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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云 醉书生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醉书上心头一凛,身躯有如风中弱柳,在眨眼工夫震颤了八下,看上去只是一个动作,在绝对避不开的情况下竟然从极不可能的角度,毫发之差的间隙里险险脱开。“第三招!”

他大叫一声,滑出圈子。

三才剑应声收剑。

高下之分已判,醉书生只守不攻,而且是空手,如果他有剑在手实施反击的话,三才剑可能不敌。

“高明!”三才剑面上并无不豫之色。

“好说,承剑下留情。”醉书生若无其事地说。

“这是什么步法?”

“谈不上,谈不上,是从醉里悟出来的,没名。”

“醉书生,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这两手已经显示了你的修为、区区自从无法企及,如果……”三才剑沉吟。

“如果什么?”

“与酸秀才丁洁对手将如何?”

“酸秀才?啊哈,不断听人提起,不过他已数年不现江湖,如果他再出山的话,在下一定斗斗他。”

“他已经出山了!”

“哦!如何才能找到他?”

“不必找,迟早会碰上,他就在洛阳这一带。”

“太好了!”醉书生眉飞色舞,“一个醉,一个酸,他醉酸交绥,那才真正地快意,哈哈哈哈……”

“阁下有把握对付他?”

“这不叫对付,好玩而已。一坛醇醪,可以品之,亦可闻之,输赢其次,能跟这外人力上一斗,便不负此生学了几手三脚猫。这与领略好酒有异曲同工之妙,夹饮心先醉,哈哈哈哈……”又是一阵作好的笑。

他这几句话分明是嫌三才刘赵天仇还耳够格作他争斗的对象,三才剑听得出来但却毫不介意。

“醉书生,如果有酸秀才的消息区区第一个通知你,如何?”

“好极!”

“后会有期,告辞!”还训入鞘,抱拳,飘掠而去。

醉书生望着三才到逝去的方向自语道:“是一把难得的好手,只不知为人心性如何?他不在意于自己的嘲讽,热衷于自己斗酸秀才为的是什么?唔!江湖人心鬼蜮,得多多小心谨慎。”

他又想到穷追黑色小轿而去的流云刀客,似乎有件事挂在心上甩不开,于是,他也离开了。

一座极其宏伟典雅的宅第背山面水,占地数十亩,远望隐约可见点缀在花树间的楼台亭阁,如果走近,丈多高的围墙便会阻挡了视线。

这宅第已经三度易主,现在的主人是谁没人知道。

高门大户,一般人只能在外面看看而已。

流云刀客余宏徘徊在巨宅门前,凭他的本领越垣而入是轻而易举的事,但他不敢,他怕唐突佳人。

他是尾追黑色小轿来的,他无法抗拒那叫乐般的声音,那声音仿佛不是出自凡人的口,他已深深地入了迷。

夕阳洒下了满河的全鳞,天将暮,他已经持了两个时辰,但不以为苦。也不气馁,也许是在个东瀛习武时磨练出来的耐性吧!他相信至诚可以移天,何况对方是人,他打定主意一直守候下去,直到见到人。

奇怪,这么大的宅第两个时辰以来不见有人进出。

他如果丁在柳林耽搁了那么一会便可追上轿子,一步之差眼睁睁望着轿子进门,门关上之后再也没开过。

他想得很多,在心里描摹一个国包天姿的美人,跟自己珠联璧合,她不但美而意。还有很高的武功,俊男美女并肩江湖,羡煞无数的人,两夫妻形影相随,鱼水和谐,会天台之盟,事画眉之乐……不,应该弃绝刀光剑影,双栖山明水秀之乡,神仙眷属……嘻!他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

正在心骛神驰之际,突然发觉宅门已经开启,立即收敛心神,定睛望去,一颗心不由自主地剧跳起来。

门半开,站在门里的是那面有恶疤而身段迷人的紫奴。

他一闪面前,作了一揖。

“紫奴姑娘!”

“余公子何以跟踪至此?”紫奴的声音很温婉。

“在下……情不自禁!”

“好—个情不自禁,公子是否想到会让仙子不悦?”

“这……在下愿受罚。”

“咕!”紫奴掩口一笑,你是门外之人,仙子会罚你么?再说,仙子乃是金玉之体,尊贵无比,能容凡夫俗子亵读么?”

“是?”余宏又是一挥,“紫奴姑娘,在下自知是凡夫俗子,但凡夫俗子一心希冀的便是仙缘,不知……仙子肯予赐见么?”

