乎又等于零的时候,陆放又开始难以自禁地沮丧起来,他一整天都无精打采,见到苗惠更是一脸的懒洋洋,令本来就心情欠佳的苗惠更加气愤,忍无可忍之下她居然就在营业大厅与陆放大吵了起来。
陆放显然是不能够忍受她这种别有用心地挑衅,就算他怎么冷落了她,她苗惠也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下驳他的面子。要知道他是个男人,他每天除了与她苗惠谈恋爱外他还要面对更多人要做更多更有意义和价值的事情。可是苗惠居然能气急败坏地做出这种伤他颜面的举动,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大声质问他究竟还爱不爱她究竟还当不当她是他的女朋友,这简直就是无理取闹。女人真幼稚,她以为她可以当着他的面质问他责骂他就能说明什么了吗,可笑!她以为他陆放是什么?一个让她肆意摆弄的玩偶?还是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的摆设?她那么大声地责问他仿佛他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似的,他做了吗?没有!可是现在陆放突然有种负气的想法:他一定要做出一些事情来给她看。
陆放几乎看都没有再多看她一眼就转身走开了,那时苗惠就在他的身后充满怨恨地叫着:“陆放,我跟你没完!你等着好了!”
陆放想他和苗惠之间完了,这次吵架事件彻底碾灭了他对苗惠仅存的一丝留恋,现在他那本是复杂难解的心思愈来愈明朗化了,他感觉就在那一瞬间他那本是沉重无比的心情一下就轻松和欢快起来,仿佛是种解脱,他迫不及待立刻就想找到卢嘉羽,告诉她他现在对她的感觉。
这时的卢嘉羽正在与万千纠缠不清着。
被郑中原恭敬称作“万总”的万千是个标准的生意场上的混子,表面上挂着个“万总”的头衔,实际上只要能赚钱什么非法生意都敢做。以前卢嘉羽只是贵为他的女朋友心安理得地花他的钱,后来她发现无论她怎么变着花样地花钱就是花不完他的钱,那时她就在想是她消费观念落伍跟不上这个圈子里的人的时尚节拍吗。于是她就开始尝试奢侈:她本来很喜欢她那辆富康车,虽然并不贵,但她喜欢它的轻便,但是现在她决定抛弃它,她换了一辆新款本田车。
那天她叫上了万千,万千坐在助手座上观赏她开车的优美姿态时叹着到底是新款车就比他那辆第一代桑塔那坐着舒服。
卢嘉羽側脸问他:“我花了你这么多钱,你心不心疼?”
万千笑眯眯地望着她,一边用手爱怜地拨弄着她的头发,说:“男人挣钱女人花,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心疼不心疼的?”
这时卢嘉羽就说:“一直以来我都没过问你的生意,你究竟都在做些什么生意?”
万千漫不经心道:“做生意赚钱是男人的事,你只要有钱花,何苦问这么多呢!”卢嘉羽一个急刹车将车停住,万千在座位上随着刹车的惯性弹了几下,险些一头撞在挡风玻璃上,他迅速伸出手拽住车门上的扶手,然后回过头来看卢嘉羽。
卢嘉羽冲他展开一个无比歉意的微笑说:“不好意思,我是想试试刹车,没想到它的刹车这么急,你没事吧?”
