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3(1 / 1)

“我也喜欢你,从见你的第一眼起。”

“这个我也知道。”她还是平静地说。

“那你还想知道什么?有什么是你还不知道的?”

“不知道。”

我站起身,走到她的身边,伸出手:“也许我们永远都不知道,也许很快就会知道。把你的手给我。”

她把两只手压在腋下,把自己抱了起来,就像抱着淋雨的自己,努力焕发着体内的能量以获得自我救助。她的这个动作正好掩护住了自己的乳房和小腹,而她的下半身又掩护在桌子下面。我感觉出,这时候她的确是不知所措的。

既然我们之间的空气膜已经冲破,我还有什么犹豫的?就像一辆赛车开离了起跑线,为什么还要停下来?

我踱到她的椅子后面,轻轻地环抱上她。我抱着的是她的双臂。她的双臂极力往外撑,拒绝着我施加于她的力量,拒绝我的手和臂进一步靠近她,贴上她。她极力缩着脖子,想把自己裸露的部位收缩进肩膀中去,以逃避我的攻击,但我还是成功地在她的脸颊重重地亲了一下。

她的肩头在抖动。

我这次来财务处,要的就是这样的两个吻。

我说:“快中午了,再见!”然后,我以一个凯旋者的样子离开了财务处。

中午时分,阳光正炽,空气颤抖,这样动人的天气,我不忍心浪费在宿舍和一顿似是而非的午觉上。

兰石化和黄河之间是一大片农田,一派田园风光。地里正在吐绿,一畦一畦的菜蔬或深或浅,或绿或黄,塑料大棚鳞次栉比地掩藏着上个冬天遗留下的温柔,试图与这个正在消逝的春天实行完美的嫁接。是的,有的塑料大棚已经拆除了棚顶,半截裸墙、几棵椽子,一些深浅不一的椽窝,还有蓬勃蔓延的叶子,在和风丽日下安闲如梦。

还有波涛翻滚的梨花,这才是这个季节最为壮阔的景象。骑着单车穿行其间,你是被梨花淹没的一只——赵传说的——小小鸟,怎么飞也飞不高的那种物类。一片一片的梨树或被短墙围着,或被铁丝网圈着,中间一条曲折蜿蜒的小路引你走向梨花深处。梨花没有香味,但有淡淡的花的气息,似苦似甜,氤氲在人的脑后鼻前,缭绕在寸寸肌肤上,让人浑身通透清明。

后来,我来到了黄河边。这一处地方我是第一次来,因为在这个城市里,这个地方过于隐蔽,不易进入人的脑海。我曾经以为黄河的每一寸河岸上都留下过我的足迹,现在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轻狂、无知,就像我曾经轻佻地以为,在兰石化,所有的女人都庸俗而贪婪,浅薄而灰暗,走起路来松松垮垮,说起话来张牙舞爪。在这里我发现了黄河从来没有被我意识到的极其隐秘的一面,一个盛大的环形臂湾,两头均掩映在梨花深处,不见前方。对岸的梨花波澜壮阔,似云卷云舒,河滩里铺满了各式各样的鹅卵石,去年的衰草依然茂密不倒,今年的新草已经窜上了地皮。

我躺在一面小坡上,仰望着蓝天,听河水淌淌,看轻云飘扬。

想念着陈虹。

我的嘴唇还留着她脸颊上的馨香,我的怀抱还保持着她身体的温软记忆。

从第一次见她到刚刚吻过了她的脸颊,每一个细节都在我的脑海里反复播放,并且不时地倒退、重放,有些细节让我细细品味,不忍轻挑地滑过。比如上次在财务处她的莫名其妙又是情理之中的发怒,比如在十五街区夜晚的街头,她一声叹息似的身影。

“陈虹。”我对着天空和旁边的河水说,“你他妈是个混蛋,你他妈是个妖魔。”

“陈虹。”我又说,“你算个什么东西,什么玩意儿?你身上那些玩意儿他妈是金子做的吗?”

“陈虹。”我又说,“如果我们从此不再靠近,我不会拥抱你,亲吻你,你会不会遗憾终生?”

“陈虹。”我说,“偷情是挺可怕的,对吗?那样的话,人对得起自己和对方,可对不起的人该有多少啊,而且在兰石化,你永远都不知道这个数字是多少。你那么清楚地知道兰石化几乎所有的男人都喜欢你,你也清楚地知道我也喜欢你。可是我们的关系只是到此为止吗?”

