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讨论声中,一个可怕的恶性循环现象浮现在他们的脑海里:干旱带来的饥荒吞噬食人族的灵魂,驱使着它们无所顾忌地吃人,被它们吃掉的人变成鬼魂后又不甘心过着鬼魅般的生活,便诱杀各种动物以剥取它们的皮披在身上,企望能在阳光下正常生活。这种欺诈和杀戮带来的恐慌促使土拨鼠和其它动物们学会逃避,变得胆小多疑,彼此间不再信任,甚至相互攻击。找不到食物的食人族在饥饿的怂恿下变得更加凶残、狡猾和不择手段。这种循环就像一条死而不僵的百足蛇,从草丛里跟出,死死追缠着他们未定的惊魂,而大漠这一角便也在这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循环中逐渐旋入魔鬼的怀抱。无庸质疑,这个魔鬼就是屠龙氏,是他们导演了这一场又一场的悲剧,他们是一切灾难的罪魁祸首。“屠龙氏他们真是害人不浅,相对于只想填饱肚子的野人,上天真该罚他们用牙齿在大漠里垦上一千年的地。”阿都•;旺攥紧拳头,恨恨地说。孩子们都希望经过自己的努力,有一天这个诅咒会成为现实。这愿景鼓励着他们加快了前进的步伐,并且更加坚定。
正文 十六、野山凤凰树
神说:世人只看见我冷漠的背影,
却不知晓在那片荒凉之下,
流淌着我的泪水,
……
纵眼望去,去凤凰坡的路似乎再无什么大的障碍。那个多少日子来孩子们和他们的祖先魂牵梦绕的古老圣地似乎一眼就能望见了。在这片神圣的天空下,似乎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神话的味道。眼前的道路虽然荒凉且崎岖不平,但也铺上了令人沉醉的金光,朝圣者们走在这样的道路上,心中自然难以平静。
山还是那样的山,脚下的绿草却在渐渐地枯黄,鲜花没有了,飞鸟也绝迹了,被烈日烤得龟裂的红土裸露在外面,就像是历尽风霜的老人们生了茧的肌肤,只等着岁月的风沙来将其吹化成灰烬。越是向前,越是苍凉,远处焕发生机的山峦渐渐地被近处越来越多的渐渐兀现的红土墩和孤丘遮住,绿色和其它生命在这里彻底消失了。到处都是悬崖峭壁,尖尖的山顶和陡峭的斜坡占据道路两边,最后连道路也被占据了,使得孩子们不得不手脚并用,艰难地攀爬前进。
河图站在高处,观察了许久,才找出原先流经这里的古河道,可惜它早已淹没在岁月的尘埃里,谁也看不出它曾经滋养过这一方土地。它建议大家延着古河道走,这样就不用攀岩走壁,而且也不会迷路。
在由页岩层和沙土层构造起来的峡谷中,他们暂且逃避了风沙的扑打,却逃避不了烈日的曝晒,这感觉无处不在的烈日连一点阴影也没有给他们留下,似乎要将他们前些日子得到的清凉变本加厉地讨回来。
这里仿佛与世隔绝,甚至连春天的脚步也不曾光临。
到了峡谷里的一块空地,河图指着一条沟谷说,这便是曾经流向西南方的燕子河的古河道,顺着它往上游走,就可以到达红河故道了。在它的带领下,日落时分,孩子们便到了红河故道的分岔口。河图指着其中通往东方的一个分岔口说,这是曾经的野马河故道,顺着它走,穿过星星峡,便可以到达外婆滩,从那里就可以去东方了。而要出凤凰坡,则必须沿红河故道继续往上游走,等穿过日月谷,再翻过火焰坡,就到达了。
孩子们本来要在这里送别另一群追梦人,可没想到他们竟然是一群骗子,他们又不由得感慨起人世间的险诈。然而,那伙骗子用心叵测所描绘的东方盛景确实很有诱惑,那里的有些东西也许是他们一辈子努力之后,也不可窥见的。因而,此时此地,他们又一次面临着抉择。去东方的渴望如同他们鼻孔里进进出出的鼻涕虫,仍然在他们的心头出没,但是,很快又被清扫出去了。尽管静静的野马河故道如铺着红地毯的康庄大道,大道的那一端,东方的皇帝和他漂亮的老婆仿佛正向他们张开双手,殷切渴望着拥抱他们。而通往凤凰坡的红河故道却像被火烧得通红的铁板,每在上面走一步,脚底板下面都会滋滋地冒烟。但一想到他们的大漠家园正遭受着屠龙氏的蹂躏和摧残,他们的心就火燎火燎的。他们不能撇下饱受煎熬的大漠母亲,投进别人的怀抱。东方虽然富庶,但却不是自己的家,也很难说那里有他们渴望拥有的爱。而到凤凰坡,他们却可以扛起复兴大漠的旗帜。
