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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很幸福地生活在水里,无忧无虑地过了一年又一年。但是呢,有一天,有个狠心的渔夫驾船出海,他不停地撒网撒网,突然,一不小心,捕到了美人鱼的爸爸和妈妈。后来呢,这个渔夫把她们带到了岸上。再后来呢,小美人鱼想念爸爸妈妈,就哭啊哭啊,一直哭肿了眼睛。眼睛肿了,她就看不见了。但是,她还是非常非常想念爸爸妈妈,没办法,她便找到海龙王,让龙王送她上岸去找爸爸妈妈。开始的时候,龙王不答应,可是,后来呢,龙王被小美人鱼感动了,于是,他就规定每天涨一次潮,送小美人鱼到岸边找妈妈,等那个狠心的渔夫出海的时候再退潮,把小美人鱼接回去……”

“小美人鱼后来找到爸爸妈妈了吗?”小女孩儿问。

“等你眼睛能看到了,她就找到了!”我说,“你希望小美人鱼找到爸爸妈妈么?”我又问。

“嗯!”小女孩儿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一定会找到的”,我说,“你的眼睛也一定会治好!”

“爸爸!”小女孩儿转向爸爸,“叔叔说我的眼睛一定会治好!”

“一定会好!”爸爸肯定地说。

“咱们该走了”,爸爸拉起小女孩儿的手,“跟叔叔说再见!”

“再见,叔叔!”

“再见,小美人鱼!”

“谢谢你!”爸爸伸出手来跟我握手。

“不客气!”我说。

我看着他们一高一矮有说有笑地消失在夕阳里,在暮色的黄昏下,我还看到他们的背影被某些东西拉得很长很长……

我站起身,抖抖身上的沙子。

沙滩上像我一样坐着的人们开始散去,小商小贩开始收摊,零零碎碎的那些吃过饭的人民,开始腆着解决了温饱问题的清闲的肚子,悠然地漫步在微凉的清寒中。

海浪阵阵袭来,我快步踏上岸边围堤。

我在围堤上眺望。

我突然发现,海水深沉而厚实,说实话,并不怎么蓝。

49

我被正午的太阳叫醒。

我穿衣开门,叫宾馆的服务生进来打扫卫生。

我像几年前在家的时候一样,迎着下午2、3点钟的太阳,去了火车站旁靠近海边的那间麦当劳。

我是一个怀旧的人。我习惯坐着同样的位子吃同样的汉堡。

能望见海的二楼,从东边数第三个靠窗的位子,曾是我的童年雅座。而来自美国的麦香鱼,那是我最好的口福,我的最爱。

其实说,应该能看出来,我是个前后不搭调的人。昨天刚给一个小女孩儿讲了一个关于美人鱼的故事,今天就吃着鱼的尸体,开心地喝上了可乐。

还能说什么呢?

每个人,除了和尚、尼姑,在五谷杂粮之外,都是依靠吞食动物尸体长大的。这样说有些过分了。但是我觉得,“尸体”这个词非常准确。

我在静静的空气和单调的音乐里,一直坐到傍晚。

我一直看着海滩上的男女老少,三三两两,三五成群地与海戏耍。或者,海可能根本就不带他们玩儿。海只是说不出我们都能听懂的人话,而被单纯地误认为,它对眼前的一切,都已经默许。

……

我就这样在无聊的遐想中度过了回到了青岛的第二个白天。

晚上我打算找个网吧。我想,不管怎么说,不管我还能不能活得像个人样,我都得保持与陈言的联系。

我已经答应她了。

我不能把心灵相通的那根线也给掐断了。

陈言的mail来自两天以前。那应该是我答应她半个请求之后的次日凌晨。

衣峰:我彻夜无眠。

心里非常兴奋。但不知道兴奋过后能否适应必然来临的平淡。

我会等你的。在t城冬天的阳光里,我会为你保留一颗温暖而纯洁的心,给你一份干干净净的心情,陪你一起等待。

马上就要圣诞了。马上就要到了。

嘿嘿,因为我的生日已经过了。想起来了把,哈哈!我不会怪你的。你最近心情不好。忘了就忘了吧。嘻嘻!开始内疚了吧!我知道你会的。没关系,我先谅了。你别往心里去。我只要你记得我在等你就好了。

到青岛之后给我来个电话吧。

我知道这些天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我就不打搅你了……

11月26日,她的生日。

我用网吧的公用电话给她打了过去。

“不好意思,我忘了!”电话一通,我说。

“什么忘了?”她在电话那头明知故问地玩调皮,“哼!怎么补偿啊?嘿嘿,要不要现在送个蛋糕过来?”