万千阴着脸将脸转过去,嘴里没说什么,脸上却有很多不快。万千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尤其是对于卢嘉羽这种令他倾心的女孩子,他更不会计较她一些时候的小姐脾气。可是凡事都得有个尺度,尽管目前他爱她胜过其他女人,但是她卢嘉羽也不能得了便宜又卖乖,有事没事就来一通美人脾气,仿佛他爱她他就低她一等似的。万千认为依他对卢嘉羽几年时间的了解她并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人,可是这一段时间她突然变得喜怒无常起来,动不动就跟他耍点小性子,一会儿要这样,一会儿又要那样,他今天就挺纳闷她怎么想起来要换车,那辆富康还没开过磨合期她就将它闲置在车库里,而且好好的又突然问起他的生意来,就跟脑子里哪根神经搭错了线似的卢嘉羽最近的确有些不正常。
万千只稍稍思考了几秒钟心中便有数了,他没说什么只是替他和卢嘉羽系好安全带,然后对她说:“开车慢一点,我们去吃饭。”
卢嘉羽一声不响地重新踩下油门,转弯时又险些将万千甩出去,万千望望身上的安全带,再看看仍旧是一脸不好意思的卢嘉羽,叹口气伸出手去拽住车窗上的把手。
陆放终于下定决心与苗惠摊牌,他约她晚上出来一起吃顿饭。电话那边的苗惠还以为陆放知错了找机会向她赔礼道歉,于是也不顾几天前与陆放大吵后发下的重誓:除非他主动登门认错,否则决不主动理他,萎靡数天的情绪一下子兴奋起来。虽然现在陆放只是在电话里约她,但这充分说明了他已经后悔了,否则他不会主动打电话给她的。
苗惠兴奋得抓紧时间化妆试衣,当她几乎将一衣橱的裙子都试遍时,陆放又打来电话催她,这时苗惠突然想到这可是她和陆放谈恋爱两年间唯一的一次他等她的约会。她在镜子前细细打量了镜中那张姣好的面容好一会儿才一脸骄傲地离去,她决定这一次她要彻底改变他们之间一直以来不平等的地位,她要让陆放知道如果再不珍惜她,那么他极有可能失去她,这将是他终生的遗憾。当然她也不会任由事态向恶劣一方发展,她会在适当的时候给他机会的,毕竟到目前为止尽管他陆放对她做出一些令她伤心失望之事,然而那些只是一些小错误还不至于将他定性为花痴负心汉之类,苗惠就不相信目前陆放身边还会有哪个女孩比她更有魅力。
心态调整得极到位的苗惠一路上都在尽可能地磨蹭,她想这一次她要把这两年来约会时陆放耽误她的时间统统还给他,她要让这个被她宠坏的自我感觉太好的男人也尝尝等人的滋味。于是苗惠出了家门后既不打的也不坐公共汽车,她硬是穿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约会地点——距她家足有三站路的一家茶吧。
刚走进大门,苗惠一眼就望见正坐在一张靠窗的位子上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的陆放,显然他已经等得相当不耐烦。苗惠暗暗得意,本来就磨磨蹭蹭的脚步愈发变得迟缓起来,她几乎就是移到陆放面前的。
陆放趴在桌子上仰着脸看着她,目光里有一抹奇异之色。苗惠微微怔了一下,她想他怎么了,自打走进这家叫做“情人知己”的茶吧,她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屋子里的灯光昏暗摇曳,一个一身颓废气息的长发男歌手坐在高脚椅上抱着一把吉它有气无力地哼着一首《i bet she knows》,曲调幽怨,他唱得也哀婉,她刚走进来时他就在呜咽,现在她坐了下来他还在呜咽。她就不明白陆放怎么会选择在这个地方与她约会,要知道她此次是专程来接受他诚心的道歉的,她以一副宽容大度的心态来缝合他们之间感情的裂痕。从一开始答应他的电话约请一直将到他们离开这家茶吧,她都将要淋漓尽致地表现出她那美好的涵养,她决不会再与他争吵什么,她只是静静地坐在他对面听他真诚地解释和发自内心的忏悔。只有这样陆放才会更加真切地感受到她的优点以至于深感后悔未能早一些了解她。可是现在不仅周围的环境晦涩暧昧,对面的陆放更是神秘莫测,令本是一副好心情的苗惠突然间就倒了胃口,搞不清楚陆放究竟想要玩什么花样。
