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知道现在的单云比谁都凄惨,爱她的老公跟了别人,自己又得了这个病。
“真的,林楚,你不妨考虑一下,别老让我操心了。”单云是真为林楚的婚事着急,这么好的一个女人落了单,她觉得上天实在是不公平。
“行了,你又来了。血压正常。”林楚摘掉器械,一脸高兴。
心情沉重的伍德走进病房的时候,见谈笑风生的单云和林楚不免有些纳闷。林楚见了伍德,突然想起了昨天见到胡菲菲的事,她猛然意识到那个手残的小女孩儿可能不是伍德的,因为按照她在妹妹的葬礼上见到的怀孕的胡菲菲来推算,小女孩应该是李真旭的遗腹子。胡菲菲说小女孩的手是被炸伤的,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会是最近吗?林楚有些不安,她又联想到对李真旭一家恨之入骨的哥哥,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她说要去查别的病人房,离开了单云和伍德。
林楚没有去查房,而是去了刘谅的办公室。她想,反正自己已经张口求他了,就得让他帮忙帮到底,单云的治疗方案必须得有他的全力配合。
“主任,”林楚进门就开门见山,“单云的病,得做具体的治疗方案了吧?”
“菲利浦夫妇昨天玩儿得好吗?”刘谅答非所问。
“还行。”林楚知道刘谅即将去加拿大回访,菲利浦夫妇负责接待。
“市医院的林大夫对单云的病还是挺关心的,昨天特意打电话说放化疗时注意用药剂量,重视中医疗法。”林楚不想顾左右而言他。
“林大夫亲自打电话过问啊?”刘谅显出了超乎寻常的兴趣,态度热情起来:“你是怎么认识林大夫的?”
“一个朋友家的世交。”林楚不冷不热地回答,她明白,刘谅对林大夫的兴趣远远超过对单云的兴趣,但他这种态度对单云的治疗绝对会有好处的,这也是她为什么将林大夫搬出来的策略。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林大夫的?我怎么不知道?”刘谅边收拾办公桌边问林楚,他对这个部下有着不一般的兴趣。
“也是刚认识。”林楚心想,我什么时候认识的,也用不着告诉你呀。
“小林,”刘谅突然转移了话题:“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成见?那次,我-------,你可能不知道,我在你面前紧张。”刘谅的脸突然红了,与他的身份很不相符。
刘谅说话时的表情让林楚非常不舒服,厌恶的情绪腾空而起,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甚至想摔门而去,但一想到单云,她还是忍住了。
他怎么还好意思提那次,林楚觉得那是迄今为止她行为上最大的一个污点,是最让她不堪回首的一幕,她根本就不愿意再提起那件事情,那实在是一次糟糕得不能再糟糕的记忆。而他居然到现在还不知道她为什么从那次之后就不再理他了,难道他认为是自己的不行才让她心生反感吗?简直可笑。
在没有那次之前,林楚不否认自己对刘谅有好感,他一表人才,业务精湛,在医院里是大家公认的才子,而且人不死板,没有所谓专家的那种陈腐。虽然已经是年过40,但依然能和年轻人们玩儿在一起。
她和刘谅由纯粹的同事、上下级变得暧昧起来,是在一次郊游之后。科里到郊区去玩儿,晚上刘谅多喝了几杯,林楚也喝了不少,在回房间的路上,年轻的医生护士们唧唧喳喳在前,林楚孤苦伶仃地拉在后边,仰望布满繁星的天空,有些伤感,想起了自己不幸的身世,失败的婚姻。
“怎么了,小林?想什么呢?” 刘谅放慢了脚步,与林楚走在了一起。
“没想什么。看星星呢。”林楚说。
“你看,这儿的星星都好象比城里多似的。空气都是甜的。”刘谅和林楚挨近了些,林楚敏感地意识到了,但她没有挪开,她不讨厌刘谅,潜意识中,她的落落寡欢,好象也是故意要引起刘谅的注意。
他们都有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和前面的同事离得更远了。
“小林,你好象有心事,到我房间聊聊吧?”刘谅已经注意林楚很久了,只是没有找到很好的接触她的机会,平时他在工作中会有意地偏袒她,他想,以林楚的聪明绝不会没有察觉。他借着酒劲儿,在黑暗中抓住了林楚的手。刘谅知道林楚婚姻不幸福,跟海外留学的老公正在办理离婚手续。而且他也了解,林楚非常上进,对有才华的人非常崇敬,这也让刘谅对自己充满了信心。反正他豁出去了,以他对林楚的了解,他认为林楚不会让他下不来台,他大胆地发出了邀请,万一有闪失,他就说自己喝多了。
林楚没有抽回被他握住的手,只是稍微抖动了一下,说:“不了,太晚了,再找机会吧。”
