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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障碍。我必须劈开他们。我要使自己锋利起来,这样,即使我的脾气钝了,也还可以扎疼自己。

疼,是一种生命。

它是醒着的,它会活动的。就像刚才所说的《红蜘蛛》里面的“红”。

红,其实也是一种生命,不流动的时候,它是安静的,可一旦流动起来,它就会冲走一切。

我坚信,陈言是被半道红里的“红”给冲走的。

她走的时候哭了,所以,那里的“红”流动得更加肆意。我不知道陈言是不是乐意这样,我想,如果她愿意,那么我会为她增加更多的“红”。

事实上,我确实是这样做的。

陈言先是因为红唇印的“红”,才决定让自己的流动加速。而我知道这是远远不够的,亲爱的,所以我不小心却又是成心地为你增加了更多的“红”。

没有人知道“红”的下面是什么。只有我知道。

其实,“红”是没有颜色的,它只有形状。它的形状是可以改变的,就像身体里面的水——胳膊上的像根管子,肚子里的像只桶。

如果给我足够多的“红”,我就可以覆盖一切。但是没有那么多,所以,我只有窄窄的一条小疤,我把疤痕揭开,你便可以看到“红”的下面。

红的下面是颗心,心的上面是个伤口。

它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它如果再长一点,那它就可以组成一道“红”。

但它不够长,它只是这道“红”中分成的两个半截儿中的一截儿。

它在我这儿,在我的胳膊上,叫半道“红”。

另一截儿在t城,也可能会去日本,它在陈言那儿,也叫半道“红”。

陈言的半道“红”不在胳膊上。

她的半道在心里,在心里装着的另一颗心里。没有人知道那颗心曾是我的。没有人知道它随时都会停止跳动。

当然,更没有人知道它被陈言带走了。

陈言带走了我的生命。

我只能在无尽的回忆和思念中,勉强自己活动。

i:生活在别处

151

还是听不懂

爱的忠贞捂住耳朵

无法定义,爱情从一到二

又从二到一

它不确定,我们不清醒

一只拳头再加一只眼睛是眼冒金星

一只拳头再加一张嘴

是欲言又止,我们称它沉默

从南山路泡吧回来的那个夜里,我感觉胳膊痒痒的。

我在灯下仔细打量那道“红”,它是真实的,我想,这辈子抹不掉,下辈子也跑不了。

红色凝结了。结成了疤。

我知道是时候了。我拿过电话,拨通那个号码。

我不确定陈言是否还在,我只清楚地记得,我曾经答应自己,感觉到第一处痒的时候,一定要给陈言打个电话。

“你好,哪位?”接电话的是陈言的妈妈。

“阿姨你好,我是衣峰。”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我猜测不到发生了什么,实际上,我也不想猜。

“阿姨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打电话只是想知道陈言过得怎么样。”

“她很好,正在办理出国手续”,陈言妈妈说得非常平静,但平静之中也有不平静,“你以后不用再打电话了,我们马上就要搬家了。”

“我可以和陈言说话么?”我问。

“她不在!”陈言妈妈的口气冷了下来。

“阿姨我想知道,如果陈言要走,大约是什么时候。可以告诉我么?”

“如果顺利,有可能明天就走。就算不顺利,也不会拖过年底。我说衣峰你就别再纠缠我们家陈言了,她还是个孩子,你就放过她吧,她不上学就毁了。”陈言妈妈哀求我。

“可她在杭州本来是在上学的”,我实话实说,“而且我觉得你们根本就不了解她,因为你们根本不知道她想要什……”

“这是我们自己家的事情,我想你就不用操心了!”陈言妈妈有些生气,她打断我没让我再说下去。

“那好吧,帮我转告,我祝她学业有成,心情甜蜜。”

“其实衣峰你照顾陈言这么长时间,我们都很感激你,你也好好保重,不要因为儿女私情荒废了前途”,我不知道陈言妈妈说这话的意思是什么,虽然表面上她在关心我,可我明白,她的言外之意是说,陈言这辈子你是别想再见了。

“陈言情绪起伏很大,容易冲动,阿姨你一定记得帮我转告她,让她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我竭力控制着没让声音哑下来,“只要她能开心,我这里怎样都好,好了就先这样吧,我不会再打这个电话了,不管陈言现在是否在家,也不管她是否在旁边听着,我只希望阿姨你和叔叔能多给她一些安慰,她是需要爱的……”