陆放说:“你先点杯饮料吧。”她想想伸手招来侍应生,要了一杯橙汁,然后静静望着他等他继续唱下一出戏。陆放见她一副笃定的模样,便在嗓子眼轻叹了声“也罢,反正迟早都要摊牌,顾不上那么多了,摊牌吧——”于是避开她咄咄逼人的视线,尽量用一种平缓的语调说道:“我们分手吧。”他说完就去看对方的表情,苗惠那时正含着吸管,听见他那句分手的话后猛地停下吸橙汁的动作,死死盯住他,一脸的难以置信。这时陆放就有点惭愧,心虚地四处张望了一下,视线不断闪躲着,就是不敢直视对面的苗惠。
苗惠一直坚持不出声,脸上也没有太过夸张的表情,她只是一直沉浸在那种突遭打击的始料不及中,而且因为太过突然,所以她暂时无法清醒过来,此刻她的魂魄就跟被人牵走似的,她坐在那里就像一副空荡荡的躯壳。
陆放注意到了她脸上那份无声的悲伤,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而且他令她伤心不已后还不能安慰她,他目前所能做的就是咬紧牙根坚持住这度秒如年的几十分钟。他事先已经想过了,如果苗惠不停地哭那么他就陪她坐到她不哭为止然后送她回去;如果苗惠大吵大闹那么他说完分手转身就走人。可是现在她不哭也不吵闹,她就跟傻了似的呆呆地坐在那里,就是难以自禁的悲伤也是无声的。她用一种顽强的沉默源源不断地向他发泄着她的愤怒和委屈。
陆放不知道接下来他该做些什么,对方的反应如此出乎他的意料,倒令他措不及防。他想该说的话他说完了,按预期的计划他应该离去让苗惠一个人静静好好想想,之前他连分手的理由都准备好,可是现在对方居然连问都不问,那么此刻就应是他离去的时候。陆放试着站起来并准备抬脚向大门走去,可当他看见苗惠那么可怜兮兮地坐在那里不停的悲伤时,他的心又软了。他望着眼前这个曾也令他心动的女孩子他就又想到了卢嘉羽,他看见苗惠悲伤的样子就在眼前浮现出卢嘉羽的那张快乐的容颜。此时他的心里就有一丝难言的无奈,他希望苗惠能够明白他既然向她提出分手,那么就一定会有原因,就算她现在逃避似地拒绝出声问他为什么,那也总会有那么一刻她必须面对这个现实,除非她不爱他。陆放就希望苗惠恨她,诅咒他,如果这样能减少一些他带给她的伤害和悲哀,他宁愿走出这家茶吧的大门后先是被自行车撞倒,然后又被人踩掉了鞋子,紧接着又丢钱丢手机,反正只要是不太过分的诅咒他都心甘情愿它们成为现实。
陆放等了很长时间苗惠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这令他感到很沮丧,虽然事先他就想到既然是他提出分手那么他会承担一切责任,只要苗惠开口朝他要他会尽他所能满足她的要求。当然他也知道自己并没多少钱,但他目前只能从经济上来弥补他对她感情上的伤害。时间一点一点地在陆放的耳边嘀嗒而过,自始至终陆放的耳朵里就只有大厅里那个颓废歌手的凄凉歌声,现在他也的确有点后悔怎么选择了这么一家情调如此忧郁的茶吧,自始至终他们就没有播放一首欢快点的音乐。怪不得苗惠能坚持这么长时间的悲伤,而且是坚决不掉眼泪的悲伤,这令原本计划在半小时内搞定一切然后就去找卢嘉羽的陆放沮丧万分。
苗惠以不变应万变彻底打乱他的计划,陆放终于无法忍受地发出声音道:“你究竟想要怎样?”
苗惠仍旧不出声。陆放说:“你再不说话我就走人,我还有事。”
这时苗惠才冷冷地说道:“我不会答应分手的。”
陆放心想只要开口就好,她肯开口说话凡事就有得商量,于是说:“我先送你回去休息,总之一切都是我的错,有什么要求你尽管开口。”
苗惠冷笑了一声又闭上嘴巴不出声,陆放就起身去买单,站在柜台前背对着苗惠一阵长吐气,先前沉重无比的心情轻松了许多,虽还未送走苗惠,心却已经飞到卢嘉羽那边,恨不得这就站在她面前说他爱她。
思念的人儿泪常流 六
(更新时间:2003-11-18 22:27:00 本章字数:2963)
走出茶吧大门,陆放伸手招来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将苗惠送上车,然后掏出皮夹子抽出几张钞票递给司机,对苗惠说了句:“你回家好好休息,有什么话以后再说。”苗惠冷着脸不理他,陆放缩回头来冲司机摆了摆手,车子开走后他就又拦了辆车直奔富豪夜总会。
推门进去后陆放冲着迎上来的大堂经理说:“我找你们郑老板。”大堂经理认识陆放,知道他是老板的朋友,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