“没问题!”我说,“具体地址?给我半个小时,一定送到!”

“真的?”

“那当然”,我强调,“我可从来没骗过你!”

“好!哼!我手机显示的是你在青岛的电话号码,我看你怎么办!”说完,她告诉了我她家的具体地址。

“那好,你就看我变魔术吧!”我说,“我先挂了,半个小时以后我再打过来!”

“好的!”她说,“要是送不到,你等着瞧!哼!”

我给t城的114查询台去了个电话。不费任何周折,我轻而易举地要到了好利来总店的号码。

“请问现在还能帮我送个蛋糕么?”我问。

“对不起先生,还差10分钟9点,我们马上就要下班了!”一位声音非常柔软的小姐说,“我们这里一般都是先交费,后送货。”

“不是!是这样的!”我说,“我现在在外地出差,差点儿忘了我未婚妻的生日,希望你能帮帮忙,真的!这对我来说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真的,求求你了,帮帮忙吧!”

“那怎么付费呢?”小姐问。

一听有戏,我赶紧说,“蛋糕送过去我未婚妻会付你钱的,我已经给她打过电话了。”

“那……那好吧!”小姐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答应了。

“谢谢,谢谢,太感谢了”,我说,“我们结婚的时候一定请你喝喜酒!”

“不用客气!”小姐的话音有了笑意,“先祝福你们!”

“谢谢!”

“蛋糕上写什么呢?”小姐问。

“我未婚妻叫言,语言的言,你就写‘言,生日快乐’吧”,我说,“请问你们这里还有别的服务么?譬如送花。”

“不好意思,先生!”

“哦,那算了,就送蛋糕吧!”我说。

“如果先生您需要,我可以个人帮你送束花过去,我们马上就要打烊了,我看先生您对未婚妻这么关心,心里非常感动,我可以帮你实现这个心愿。”

他妈的,遇上好人了。哈哈,我真有点儿受宠若惊。

“那真是太感谢了!”我说,“您真是个好人!谢谢!”

“不客气”,小姐说,“告诉我地址,我马上帮你办好!哎!对了,帮你送红玫瑰可以吗?”

“可以可以!”我说,“11朵就可以!”

“好的”,小姐说,“你说的地方离我们这很近,很快送到!”

“是吗!”我说,“真是太感谢了!等我回去一定好好谢你!”

……

电话撂下之后,我暗自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哈哈,天无绝人之路!哈哈,老子还有什么办法想不出来?!

嘿嘿,半小时之后……

“哼!还是青岛的号码!”陈言劈头盖脸地来了一句,“你送的蛋糕呢?哼!这次骗我了吧!”

“嗯?怎么会呢!”我说,妈的,那丫头不会蒙我吧。

“怎么不会!哼!没话说了吧!”

“可能还在路上呢!”我说,“不可能啊!”

“什么不可能!你在青岛,我在t城,难道蛋糕会长了翅膀自己飞过来不成?!”

“那可没准儿!”我说。

“哼!”我刚想解释,她突然口气一转,说,“有人敲门,你别挂,等我一下!”说完,我听那边传来微弱的两个女人的声音,不用说,肯定是我要的蛋糕送到了,哈哈。

约莫2分钟,她回来了。

“嘿嘿,怎么样?蛋糕自己长了翅膀飞过去了吧!”我说。

“你?!你怎么能让我付钱?哼!谁是你未婚妻?!哼!不过花儿还挺漂亮!嘿嘿,11朵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会一心一意地为你洁身自爱”,我说,“刚才那些瞎话儿都是临时瞎编的!我可是绞尽脑汁才想到的!”

“嘿嘿,不过你还挺聪明!这也能被你想到!”

“那当然,我可是卖脑为生的!要是连这个都想不到,那我还不得饿死!”

“啊!惨了!”她突然惊呼一声。

“怎么了?”我赶紧问。

“爸爸妈妈都去外地旅游了,这可怎么办啊,我一个人怎么吃得下啊!这么大一个!”她抱怨道。

“其实生日蛋糕只是个象征,是心意的一种表现形式,你别想太多了,图个新鲜,吃一口就行!”我安慰道。

“120多块钱啊!”