“陈虹。”我说,“到目前为止,我有过好几个女孩子,可我从来没有遇上过少妇,我真的没有经验,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虹。”我说,“其实有时候我的冲动只不过是想抱抱你,也让你紧紧地抱着我;亲吻你,也让你热烈的回吻我;只在你的衣服外面享受你的身体。可能你并不能相信,可我坚信我真的能做到这一点。”

太阳暖融融地晒在身上,惠风和畅,天远气朗,让我欲睡还醒。

我把玩着手机,看着好友列表中那个叫“虹子”的名字,不断地进入,想着给她发几句什么话。又不断地退出,还是什么话也不能发。想起孙伟超,那个挺拔而略显忧郁的男人,我只能长太息兮心黯然。

后来,我感觉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我强压着胃里的反应,就像要忘掉身体的所有感觉。早上我只在街边吃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这是我习惯的早饭,而且必须在五分钟之内完成坐下、吃饭到起身的动作,不然上班准迟到。这个时候我意识到,一个对自己负责的饮食习惯其实是非常重要的。

我压下去了胃里的反应,现在它只是疼而不是烦人地叫。但有一个部位是我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的。我想起了“自渎”,那个我极其不喜欢的词,但我无法克制自己不把玩自己那个壮硕敏锐的小弟弟,它总是那么不失时机地跳跃而起,粗头粗脑,似乎是在张扬自己不羁的个性,表现自己无尽的欲望。我心里一遍遍地呼唤着陈虹,回味着她留在我嘴边的馨香,想象的触角不可阻挡地冲锋陷阵,在一阵晕眩和颤栗中,我体内的千军万马喷射向乱石堆中。

我觉得太阳的光线有点眩眼,平静流淌的黄河水喑哑了许多,世界好象在悄声细语。

第七章

那天下午,我给陈虹发短信:信收到了吗?

她回复:没有。

我说:怎么可能?是你排斥我还是你的信箱排斥我?

她回复:不知道。

我说:我恨不能咬死你。

她回复:呵呵,你是狗吗?咬人小心挨棒子。

我说:我知道了,不但这次的收到了,上次的你也是收到了的。

她回复:那又怎样?

我说:你会遭到报应的。

她回复:呵呵,是遭到你的报应吗?你会吗?

我说:正在想办法让自己会,你这个魔鬼,我会有办法对付你。

她回复:什么办法?用你那样的信吗?跟小说似的,骗小美眉吧。

我说:你气死我了,陈虹!!!

她回复:呵呵,我到真想看看气死是什么样子。不过,我喜欢你的信,继续写吧,真的。

我说:可你不是收不到吗?

她回复:呵呵,生气了?这么沉不住气,哪能干大事啊?

我说:你一直在等着我生气吗?你这个冷血动物。

她回复:我冷血吗?你要我怎么样?

我说:我想你,虹子。

她回复:收到,谢谢!

我想把手机狠狠地摔在地上,让它皮开肉绽。可还是克制住了,我的收入还没有奢侈到拿手机撒气。

整个下午,我的心里充满了愤怒和沮丧,郁闷和烦躁,只想找个什么东西——最好是与我无关的值钱点的东西,比如公物——狠狠地砸烂。我感觉到了小人物的无奈,我想如果是椽子,这时候他会怎样?至少他有足够的东西供自己砸,说不定还会有人送上门来让他砸。或者我是税务所的官员,广告中心的主任,我都可以马上找到掂起来有份量砸起过瘾的东西。

但我没有,我只能拿自己的一点可怜的自尊撒气。

我给吴子云打电话,说话的口气是恶狠狠的:“你在干什么?为什么我总也找不到你?你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吗?”

吴子云倒是客气:“你怎么了成为?谁惹你了?”

“谁也没惹我,我讨厌!”

“你讨厌什么?不是我吧。”

“岂敢?讨厌一切,想把什么东西砸个稀巴烂。”

“也想砸我吗?我是你仇恨的对象?”

“你说得有点儿对头。”我像一个受了气的孩子,极尽委屈地向她发出了近乎气求的声音,“我能不能见见你?”

“我在北京。”

“你什么时候跑到北京去了?”我差点儿顺口说出一句:你到北京我竟然一无所知,为什么?

“好多天了,有些事儿,回去告诉你吧,好吗?”

