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茉莉耸肩笑笑。
* * *
寡妇庄。
一片阴翳,院落沉沉。
三更初起,庄门方向群犬狂吠扑跃,所有护庄的狗全朝正面集中,围墙上不时有人影闪没,引得群犬发狂。
“咻!咻!”有人在暗中向墙头发射硬弩。
就在前面鼎沸之际,一条灰鹤似响人影从后面的柏树梢头飞进了宅院,这人影,正是“醉书生”丁浩。
内宅正厅,—个三十出头的黑衣丽人正襟危坐,旁边分别八了四个黑衣少妇,全都面无表情。犬吠声隐隐传入,五个女的听而不闻。一个半百妇人匆匆步入。
“禀庄主,有人故骚扰,引得群犬乱吠。”
“嗯!主客大概已经光临!”黑衣丽人淡淡地说。
就在此刻,一条人影幽灵般出现厅门之外。
“寅夜造访,冒昧之至。”
“醉书生,其实用不着玩声东击西的游戏,你尽可大大方方地叩门求见,本庄主巴不得你大驾光临,不会闭门不纳的。”黑衣丽人冷冰冰地说。
禀事的妇人已退站一边。
“对不住,在下生平怕狗。”丁浩笑嘻嘻地说。
“可是狗就在你身边。”
丁浩转头一看,不由头皮发炸,四只硕大无朋的獒犬不知何时已围在身后,没攻击。但凶光熠熠的眼睛盯住他不放,可想而知这四只猛犬是经过特殊训练的,行动无声,待机而发。
他并非真正怕狗,只是—种自然的反应。
“这狗倒是很乖。”丁浩放作佯态。
“是很乖,偏嗜血腥。”黑衣丽人阴笑着说。
“那当然,狗本是狼之属类,嗜血腥乃是它的天性不足为奇。”丁浩正经八百地说,还晃动着脑袋。
“醉书生,你不是为了谈狗而来的吧?”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
“那就进来吧!”
丁浩跨步入厅。
外面群犬的吠声已经止息,这表示方萍与小茉莉在任务完成之后抽身了。
“醉书生,先说你的来意?” “在下是要人来的!”
“要人?挺有意思的,要什么人?”
“病书生主仆!”丁浩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事实上也不必拐弯抹角浪费时间,他已经有了软的不行来硬的打算。
“哈哈哈哈…………”黑衣丽人突地狂笑起来,久久才敛住笑声,粉腮转为一片肃杀,咬着牙道:“要死的还是要活的?”
丁浩心头“咚!”地一震,但仍保持镇定。
“这话怎么说?”
“用不着装佯,你心里应该非常清楚,如果要死的,你马上就可以带回去,如果要活的,没有。”眸子里杀芒毕射,还挟着浓浓的怨毒:“现在你坦白交代,‘病书生’当年是怎么死的?谁剥了他的脸皮制成面具,那女人为何要冒充他的形象?”
丁浩的心忽往下沉,原来是人皮面具惹的祸,这可是始料所不及的,要解释清楚不容易,因为杀人者已经作古,同时还牵扯上了斐若愚,但不解释成么?略作思索,准备实话实说,如果不能取信对方,那就只好动武了。
“芳驾是‘病书生’的什么人?”
“妻子!”黑衣丽人的脸色变得很可怕。
丁浩心头又是“咚!”地一震,这更出乎意料之外,她竟然是“病书生”的妻子,怪不得叫寡妇庄,看样子她是要为夫报仇,楚素玉很不幸背了黑锅。
“病书生”欧水灵是死于望月堡主郑三江之手,把他的脸皮制成了面具,巧又为斐若愚所得,借与楚素玉作易容之用,当时没考虑到可能引发的后果。郑三江已经死了五年多,根本无法查证,如何才能使对方相信呢?
“想不到庄主便是欧夫人,这……”
“废话少说,回答我的问题。”欧夫人声色俱厉。
“这是个误会。”
“什么误会?”
“尊夫欧水灵当年是死于望月堡主郑三江之手,脸皮被制成了人皮面具,在下有位好友当年曾是郑三江的手下,无意中得到了这副面具,被夫人截留的那位姑娘借来易容,她是无辜的,实情就是如此。”丁浩的态度很诚恳。
“郑三江早已不在人世?”
“不错,与望月堡一起除名。”
“哼!醉书生,把责任推给死人是好主意……”
“在下是实话实说。”
“呸!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做梦!告诉你,我立誓为夫报仇已经苦待了五年,今天总算得到了线索。寡妇庄,你知道把庄子改这个名字其中包含了多少辛酸血泪与怨毒?醉书生,你趁早交代明白?”