“啊?!坏了,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忘了问价钱!”

“哼!傻帽儿!这下上当受骗了吧!”

“不是啊!”我说,“其实能让你开心,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安慰了,至于你说的上当受骗,我觉得根本就不重要!”

“嘿嘿……”她开心地笑了。

50

回家那天下午,我在宾馆打开带回来的那捆油画,挑出几幅色彩鲜艳、主题单纯、风格简约的,找一家装裱店裱了一下。

我打算一回家就挂起来,免得老爸揪着我的小辫儿说三道四。

本以为他会对我恨之入骨。可没想到,我爸看到我,只冷冷地瞪了一眼,说了一声回来了,便不再理睬,独自画他的那些建筑规划图去了。

我爸是建筑工程公司的环境设计师。

一直以来,他总是一副面孔,冰冷而死板。

“什么时候到的?”反倒是我妈,热情有加,知冷知热地嘘寒问暖。

“前两天!”我说,“不敢回来!下了很大决心才回来!”

“住多久?”我妈显得异常平静,似乎5年多来,她们早已适应了我不在家的生活,对我的前途也不再多说多问了。

“还不知道呢!”我说,“杂志出了点儿问题,我被人陷害,丢了工作!”

我把大致情况粗略地说了一下,我不想说得太细,省得我妈颠三倒四地再跟我唠叨半天。

“外面世道不好,就在家呆着吧,以前帮你安排的工作,再让你爸跑跑,看还能不能回去。那家公司挺好的,建工集团,你爸上次都给你谈好了,天天只要写写文件,开开会,打理一下公司内部的宣传事务就可以了。”

“是么?”我说,“那么好!什么职务?”

“总经理助理!”

“不成吧!”我摇摇满头长发对我妈说,“就我这样,你觉得能做总经理助理?你可别逗了!”

“怎么不行!”我妈严肃地说,“什么事情都有第一次,学习一下不就会了吗?没有人生下来就是国家主席的,那不成神仙了!”

“呵呵,封建社会的皇帝可就是这样的!”我打趣道。

“别贫了!”我妈说,“你一会儿出去跟你爸说说话,别老跟他较劲,其实他挺关心你的,好了,你先歇会儿,我出去买只鸡,冰箱有只王八,今天我给你们做个霸王别姬。”

“多不吉利!”我笑笑说,“刚回来就别姬?!”

“咱家没那么迷信”,我妈也笑笑,“你太瘦了,在家好好补补!”

说完,我妈提着篮子出了门。

进书房的时候,我爸正在打电话,看我进去,对着话筒随便说了两句,说过两天见面再说吧,然后,挂了。

“混不下去了?”我爸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刚才你跟你妈说的我都听到了。”

妈的!别不是幸灾乐祸吧,我想,呵呵,我跟老子怎么混到这一步了,呵呵,我苦笑一下。

“算是吧!”我说。

“有什么打算?”我爸扔给我一根红锡包。

“暂时没有!”我给我爸点上,然后给自己也点上。

“还是去建工集团吧!”我爸说,“我刚给刘总打了个电话,她说过两天跟你见个面儿!”

“能行么?”我说,“我还想画画呢!”

“还画!”我爸提高了音量,“画一辈子有个屁用!”

“你不就画了一辈子么?”我反问。

“我这是画画吗!我这是科学,是物理,是数学,是化学,是社会学,是建筑学,不是艺术,你懂吗?你以为盖房子光好看就行了?房子是住的,不是看的!”

“随便吧!”我说,“你看着安排,不过我先说好了,我可不敢保证一定能胜任。再说了,都这么长时间了,人家兴许早有人了呢!”

“这你不用担心”,我爸说,“说起刘总你还得叫她姨呢,她是你妈上学时的同学,跟咱家关系很好!”

“不过,我总觉得给一个女人做助理有点太没份儿了!”我说。

“那有什么不可以?人不分高矮胖瘦,不分男女老幼,有本事有钱的就是大爷!”

“庸俗!那就是说人还是分高低贵贱了?”

“混蛋!”我爸嚷道,“不分高低贵贱,社会能有层次吗?没有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