“余公子,如果我们仙子面如无盐,你又将如何?”

流云刀客错愕了一会。

“不会,绝对不会?”

“何以见得?”

“听声即可想见其人。”余宏一脸沉醉之色。

“声音能代表人么?”紫奴想笑。

“能!”余宏略作沉吟,“纵使仙子真的丑若无盐,在下只要随时能听到那美妙的声音便心满意足了!”

“哈!原来公子所迷醉的只是声音?”

“并无不可!”

“那么简单,请进!”

居然被邀,余宏大喜过望,全身感到一阵飘飘然,仿佛是平步青云,喜孜孜地道:“请姑娘带路!”

此际,暮色已笼罩大地。

余宏跨入门槛,紫奴随手拴上门。

门里,是一条宽敞的卵石径,花木扶疏,两则是错落有致的池阁亭榭、曲槛回栏、假山异石点缀其间,传说中刘阮天台之行不知是否这等景色?

不见人影,不闻人声,整座庭园巨宅一片岑寂,静得出奇,甚至连灯火都没有,完全静溢的世界。

余宏的心里不静,火热之中透着凌乱,地完全不能想象现实的情况会是什么,结果又是什么人,在追求一件事物时,会有无数的惴测和幻想,都朝美好的方向想,一旦接近目标,想象将成为事实,便会情怯。

很长的卵石路。

终于,宏伟而精美的建筑呈现,画栋雕梁,檐牙飞啄,宽阔的走廊,合抱的廊柱,管花的隔扇门窗。

厅里有灯光,明亮但不失柔和。

余宏被延入大厅,眼前陡地一亮,曲雅堂皇的布设尽属上品,他被导上客座,落座,下意识地感到了一阵忐忑。

一个长得很清秀的小丫环悄然步出,献上茶,又默默地退了下去。紫奴站在下首,缄口不语,气氛很异样。

余宏不些不安。

“余公子,欢迎光临!”美妙的声音传自紫木框架精精织绣的屏风之后,在厅堂里,这声音更显得柔腻,悦耳二字已不足以形容,简直可以说“此声只应天上有”,而这里是人间。人间有这种声音?

余宏神经的弦丝再一次被拨动,他在原位欠了欠身。

“仙子,在下……冒昧,请恕唐突!”

“好说,这是缘份!”

“缘份”二字,又使余宏一阵震颤。

“在下……在下能有幸一瞻仙子的丰采么?”

“可能,但不是现在!”

余宏默然,但内心却激荡如潮,可能,并非肯定之词,而不是现在又是一句不着边际的话,那该在何时?

近在咫尺,只隔了一座屏风,但却遥不可及,仿佛距离千山万水,这是一种折磨,有意还是无意?

“在下可以请教仙子的……正式称呼么?”

“再世仙子!”回答得很爽快。

“再世仙子!”余宏重复了一句,这称号从来没听说过,但他没去深想,这类人物一切都是神秘的,能听她亲口道出,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再世,代表什么?难道说她已经死过一次,抑或是遭逢过极大的变故?

他不敢追问,怕引起对方的反感。

“备酒!”再世仙子下了令。

“是!”紫奴恭应了一声。

余宏大感振奋,像听到了纶音,既然备酒设席,双方便有对面的机会,这可是做梦也估不到的转变,刚刚的疑虑失望,刹那一扫而空。他真想大声欢呼,然而礼节所限,只好耐住性子,等待那亲近芳姿的美妙时刻。

紫奴击了三下掌。

不见人,没有应声,这是传令么?

空气又沉寂下来。

余宏心痒难搔,有些猴急。

他追踪黑轿而来,本是惑于那美妙的声音,现在,发声的人近在腿尺,而且将要同桌共饮,美梦竟然成真。

足足一盏荣的时光。

紫奴突然开口道:“余公子请!”

余宏有些迷惑,不闻任何声息,紫奴怎知酒已备好?但他还是很快地站起身来,随着紫奴的手势行动。

朝里走,屏风后面是空的,余宏有些怅然。穿过这中门,月光下,庭园呈现一片朦胧的奇幻之美。行过花荫,踏过曲桥,眼前是一幢精舍,藤缠翠绕,精舍里有灯光透出,余宏的心开始跳荡,他将要亲睹天人风采。

对方美到什么程度?

自己该说些什么话?

共饮之后又是什么局面?

