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让它变得红润些。
这次……这次应该会有所不一样才是!对吧?她已经将镜面给擦干净了,这次所映照出来的她,应该会再美上几分才是。默认自己此刻应有的邋遢,女子鼓起勇气,直起颈子再次看向面前的银镜……
不、不!不可能会这样才对!不可能的!
女子双手弯曲如爪似地耙抓着镜面,不信地看着镜中,那仿佛有四五十岁老妪般的腐朽面容;浊黄且带血丝的暗沈双眼、稻草般枯干的乱发、凹陷的双颊、死白干裂的唇瓣与黑黄的牙板,以及脖子以下那宛如一把骷髅似的干瘪身躯。先前的劳动并未让她的双颊增添些血色,反之变得黄中带青,看起来更形恐怖。
怎么可能!才病了几年,怎会看来像老了二、三十岁呢!?她之前的花容月貌、明眸皓齿跑到哪里去了?而那红润的双颊与丰嫰的红唇又在哪儿?
碱湿的泪水从她满布皱纹的眼尾淌下,在滑过脸庞时,刺痛了干裂粗糙的肌肤,而后,滴落在她如鸡爪般的枯瘦手背上。
呵呵……呵呵呵呵!女子惨笑着从镜台前滑落地面,细瘦且略略萎缩的双腿再也无力支撑那仍嫌过轻的体重。她趴俯在镜台脚旁,嘲笑着自己此刻的模样,跟现在的自己比较起来,任何人在她面前都可以说是美得像天仙绝色一般,也难怪爹爹要取消她的婚事,改由大妹代替。因为,女子以色事人,在这栋以貌取人的大宅院里更是如此,没有了外表的美丽皮相,她拿什么去争取自身的姻缘呢?简直是痴人说梦啊!哈哈哈!
正当女子绝望地忙着嘲笑自己时,在她右手边,那刻在镜台脚旁的小小图案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那是一朵盛开得极其艳丽,却又隐约带着高雅气息的白色牡丹,它静静地绽放在角落里,等待著有心人士前来发现它。
是了!女子此刻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名字,白色的牡丹,白牡丹,她是在牡丹盛开的时节所诞生的,父姓为白,所以叫白牡丹。可是,现在的自己哪里像朵高贵不菲的牡丹花呢?比喻成埋花的烂泥还差不多吧,呵呵、咳!
女子边咳边笑着,像是止不住的低哑笑声持续从她喉中发出,直到她哇地吐出一大口红色的腥血,并且好巧不巧地,正好喷在那朵白洁的牡丹上。
腥红的血液顺着乌木上好的质地涎流而下,染红了那朵白色牡丹后滴落在地,看起来,就像牡丹在泣血一样。女子伸出微颤的手,抚着那朵已成绯红的艳丽牡丹。
常言有云:心头一口血,可抵十年命。可她,还有下一个十年吗?怕是没有了吧。被病痛给磨折的无所愿求的平顺性子,突然起了怨怼,积压了多年的委曲像是随着体内血液的流出而爆发了出来。
她……她好怨又好恨哪!怨她早死的娘亲,怨到最后都未曾前来看过她的爹爹,更怨她心中所系的良人!她好恨好恨,恨上天为何要如此对待她,为什么?为什么!她什么坏事都没有做呀!
哇地再吐出一口血,像是这具破败的身躯已不再需要血液的供给似地,大口大口的腥稠浓血从她口鼻中不断地涌出,像是在榨干她所剩无多的生命力。女子眼角流着血泪,七窍也冒着血丝,沾满血的指掌紧紧地抓住那座刻着牡丹的镜脚,诅咒似地念道:
“上天待我不公,我不要再信神佛了,也不要再坠入轮回,如果可以,我要变成幽魂,堕入鬼道,报尽我所受的冤,还尽我所受的苦,我……”
还没来得及说完她的赌怨,女子吐出最后一口鲜血,怀着说不尽的苦闷,坠入永无止尽的黑甜乡中。
而在她身旁,那座染满了血的乌木镜台,四支镜脚竟像树木的根部一般,饥渴地吸取了流溢满地的鲜血,那原本就属上好质地的乌木,在吸了鲜血之后显得更加黝黑与乌亮,除了,刻在它脚边的那朵如血般嫣红的牡丹,静静的,兀自在那里绽放着属于魔性的红艳……
“喂?”一个犹豫的女声从电话筒的那端传来,“呃,请问是灵异女王侦探社吗?”