于是,他们沿着红河古河道往上游走去。地势逐渐平坦,视野也在不断地开阔,两边的悬崖峭壁就好象一下子沉入到地底下,只剩下稀稀拉拉半高不高的岩石骨架经受住千百年来风沙的侵蚀,依然屹立在这浑浊萧然的天地之间,这便是日月谷。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的脚步开始偏离古河道,走上一坡陡峻的大斜坡——火焰坡。到了那上头,在风蚀的沟壑和古怪的岩层间,一片广阔的空地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但他们四周流淌着的似乎能够被触摸到的浑浊的空气却被血红色的日光浸染着,使人不能极目远眺。而在红色的空气后面,灰色的天空中悬挂着的九颗红灿灿的太阳却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它们虽不明亮,却在无声无息中向地面倾泄着多余的热量。这里厚厚的空气就像一层棉被将这些热量捂着,让人觉得又热又闷。
河图很诧异,尽管它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有想到凤凰坡会经历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要知道,在伏羲王时代,这里还是充满生机与活力的石质高原啊!那时的它不止是各种树木花草争芳斗艳、自由生长的天然花园,而且还是各种动物——不管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不远千里、争相投奔的人间天堂。它们在这里秉承友善互助的古老传统,和睦相处,老弱不被欺负,病残皆有所养,和平和欢乐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就像春天的野草,四处生长,年年不休。它们忘却了生老病死带来的烦恼,忘却了生命在其它地方正遭受着与生俱来的饥饿、寒冷、被屠杀和被冷落等等各种灾难和困苦。这一切都是因为这里曾经是神所庇护和频临过的土地,神在闲暇时,把蕴藏着无穷魔力的光芒和祝福洒向这里,使这上面的一草一木都有着不同寻常的根本。可如今,这里曾经存在过的生命连同它们的欢歌都一丝不留地蒸发进了这浑浊的空气里,成了大漠中若有若无的传说。那看似永不消失的石质高原也只剩残骸,松软的部分在漫长的地质运动和自然力量的作用下,塌陷下来,形成被摄干水分和营养的红土覆盖着的干硬平地。只有坚硬的岩石构架经受住了时间的冲刷,嵬然屹立在天地间,形成平台和孤丘,经风沙雕琢后,它们的形状既怪异又雄伟,就像是天神有意在这里为那个天人共舞的美好时代立下的纪念碑。一切一定是从大梧桐树倒下后才开始改变了,到如今更是面目全非。风沙和烈日就像占势欺人的强盗,残暴无情地摧毁了这里的生命,并将这片不再被神力所庇护的土地破坏成大漠里最苍凉的角落。
这与大家心目中所期待的凤凰坡反差太大了,看着眼前的一切,游历大漠各个角落的游离子顿即觉得遭到了欺骗,他一边抹汗一边抱怨道:
“一个太阳就让人受不了,还九个太阳,这不明摆着不让人活吗?”
“什么九个太阳?那是假象,其实就一个。”河图说。
孩子们抬头仔细搜索天空,果然发现那里就只有一个太阳,其它的都是幻觉,看来他们是热疯了头。
“反正我就觉得这鬼地方一点也不好玩。”游离子仍然不能接受眼前的现实。
“要我说,你们可真是一群犯贱的傻瓜,彻头彻尾的疯子,竟跑到这种地方来胡闹。但愿我能活下来,看着你们怎么收场。”山猫说。
“我觉得我们该乐观一点,或许情况没那么糟,我是说如果我们用点心,或许能把大梧桐树种活的。”贝贝忽然表现出来的坚强和乐观,让大家都很吃惊,有人感激,有人敬佩,当然也有人嗤之以鼻。贝贝像是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即刻又说,“我就是不明白,大梧桐树干嘛要倒呢?”