“好吧。”我说,“我想你!”我不知道说这话时我到底在想着谁。

她说:“我也想你,回去见!”

与吴子云通完话后五分钟,我打通了第二个电话,是张荟的。

张荟这几天在装房子,她的未婚夫回来了,他们急不可耐地准备着要在五一结婚。对我来说,这是个无所谓的消息,就像对张荟来说,这是个无所谓的计划一样。唯一让我遗憾的是,我几乎一个礼拜都见不了她一次。

按约定,我应该是先给她发短信,可这会儿我没有了那份耐心。我直接打通了她的电话。我问张荟在干吗?没有打扰吧。

她说当然没有,你知道这个时间肯定是我在学校。

我说房子装修得怎么样了?你很忙吗?

她说不是才开始吗?我不得不参与进去啊,早上睁开眼睛到晚上睡觉,脑子里全是房子,连梦里都在为装修奔波。那毕竟是自己的家,而你知道我这个人讨厌的一点是特别挑剔,自己亲手干的事儿都把自己气个半死,何况是别人干的。

我很沮丧地说听起来我要见你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今天不行。张荟说,呆会儿他们买来的料我还得过一遍,你知道我这人有点贱。

我说我想你。

她说我也想你,有空我给你电话吧,好吗?

我近乎绝望了。我说记住,那怕只有一个小时我也会赶去见你的。

她说我知道。在电话中“啵”了我一下。

由于天空晴朗,阳光充沛,下午的光线有些耀眼,让人睁不开眼睛,一起一落之间眼冒金花。我蹲在厂区一座花园的台阶上,看着刚刚破土而出的一片绿色的嫩芽,心里空空落落,有不知何处是归宿之感。

这时候我唯一能想起来做的就是跑到放着我的一张桌子的办公室去上网。

崔工说成为,你来得正好,你们大学生一定能行的,快来帮帮忙,替我写个‘保先’汇报材料。

我说“保先”?你比我先进啊,你都写不出来我怎么可能写出来呢?

崔工说我知道你行,你是大学生嘛。

我说我烦着呢,别对我提要求,让我上上网,看看信箱。

他说那你得答应帮我忙,我实在写不出那么多的套话,我怎么感觉一写就像是党委书记的讲话,没有一句有用的词儿。帮帮我吧,完了我请你喝酒。

我心想我才懒得跟你喝酒呢,除非有美眉作陪。

崔工说你不是都给人补课呢吗?

我说是啊,给人补课我干得了,给你写材料我就干不了,你不服气?

崔工嘿嘿嘿地笑着,笑得有点诡秘。

我心想去你妈的,这是不是四十岁的一事无成的男人共同的毛病,对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总是心怀诡秘?想起鲁迅先生的话,一看见短袖衫就想到白胳膊,就想到全裸体,就想到生殖器,就想到性交、杂交。中国人的思维唯在这一层上是如此递进。先生爱说“大抵如此”,我想崔工也大抵如此。可是谁又不是大抵如此呢,我成为也不是大抵如此吗?我与他的区别就是,我还没到四十岁,还没有证据表明我将一事无成,而且我还没有学会嘿嘿嘿地笑,我的笑是哈哈大知,比如对张强的事。

但我突然灵机一动,有了主意,我说好的,我来替你写。

我把他拨拉到一边,上网打开百度,输入“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汇报材料”,刷地一下,数十页的标题全出来了,应有尽有。

我问崔工你要多少字,他说三千。我说好吧,给我点支烟。我心想,就让你给我点枝烟,虽然我对烟酒这些玩意儿只不过是偶尔为之。这个时候不拽一把,更待何时?

崔工忙不迭地为我点烟,还上了一杯茶,慢慢来慢慢来,不着急的。

我说你要比厂领导的水平高一点还是低一点?崔工说那当然得低一点,但也不能太低,至少得跟科级干部的差不多吧,再说了,他们那两刷子,比我低一点也是理所应当的。

我东调调,西贴贴,不到一刻钟,全盘搞定。崔工一看,高兴得手舞足蹈,还是年轻人厉害,成为,你小子真行,够水准。

我说你不打算去上上厕所吗?让我上会儿网啊。

崔工说上吧上吧,我又没催你。

信箱里面有好几封信,都是同学的,他们还在说着一些和我发给他们的毫无二致的废话:人生如梦,一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