“没错,请问您哪位?有什么事要委托我们的吗?”巧巧一手握着话筒,一手拿着鸡毛掸子,对由话筒那端幅射而来的阴森气息和诡异波动感到不解。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我是经由钱惠介绍而来的,她说你们专办些‘特殊’的事件,所以我想先打电话过来询问看看。”即使说话的对象是个孩子,但对方的语气仍是一贯地和善,而且从用词遣句和说话的态度可以知道,对方是个很有教养的女子,可能还是个大家闺秀。
“没错,我们是专办些特殊的事件,请问您府上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怪事吗?”受到尊重的感觉让巧巧没拿远话筒,避开那端不住传来的刺人恶寒。
“有的,可是我现在家中有事,无法亲自前往跟你们说个详细,能否请你们抽空过来我家里看看呢?”女子礼貌的口吻中,带有几分哀求的意味存在,看来应该有某些无法在电话中阐明的特殊因素才是。
“没问题,”巧巧理解的拿起电话旁的纸和笔,“麻烦请将地址告诉我。”
巧巧流利地记下女人口中所述的地点,很意外的发现,对方竟然也住在这附近,就在这处高级住宅区之中。
“什么时候方便过去呢?”巧巧礼貌的回问着。
“呃,我知道急了点,但今天晚上可以吗?”女子和缓的语气突地显得有些急迫与慌乱。
“今晚啊……”巧巧骨碌碌的大眼睛瞄向在坐在一旁沙发上,默不吭声的紫媚,直到见她点了点头,这才又回道。“没问题,请问几点适合过去拜访呢?”
“嗯……8点以后可以吗?”思索一阵子之后,女子终于下了决定。
“没问题,那我们今晚8点过后就过去拜访。”巧巧基于礼貌的和对方说了些客套话之后,这才收了线。
“好啦,那今晚的任务,有谁要跟我一块去的?”把玩着手中小香炉的紫媚,望着身旁忙碌地走来走去的一群人,淡淡发声寻问着。
上面那件事才刚解决完,马上又来一个,最近真是生意兴隆啊!
“我不行,我要留下来整理。”巧巧首先发难。
装神弄鬼的游戏过后,四散在屋内各处的道具和散乱的家具,都让巧巧觉得难过的不得了,他可不想在工作完毕回来时,还得看到这副杂乱不堪的景象。再者,他也不愿加重这些工作量本身就已经够繁重的式魔们,毕竟自己也算是紫媚的仆人,应该帮忙这些辛苦的式魔们清理才对。
“那风言和斯拉呢?”直接跳过不济事的玉林,紫媚瞄向缩在软榻旁的两只小动物,看他们那副不情不愿的模样,一定也不想跟去。
“不要,”斯拉和风言俩猛摇着头,“我们要休假。”
休假?她这个主人连吭都没吭一声,他们俩个打混摸鱼的竟还敢要休假!?
“不准!全给我跟去!”紫媚不悦地低喝一声,顿时让风言和斯拉两人吓得瑟瑟发抖,哀怨地蜷缩在一起。
可是……可是他们就是不想去嘛!
“不能不去吗?”风言瑟缩地举起前脚发问。
“怎么了?为什么不想去?”紫媚总算发现了两人的不对劲,她捻熄手中的香炉,并将之交给捧着盒子在一旁等待的式魔后,一边褪去身上的首饰珠宝,一边好奇的问道。
“你!难道你都没有发现吗!?”斯拉和风言不信地大叫。怎么可能!她的灵力这么强,怎么可能会完全没有发现!
“发现什么?”紫媚偏着头,去掉厚重首饰的雪白颈子,随着她的摆动,露出个诱人流连注目的美丽弧度。
“那电话啊!从刚才那通电话里,传出了阵阵刺得人浑身上下不舒服的阴气和妒怨,电得我们连毛都竖了起来哪!”风言和斯拉像是为了证明他们所言不假,高高地竖起了尾巴现给紫媚看,而他们那柔软的毛也的确都硬成了一根根的鬃刺。
“有吗?我怎么都没有发现?”紫媚舒适的侧坐着身,让一旁的式魔帮她捏捏有些僵硬的肩膀,而杰则是拿起了雕着秀丽花纹的银梳,梳理着她柔软的乌丝。
她那副酥胸半露的慵懒模样,和理所当然地享受俊男服侍的态度,会让每个看到的女人羡慕得抓狂!
再加上紫媚那几近完美无瑕的外表,和一旁式魔们的俊美,想必她一定曾遭受过不少女人的妒嫉与含毒的视线,也难怪对此早已麻痹的她,会察觉不出电话线那端所传来的浓重妒怨。
“随你啦!反正我们不想去就是了。”他们的下半辈子已经被紫媚这个任性的女人给吃得死死的了,不想再去遇到另一个发狂的女鬼,来增加他们的悲惨程度!