片刻之间,他心里转了七八个念头。

到了门边,一看,凉了半截,精舍里虽然布置得富丽堂皇,但酒桌边只有一个座位,一副怀筷。

“余公子,快请进!”紫奴笑着催促。

余宏硬着头皮步了进去。

“请入座!”紫奴又招呼。

余宏机械地落座。

华贵的器皿,配上精致的菜肴,引人食指大动,但气氛不对,余家有生以来,没坐过这种奇特的宴席。

紫奴斟上酒,侍立一旁。

“余公子,忝为主人,我敬你一杯!”

闻声而不见人,人在房中,但被珠帘阻隔了,倒是氤氲的香气弥温全室,沁人心脾,令人有极端舒适之感。

“在下敬仙子!”余宏只好举杯。

在十分微妙的情况下吃喝了一阵。

“仙子吝于一露仙容么?”余宏已经忍耐不住了。

“这样不是很好么?”

“可是……”

“美酒良宵,公子何妨尽醉欢颜?”

“请!”余宏突然把情绪托付在杯中。

的确是美酒,香醇无比,最高极的酒家也无此珍品。

灯蕊开花,花在眼中膨大,余宏猛省自己醉了。

为美妙的声音而醉,他没看到人,只是听到声音,他追求这声音,追到了,近在咫尺,却远如天涯。

“劝君更尽一杯酒,晓月疏星梦里人!”声音妙,话更妙。

“好!”余宏举杯一饮而尽,他真的醉了,无法去细想话中之意,也分不清自己现在是该得意还是失意,总之他醉了。

“仙子,燃上灯,让我看看……”余宏在呓语。

晓月疏星,村鸡遥唱。

余宏躺卧在如茵草地上,露水已打湿了他的衣衫,但他还沉浸在梦里,绮梦,永远难忘的梦,甜蜜香艳。

梦里——

软玉温香,滑腻如凝脂,燕语驾啼,倒凤颠骛,恣意地轻狂,那妙趣绝对不输于襄王巫山神女之会,使人疑幻疑真,这种况味,一般人多以“蚀骨销魂”四个字来形容之,男女之间这已是极致,然而对倾慕渴求的对象便嫌不足了。

“仙子!”余宏轻切地唤了一声,睁开眼,大为怔愕,“这……这怎么回来?”

“他坐了起来。

眼前是草地、林木、月色,星光……

木住,天底下会有这等不可思议的怪事?

余香犹在,香艳刺激的感受仍未消失。

这是梦么?

他闭上眼,回味、思索,突地蹦了起来,大声叫道:“这不是梦,是真的!”

那的的确确不是梦,是真实。

余宏已可断定醉酒之后与再世仙子的一夜风流是真实的,不是梦也非幻觉。经过激情之后身体上的特殊感觉和由别人代穿衣物所留下的非习惯感足以说明。虽是事实,但却相当离奇。他想——

再世仙子何以要掩饰真面目?

她为何自愿结这合体之缘?

她真的长得很丑则故意不露相么?

能发出那么美妙的声音的女入会丑么?

另有原因么?

这谜底非设法揭开不可,他下了决心。

意念又回到昨夜的缔梦中,没有灯火,一切全凭触觉,那玲球的胆体、细腻的肌肤、火热而巧妙的动作,那香味,那回肠荡气的呻吟使人终生难忘。身上一股火又不自禁地升了起来,情绪也跟着迷乱。

如果是梦,他想重温。

如果是梦,他愿不醒。

举目望去,隐约可见那庭园巨宅的模糊轮廓,判断距离当地两三里之外,回头再去么?

他有这样的冲动。

突地,他感觉身后有人,是一种超官能的感觉。他若无其事地抬起脚边的武士刀,没回身,默察动静。

“流云刀客!”身后人发了话。

“何方朋友?”

“转过身来答话!”

余宏缓缓回身,暗淡的光线下是一个雄壮的年轻武士,两只眼睛有如野豹般的锐利,身躯也像壮硕的豹子。

“有何指教?”

“你缘何在此地?”

“怪了!”余宏有些光火,“在下在哪里与朋友何干?”

“你在打那所庄宅的主意?”

“是又如何?”余宏火气真的上来了,但声音冷沉。

“那我警告你,远远离开,不要踏进三里之内。”

“你算什么东西?”

“哈哈,流云刀客,先提出警告是对你客气。”

“要是不客气呢?”

“你已经躺下!”

“你配么?”

“配不配一试便知!”

“呛!”地一声,长剑出鞘,寒芒四射。

“真的要动手?”余定心中并无杀意,一方面是作为一个高段的刀客不随便跟人动手,另方面是此地距那巨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