“在下已经交代过了!”
“你既然要狡赖,就休怪我心狠手辣……”
“欧夫人,你最好三思?”丁浩知道今晚的事绝无法善了,流血将不可避免,但不管如何,楚素玉和小桃红是非救出去不可。
欧夫人不答应,抬了抬手,四名侍立的黑衣少妇齐齐后退,散开呈雁翅形,右手半扬,手中亮出的不是兵刃,而是尺长一个黑黝黝的铁筒。那半百妇人飞闪到了厅门之外。
丁浩心头一紧,他看出那铁筒是发射暗器的,这种卡簧暗器筒可以发多种暗器,而且势道相当强劲,又有准头,比之用手甩的暗器霸道多了。当然,他并不怎么在乎,即使是淬毒的也威胁不了他。问题是他不太愿意杀人。 四只硕大的猛犬突然窜到厅门口,龇牙裂嘴,前脚趴地,由背弓腰,颈毛逆立,眼里凶焰熠熠,喉头发出低沉的咆哮,蓄势待发。人狗聊攻,这阵仗不好对付。
丁浩全身立即布起神罡,这是防范暗器的措施。
半百老妇口里发出一声怪声。
四只巨獒扑上。
寒芒乍闪,丁浩已电似拔剑出手。
“汪!”地一声惨嗥,一条巨獒飞头,狗尸踣地,另三条扑势不滞。丁浩错步旋身,又是一剑挥出。
“汪!”又一条肚破肠流。
剩下两条憨不畏死,狂扑不休,跳跃滚转。
同一时间四名黑衣少妇已发射暗器,有针有箭,灯光下蓝色的丝芒连连闪烁,全都是淬了毒的。丁浩有神罡护体,歹毒的针箭沾身即落。
惨嗥再传,剩下的两只巨獒先后创毙。
半百妇人堵在厅门口,手里同样持着黑筒。
“攻上盘!”欧夫人厉喝一声,她手中也现出黑筒。
这一着很毒辣,头脸部位是罡气所不远的,丁浩把心一横,身形暴旋,手中剑挥无成幕护住上盘,“叮叮!”声中,他已旋到了欧夫人身后的位置,大吼一声:“住手!”剑已抵上欧夫人的后心。
投鼠忌器,五名手下全住了手。
“站在原地,谁也不许动!”丁浩又补充了一句。
欧夫人的粉腮起了抽扭。
“欧夫人,你下令放人,在下不为己甚。”丁浩冷冷地说。
蓦地,身后一个微颤的苍凉声音追:“醉书生,喷火筒正对着你,你最好把剑放下,否则会被活活烧死。”
丁浩力持镇定,冷沉地道:“在下没被烧此之前,剑尖会先穿透欧夫人的背心,而且还有六个殉葬,这一点在下保证办到。”
欧夫人凄厉地道:“婆母,为了水灵的血仇,儿媳死亦瞑目,先做了他,再用那两女的当祭品。”
丁浩心头一震,身后的竟然是“病书生”的娘亲,如果对方一意孤行不计代价,事情便很不乐观,因为罡气是能辟火的,纵使不死。也难救出楚素玉主婢二人,得想办法予以化解,不能做遗憾的事。
“老夫人,你们的牺牲毫无代价。”
“不必妄想求生,老身为子复仇不计任何代价。”
“老夫人,在下跟那两位姑娘根本就不是您复仇的对象,杀错了人,令郎在九泉之下仍然不会瞑目,平白牺牲反而令死者难安。”顿了顿又道:“那位被贵庄囚禁的姑娘也是为了报亲仇,不得已而易容改装……”
“用不着花言巧语,面具是铁证。”
“在下说的是实活,没半句虚假。”
“老身不信……”
一缕强劲的指风袭上身来,丁浩应指而倒。
欧夫人回身,吐了口大气。
“婆母,该怎么办?”
“暂时囚禁,三个关一道。”
“听说他非常邪门,要是被他……”
“先封了他的功力!”
欧夫人在丁浩身上截了三指,摆手道:“抬下去。”
两名少妇上前,一头一脚把丁浩抬了下去。 另外两名少妇立即清理现场。
就在此刻,一个高头大马的中年妇人匆匆来到。
“王嫂,什么事?”欧夫人抬头问。
“有人要见庄主。”
“本庄何时接待过客人?”