我开始哽咽。

我怕我的哭声太大会给他们带来伤痛,所以,我强忍着在第一滴泪水滴落之前,绝情地挂了电话。

电话挂了。这样我才能更痛快地伤心、流泪,或痛苦。

泪水可以流下很多。它跟酒精不同。酒精是跟瓶子索取的,而眼泪,它是心甘情愿的……

152

陈言一定还会回来,但那是什么时候,我说不好。

眼下的日子是无聊的。无聊的日子只能在无聊中打发。我打发无聊的方法无怪乎有二:一是抽烟,二是酗酒。

陈言走后,我改抽万宝路,绿色的那种,软口妈啵,并且,不曾换过牌子。

烟酒总该有些相似之处,我想,抽烟可以随时随地,为什么喝酒不行?为什么喝酒非得讲究场合?为什么还得讲究心情?

我觉得这些都是扯淡的。

真的,既然生死不灭的爱情都会改变,为什么喝酒的表情不能更换?为什么上班工作的空闲时间不能也喝一点?

“有你这样的人吗?”顾欣看我拎着酒瓶上来,像躲瘟疫一般避开我。

“我这样的人有什么不好?!”我毫不忌讳别人的看法,我理直气壮地走到座位前,把酒瓶放在桌子上。

“衣峰我觉得你变了。”顾欣说我。

“那当然”,我说,“本来规规矩矩的生活一下子全都乱套了,能不变么?再说了,我变不变关你屁事儿。”

“我想知道那个唇印的事情,能告诉我吗?”顾欣问我。

“晚了!”我叹一口气,“我以前不怎么相信巧合,现在可真信了,妈的,真没想到,你说我怎么会遇上那么多碰巧的事儿。”

“你是无辜的?”顾欣并不信任我。

“哎,问你个事儿”,我没有正面回答,“说实话,如果陈言跟你不是朋友,她走了你会不会伤心?”

“你不是说晚了吗?都已经是朋友了,这种假设还成立吗?”

“说的也是。”

“我觉得你最近这几天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也不像以前那么爱说笑了,工作也不积极你是不是天天都喝酒?”

“今朝有酒今朝醉”,我打开瓶盖儿小酌一口,“现在才发现在家、在酒吧喝酒都没劲,家的时候总是不能适应突然少了一个人的房间,在外面喝又不喜欢那些乱七八糟的音乐和人,还是在这儿好,喝醉了也不怕,反正你们都在。”

“给陈言打电话了吗?”

“打了。怎么了?你怎么这么关心啊?说!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衣峰你打住啊”,顾欣给我脸色看,“你别以为自己还是以前的那个小帅哥儿,你现在可不是了,瞧你,胡子拉碴的,跟个要饭的似的……”

“你说的没错儿,我现在就是要饭的,爱情吃不饱,哪还有力气再去爱,简直就他妈扯淡!”我又喝一口。

“一会儿看我姐夫来了怎么收拾你!”顾欣忿忿不平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现在就是江泽民来了也收拾不了我”,我举起瓶子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瓶,“我给爱情送终,你们管的着么?再说了,我喝酒又不耽误工作,碍你什么事儿了?”

“行,行,说不过你不说了行吧!”顾欣白我一眼。

“衣峰,昨天让你给劲头啤酒做的创意怎么样了?想好了没有?”小毛过来。

“过来”,我晃晃手里的二锅头,喊顾欣过来,“我想的广告语是,劲头啤酒,爱就是喝的理由。谐音:爱酒,是喝的理由。”

“有些晦涩”,小毛说,“画面呢?”