“这是个迷,也许只有凤凰才能回答这个问题。”河图说。
“阿都•;旺,你说咱们在这里种下梧桐树种,它真能活过来吗?”洛奇问。
“我看能行,只要咱们心不死,它想不活都不成。”阿都•;旺说。
“你们就等着瞧吧,没准能长出什么怪物来。”游离子说。
“你这黑鬼,要再敢侮辱梧桐树种,我就挖个坑,把你也种下。”可可奇说。
“你行!看谁最后哭着喊娘。”游离子说。
“好了!你们这是怎么啦?”阿都•;旺看见大伙都垂头丧气,开始有些顾虑。
“阿都•;旺,你知道,我们只是担心梧桐树活不过来。”洛奇说。
“是啊,在这种只见风沙不见水的鬼地方种树,我还是头一遭听说。”山猫说。
“你们有点信心好不好,咱们千辛万苦来到这里,不是只为收获失望。我承认这地方的确很糟糕,但也只是看起来,正如贝贝所说的,只要咱们用心,它并非毫无希望。你们想过没有,在咱们的大漠里,有多少地方和这里一样,并且还在恶化下去。很久以来,咱们的亲人就一直在受苦、生病和死亡,这一切都是因为没有水。是谁劫走了大漠的水?是屠龙氏!他们还要毁坏咱们的家园,将咱们斩尽杀绝。我不明白也不需要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只明白,咱们要尽大漠子孙的责任,让大漠变得和以前一样美丽和富庶。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种下这颗梧桐树,并保证它活下来。只有那样,凤凰才会来帮助咱们。也许你们认为这是有点疯狂,可你们不是也看到了,在穿越大漠的那些日子,咱们为了活命,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今天,为了家园,咱们为什么不能再努力一次呢?如果你们没有了信心,只懂得抱怨,那就什么也改变不了,只会让咱们白白送命,这是咱们的敌人所希望看到的,而咱们的亲人将会为此伤心不已,难道这就是你们跟我来这里的目的吗?”阿都•;旺说。
“阿都•;旺,你一直都是对的,这次我们也相信你,现在你说该怎么做吧。”洛奇说。
“咱们得先找个地方,将这颗种子种下去。”阿都•;旺从兜里将珍藏已久的黑种子取出来。
“我看得找个有阴影的地方。”山猫说。
“别指望了,没看见这太阳跟鬼火似的,把这里的每个角落都照到了吗?”游离子说。
“啊喔!还真是这样。”山猫放眼望去,舌头顿时打了结。
“我有个好主意,我是说我的小黑云可以护住它。”贝贝说。
“嗯,的确是个主意好,那就这么办吧。”阿都•;旺说。
“可咱们住在哪里呀?总不能老呆在太阳下面让它烤着吧!”游离子问。
“我希望有个帐篷。”可可奇说。
“我看还是盖个房子吧,这里有这么多碎石,只要咱们有了力气,盖个城堡都可以呢。”洛奇说。
“好,就这么办吧。”阿都•;旺说。
大家都忙开了,他们先是在靠着一座大平台的空地上用碎石搭检起了一间房子,房子不大,只刚好容他们七个在里边舒适躺着。他们又在房子旁边圈出一快地,掏松硬土,权当是金骆驼的“卧铺”。然后,才在房子前面,慎重地选择了一处松软的地面,挖出炽热的沙土,将梧桐树种种下。贝贝命令小黑罩在上面,不管风吹沙打,都不要离开。
这以后,孩子们不再喝小海螺壳里边的水,他们把水全部留给了这宝贝种子。每天早晨浇水的时候,成了他们在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十四颗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就像十四把铁锹,恨不得挖开地面,看看种子到底长得怎么样。
既然梧桐树种是改变现实的唯一希望,他们当然也毫不吝啬地在它那里倾注所有的心思。所有能想出来的可以使它免遭毒日曝晒的措施他们都做到位了,所有听说过可以使它尽快生根发芽的办法,他们都一遍又一遍地尝试了。他们爱护它胜过爱护自己的生命。
毒日如流火般地焚烤着这片土地。白天,无所适从的孩子们为了消磨时光,经常到处转悠,说是去寻找水源和食物,到头来只带回满身的飞尘。只有到了夜晚的清风徐徐而来时,他们才能安心坐下来,或者聊天,或者打瞌睡,顺便也做些虚无缥缈的美梦。幸好还有仙果和馍馍,这神奇的食物成了他们聊以度日的唯一生命食粮。
凤凰坡上方流动着的空气不知带走了多少日子,还有孩子们躁动不安的心情。或者是习惯了,或者是麻木了,酷热和枯燥在他们看来已不再难以忍受。他们也不再想别的事情,而是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呵护和照料这颗承载着他们的希望与梦想的种子上。可是,它还是羞羞答答地不肯钻出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