“可是……庄主,对方来势汹汹,人马上百,为首的自称是什么半月教的总监,指本庄擅自窝藏他们的叛徒,就是那冒充先主人的那两个女子,而且……本庄已经被他们包围,如果不合理解决,将血洗本庄。”
“有这等事!”欧夫人转望老夫人:“婆母……”
“你到外客厅见客,看事应事。”
“是!”欧夫人应了一声,回头道:“王嫂,把对方请到外客厅,传令全庄采取一号备战行动,我随后到。”
“遵命!”王嫂领命而去。
“周大娘,你去指挥内围防守。”
“遵命!”半百妇人也匆匆离去。
* * *
地窖,堆积了不少杂物,一盏昏黄的油灯照见了三个人,丁浩平躺在地上,楚素玉和小桃红坐在他身边,她俩显得十分憔悴。地窖门关得很紧,从情况看,这地窖是临时用来关人的,平时贮放杂物,霉湿味很重。
“醉哥,你……怎么会落入她们手中?”楚素玉说话无力,精神很虚弱。
“我是自愿的。”
“可是……你现在……”
“我根本没事。”说着坐起身来:“醉妹,我得到你中途被截的消息马上就赶来,你两个是穴道被制?”
“是的,如果……我不是受了伤,绝不至失手被擒。”
“我知道,余庄主很后悔伤了你,为什么你当时不表明身份?你只消说一句话,你不会发生这误会。”
“我不愿泄露身份耽误大事。”
“好,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我的身世还是我的仇家?”楚素玉两眼放光。
“先出去再说,她们马上会来,我替你们解穴。”说完起身问明了被点的部位,毫不费事便解了两人被制穴道。
禁制一除,二女立即恢复了功力。
“小桃红,你去敲门,就说我忽然断了气。”说完又躺回地上。
楚素玉坐着不动。
小桃红上前猛敲地窖门。
地窖门开启,两名面带凶相的妇人站在门边,其中一个瞪起眼道:“鬼闹些什么,急着要去投胎?”
小桃红手扶墙,虚弱地道:“他……断气了!”
两个女人“啊!”了一声,大步走到丁浩身边,一个伸脚去踢,丁浩一抬手,那女的“哎!”了一声栽倒地面,另一个还来不及反应,楚素玉出手如电把她点倒,丁浩再伸手弹指,各点了两下,笑着道:“乖乖躺着,反正死不了,你们主人很快就到。”说完,向楚素玉道:“醉妹,能行动么?”
“当然可以!”
“那我们走!”
三人离开地窖,出口是一间厢房,丁浩从窗棂外望,暗角里绿芒烁烁,那是专司守护的獒犬。丁浩审度了一下形势,低声道:“我去引狗,你们尽快上屋。”说完,拉开房门,朝院子的对角掠去。
数条黑影窜起飞扑。
楚素玉和小桃红立即出门升上屋面。
丁浩也从角落方位耸身上屋,绕到这边屋面,那些獒犬望影狂吠,又蹦又跳。丁浩道:
“快,后围墙。”
三条人影飞越三重屋脊,登上围墙。
这边也有獒犬见影而吠。
“嗖!嗖!”疾矢射到。
三人落向墙外。
“什么人?”
暴喝声中,四条人影扑到,丁浩迎了过去,掌劈指点,四人先后倒地,丁浩一看,讶异地道:“怎么会是男的?”紧接着,两端又有人闻声而至,丁浩急声道:“我们快离开此地,多耗无益。”
三人穿林疾奔,一口气奔出半里,已见田畴农舍,丁浩朝一间孤零零的独立农舍一指道:
“到了农舍前是个晒谷场,场后有间小茅屋堆放着一些农具。屋里静悄悄,想来全家人都已进入了黑甜乡。”
“醉妹,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回头去看看。”
“出来就好,还有什么好看的,难道你想杀……”
“要杀人早就杀了,你知道我不会随便流血,我是想作个交代,‘醉书生’不可能这么悄悄逃命,来得明也去得清,反正彼此间只是一场误会。”说完,立即往回奔,有如夜鸟掠空,转眼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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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灯火通明。
欧夫人与赵天仇分宾主而坐,欧夫人脸色是铁青的。
“夫人!”赵天仇面带傲人的微笑:“区区是从洛阳追踪而来的,不能空手而回,冒昧之处尚请海涵。”
“他们是我仇家,不能交给阁下,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醉书生’跟‘桃花公主’是一路,目前尚未取得确切的口供。”
“夫人,‘桃花公主’主婢是本教叛徒,本教当然要以教规处置,至于‘醉书生’,也是本教必须缉拿的敌人,贵庄并非江湖门户,这很容易解决,我们共同来问口供,如果证实他们之中有人是杀害尊夫的凶手,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