对刘谅的示爱,林楚虽然有过期待,也在平时的工作中感觉得到他对她的好,但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是觉得难以接受,毕竟她现在还是有夫之妇,不是自由之身,尽管自己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了。
林楚的若即若离,没有抽回被他握住的手,但也没有接受他的邀请,让刘谅有了欲罢不能的冲动,他趁热打铁地说:“小林,今天不方便,那改日吧?你看周五你有时间吗?什么事不能老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要学会倾诉。”
刘谅的体贴让林楚的心禁不住动了一下,手也任由刘谅握着,刘谅的手厚实,干凉,不是林楚讨厌的那种温湿,这让林楚又对他多了一份好感。
林楚也不想太苦了自己,她才二十九岁,所有的她这个年龄的女人的生理和心理的需要她都有,而这一切又都是她的丈夫黎子恒所不能给予的,幸亏做医生的她能够自我心理调节,否则早就疯掉了。没有人知道她内心的痛苦和煎熬,她渴望倾诉,希望被理解,听刘谅这么一说,她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所以她没有拒绝刘谅周五的邀请,周五上午湘河南里20号楼407房间,她记住了刘谅告诉她的这个地址。
二十九岁、结婚三年的林楚不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会发生什么,肯定不仅仅是倾诉那么简单。她结婚三年了,还没有真正做过女人,确切地说,她还是个处女,她丈夫黎子恒不行,这是她新婚之夜才知道的。也许是她平时太一本正经,而且丝毫没有表露出家庭生活不幸福的痕迹,刘谅成了她婚后唯一向她表示爱意的人,而她竟又不讨厌他。
聊天,倾诉,心灵相通,情到浓处,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如果是水到渠成,你情我愿,林楚倒是觉得任何的结果她都能够接受。
在周五上午之前,除了工作,林楚一直对这次约会充满了期待。407房间会是什么样子?以她对刘谅的观察,觉得那应该是一个洁净、温馨、浪漫的地方,窗纱曳地,屋里光线晕暗,是单独相处的男女容易产生暧昧想法的地方。她想象中的刘谅呢,一身休闲打扮,最好是白衣黑裤,林楚喜欢这种对比强烈的反差,对黑白两色更是情有独钟,这样打扮的刘谅, 会显得风流倜傥、潇洒英俊的,他坐在窗前,捧杯咖啡、绿茶抑或是红酒,从容而悠闲。屋里最好还有若有若无的音乐,林楚把自己对情爱的期待寄托在了刘谅身上。她也精心打扮了自己,亚麻质地、黑底白格的时装套裙,勾勒出她娇好修长的身材,她还破例化了淡妆,想以最佳的状态出现在他面前。
可是刘谅是怎样的让她失望啊!
什么叫不堪回首,林楚觉得和刘谅的那次约会是对这个词最贴切的诠释。那间被她寄予厚望的温馨小屋是如此的破烂和不洁,别说情调了,连起码的干净都没有,一进屋,肮脏的拖鞋杂乱地堆在门口,门厅里的饭桌上,摆着酒瓶子和剩饭剩菜,有三五只苍蝇在上边盘旋,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屁和瓜子皮,刘谅坐的沙发已经分辨不出来是什么颜色了,只是两个黑黑的烟洞十分显眼。
见她进来,一身花睡衣睡裤的刘谅,竟不容分说地把她抱起来进了卧室,嘴里面不住地嘟囔着想死我了,林楚不由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拼命地挣扎着,还是被力大无比的刘谅扔在了那张堆满了烂棉絮的床上,她瞬间就被扒光了,那套质地上好的套裙被刘谅扔在了水泥地上。床咯吱咯吱地响着,半挂半掉的窗帘,挡不住阳光照射下的满屋的灰尘,林楚终于踹开了刘谅,刘谅诧异地看着她说:“怎么了,我还没完呢。”当他看见床单上的血迹,几乎是嗷嗷地叫了起来:“你是处女?”
刘谅占了巨大便宜似地扑了上来,“宝贝儿,我真是没想到,以后咱们每个星期都来,这是我一个朋友的房子,他出国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儿就是咱们的了。”刘谅自顾自地说着,林楚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又被刘谅压在了身下,动弹不得,好在刘谅经过一番折腾,也没了元气,林楚得以抽身,她迅速地穿好衣服,什么都没说,头也不回地走了,她听见刘谅在门里喊道:“怎么回事你?”