“不去就算了。”难得放过他们一马的紫媚耸耸肩,不以为意地看着替她梳发的杰,“那你呢?你也不去吗?”
“你去哪我就去哪。”停下手中梳理动作的杰,坚定的褐眸直望着她,那里头有着无人可撼动的决心。
“那好。”再次跳过正忙着点钱和搬钱进金库的玉林,紫媚挥手让帮她按摩的式魔退下,望着杰的漂亮黑瞳中闪过一抹晶亮的紫光,“就我们两个一起去吧。”
※
布鼓!布鼓!
8点30分整,一声可爱逗趣的布谷鸟叫声,伴着按下门铃的纤纤玉手响起,而后,随着玄关处趴跶趴跶的拖鞋声响,一名身着素雅短杉长裙的长发女子打开了屋子大门,隔着门炼开了个缝。
“不好意思,请问您找哪位?”看着眼前两名俊美异常的一男一女,李雅淇疑惑的开了口。
“你不是叫我们8点以后再来的吗?现在不就8点以后?”美丽的女子露出个甜笑,她递出手中的名片,上面就只印著“灵异女王侦探社--紫媚”几个紫色烫银大字。
“啊!你就是大名鼎鼎的紫媚小姐吗?不好意思,快请进。”李雅淇赶紧解开门炼,迎进两名贵客。
“怎么?你家中只有你一个人吗?没有别人?”紫媚环视着装潢典雅的大厅和四周摆放点缀的名贵画作。只消一眼,就可以很轻易地看出对方是位有钱人家的千金大小姐,可是怎么会没有任何佣人呢?
“嗯,这屋子里的佣人们都被我给遣离了。”李雅淇客气地请紫媚和杰坐在客厅内的柔软小牛皮沙发上,还礼貌周到的倒了两杯果汁放置在他们前面的玻璃桌面上。“请喝杯果汁,解解渴吧。”
“遣离了?”紫媚好奇地扬起一眉,并啜饮着杯中的果汁,“为什么呢?是为了你请托我来的事件吗?”
“……是的,”李雅淇有些难以启齿的红了脸,“说起来有些令人难以置信,但是,它真的发生了!我实在不敢跟家里面的人提起,只好找上我的朋友钱蕙,她同我说,你有办法可以帮忙。”
她跟钱蕙是忘年之交,即便在钱蕙因故失常时,也还是常常钻过墙上的小洞来找她玩,而她也尽可能的帮助她、照顾她。直到她恢复正常,并告诉她事情的原由后,她才知道有紫媚这么一号人物的存在,而碰巧她也有这方面的需要,所以才特地透过钱蕙,找上紫媚这么个奇女子来帮忙。
“发生了什么事吗?”看着这屋子里四处摆设些带有喜气的小饰品,紫媚有些理解的开了口,“难不成,是跟你的婚姻大事有关?”
“你怎么知道我要结婚了!?”李雅淇讶异的捂住小口,望着笑的一脸恬适的紫媚。这么厉害!她都还没告诉她呢!
紫媚笑着指指隔壁饭厅内的桌上,“那里有用红纸裁剪些字样,而现在又不是大过年的,用不着贴字招福气,所以我就猜是你要结婚了。”
李雅淇听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没错,我下个礼拜就要结婚了。”而这件怪事就发生在她订婚之后。
“那,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紫媚带笑的眼瞥向二楼,她总觉得那上头有股不好的气味飘下来。
“嗯,”李雅淇啜了口果汁后便开始述说着:
“事情是发生在我上个月订婚的时候。虽然我们是商业联姻,也就是利益方面的取向,但是,我和对方却是一见倾心,于是便自然而然地顺着长辈们的心意交往着,也因此,我们很快的就订了婚,连结婚的日子都订好了,而问题,就发生在对方送来的聘礼上……”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这里是为了庆贺我们新婚所特地添购的新房,为了新家的摆饰,两家的亲戚们都送了不少价值不菲的古董家俱和室内摆饰前来为我俩祝贺,而我公公,则是看中了一件用上好乌木和白银所做而成的古董镜台,三天前便央人送了来,说是要给我摆在新房里用的。而当天晚上,我和我未婚夫睡在房里,我怎么睡怎么不安稳,便起身坐在镜台前做起保养、并顺便梳理着头发,梳着梳着……我发现镜子里的自己愈看愈不对劲!虽然说我只开了盏晕黄的小灯,且那镜面是银制的而不是一般的玻璃,但看惯的脸,再怎么看应该都不会变才对呀!可是,我却觉得镜中的自己,脸色愈来愈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