“呶,听好了”,我提醒顾欣,“分镜头你来做,我的创意是这样的:一个炎热的夏天,一个美丽的海滩,三个哥们儿在海边上消遣,天上的太阳很毒,三个人围着一张白色的休闲桌,桌子中央放着一瓶劲头啤酒。镜头进入的时候,静音,三个人也全都是静止不动的,画面的核心是桌上的啤酒,六只眼睛是辅助,他们三人全都盯着那个酒瓶子。这样持续两三秒钟。然后,突然加入音乐,音乐要突出,并且,与此同时,三人同时站起来,各伸一只手抓 住酒瓶子。紧接着,镜头开始旋转,以三个人中间的啤酒为圆心,转一圈儿。后期处理的时候最好做出点儿停顿效果来,一急一缓,这样容易突出中间那个瓶子……”

“然后呢?”小毛等不及了,“效果的事情等拍完了再说。”

“然后,然后就不转了”,我把瓶子放下,“再然后,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女人的求救声。你可以找个漂亮一点儿的模特,穿那种暴露一些的三点式泳装在海里假装扑腾两下……”

“色狼!”顾欣扭过脸去。

“对!其中两个人就像色狼,他们松开抓瓶子的手,‘嗖嗖’两声不见了。他们跑去救人了。这个时候你的镜头还要留在这儿,接着拍剩下的那个人。只见剩下的那个人不紧不慢地抓过瓶子,咕咚咕咚喝两口,然后,瓶子也没来得及放下,就以一个绝对难以想象的速度,‘嗖’地一下子超过了前面的两个人。最后的镜头是这样的,他把落水的漂亮女人抱上来,女人手里拿着瓶子晃一晃,微笑着对蹲在地上累得气喘吁吁的那两个笨蛋说:劲头啤酒,爱就是喝的理由。最后出logo.”

“情感诉求,诱导式产品定位,而且还是带情节的电影式视觉效果,我觉得行!”小毛笑笑。

“你觉得呢?”我问顾欣。

“那就先这样呗。”顾欣回答得极不情愿,“反正还没想到更好的。”

“其实很多事情都跟喝酒无关”,我说,“别人总说谁谁谁喝酒误事,可我觉的那只是借口”,我打开瓶盖儿又喝一口,“你看,56度的二锅头我一顿可以喝8两,这4两下去才吊一半胃口上来……”

“你倒是没事儿,味道那么大,别人可受不了。”顾欣阴沉着脸。

“得,不跟你别扭”,我收拾书包,“赶紧画你的脚本去吧,我他妈不喝了,我回去喝。小毛——”我吩咐小毛,“有事儿就给我打个电话,我先回去了,一会儿洪波来了跟他说一声。”

“行!”小毛应道,“你刚喝了酒,小心点开车。”

153

其实我并不是为了喝酒而喝酒。

喝酒只是驱散无聊的一种手段,它跟上网、看书、读报、逛街、租影碟,其实没什么区别。

陈言走了整整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里,酒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并未像上次电话里说的那样再也不找陈言了。

我只是没办法。

那天之后陈言家的电话号码就换了。每次拨过去都会听到一个陌生的女人告诉我:您所拨叫的号码并不存在,或者被叫用户所设置的呼叫转移号码是空号,请您核对后再拨。

核对是没有意义的,我想,爱情的真假无需核对。

同样,我也并未过多地去想电话号码的事情,因为我知道,除了人去t城之外,我还有另外一种方式可以与她取得联系。

当然,那就是网络,我们最初相识的地方。

城市花园。无名网吧。

那是我的根据地,我每天晚上都会过去小坐一会儿。

我所谓的小坐,有时候是一个小时,有时候是两个,还有时候是三个或者更多。

这主要看心情,心情好的时候,可以少呆一会儿,多拿出点儿时间干点儿别的。可如果心情不好,那么,网络就是我的全部,我所有的夜晚和精神。

我每天晚上都会给陈言写信。

刚开始,我把我们之前所有发生过的误会全都解释了一遍,但是没有回音。

我是不会死心的。无论陈言是否看过我写的这些mail,我都会一直坚持下去。我一定会的。这是最后的了——最后的线索,最后的希望、最后的力量……

我在黑夜的网络中度过了第一个月。

这个月,我未寻到陈言的任何只言片语,而且,我甚至连她飘浮在网络上的虚幻的影子都不曾见过。

是不是陈言不上网了?我想,难道她真的连这最后的一条线索也要给我掐断么?

我不甘心,于是,我加大上网密度,只要闲下来,就往网吧跑。

网吧成了一个等待的地方,同时,也是一个喝酒的地方。

我每天过去都会带一小瓶二锅头。我发现我开始喜欢上二锅头那种绝望的辛辣的味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疯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