林楚走在阳光灿烂的大街上,心绪低落到了极点,她觉得自己脏极了,恨不得马上跳到一池清水里洗个透澈,她没有去上班,而是回了家,把自己锁在卫生间里冲了一个多小时,还是觉得不干净,又一遍一遍地用浴液清洗,她觉得自己完了,曾经的期待,那么美好的向往,都被刘谅破坏了。
老公黎子恒虽然不行,可毕竟不让她感到恶心,他干净、儒雅,懂得尊敬她,除了那方面,她对他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她对黎子恒也曾有过怨恨,觉得他骗了她,没有在婚前把事情告诉她,可后来她觉得他也不是不可以原谅的,他说他一直寄希望当医生的她能够帮他治好这个病。当希望落空了,他选择了离开,给她空间,并说随时可以办理离婚。林楚之所以犹豫,也在于她觉得黎子恒其实也挺可怜的,她不想把事情做的那么绝。
可是今天的林楚,下定了决心,还是跟黎子恒离了吧,她觉得现在自己也是可怜的,黎子恒对不住她,她今天也做了对不住他的事,扯平了,没有心理负担了,各自的伤痛都各自承担吧。
她跟黎子恒离了婚,搬回了大伯家,寂寞中,又添了懊悔,只要一想到跟刘谅的那次见面,她就恶心,想吐,在单位里见到刘谅,那种无可名状的厌恶就会弥漫开来,会让她一整天都笼罩在这种气氛当中,难受得要死。她一度想换一家单位,但没有更好的去处,只能自己躲在角落里疗伤,让时间淡化一切吧,好在刘谅没有太多的找她麻烦,她也就变得更加的沉默,对男人几乎丧失了所有的兴趣,不再幻想,不再向往,独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努力忘掉那污秽。从那以后,她甚至有些洁辟。
今天,她总算明白了,刘谅没有找她的麻烦,并不是玩味过来他在林楚心中从里到外的那么不堪的形象,而是认为自己那方面没有满足林楚,林楚哭笑不得,心想,这么聪明的一个男人怎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但林楚一点儿纠正他错误的兴趣都没有,在林楚的眼中,刘谅已经是最龌龊的男人了,对这种男人只能是离得远远的,最好一辈子都不要看见,有时,林楚也想不通,她曾经那么有好感的一个男人,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这样,人哪,真是难以琢磨。
林楚尽管不想与刘谅有任何来往,可是,没有办法,单云的病,没有他的参与不行。
林楚抑制住自己的不快,转移话题说:“主任,您看,单云的化疗什么时候上?”
“那就尽快吧。”刘谅觉出了林楚对他刚才话题的毫无兴趣,他至今仍不明白,没有男人的林楚,如何能耐得住寂寞,怎么跟他那么一次,就再也不理他了呢?他想来想去,觉得可能是自己那天状态不是特别好,让林楚失望了,可是男人和女人嘛,就是在床上,也需要磨合呀,林楚她怎么不理解这一点?他睡过很多的女人,什么样的都有,在什么地方的也都有,但像林楚这样的,他还真是第一次遇到,所以他一直对林楚还抱着希望,但不敢轻易去碰。
“那好吧,我去作些准备。”林楚说完就走了,在走道里,她见伍德一个人在吸烟,她走上前去,问道:“单云的药吃了吗?”
“吃了,现在睡着了。”
“明天可能就该上化疗了,你也要有心理准备,她会很难受的,情绪也会变得很差。”
“我知道。”伍德的话很少。
林楚十分犹豫,该不该把她看见胡菲菲的事情告诉伍德,想来想去,她觉得还是不说的好,伍德肯定不知道她是林翘的姐姐,情况太复杂了,过段时间看看再说吧。
《所谓婚姻》二十(1)
欣茹和单云最大的不同就是,单云做事一切的出发点都是伍德,而欣茹则会更多地考虑自己的感受,所以,婚姻带给她们两个人的体验也是完全的不一样,幸福时的浪漫浓情,痛苦时的椎心泣血,欣茹都不曾体会,婚姻,在她的生活中就是平淡、琐屑,又不可或缺,就像河流中的浪花,平稳时,是细碎的波纹,湍急时绽放一下光彩。
郝欣茹这几天心情不好,因为单云的病情,也因为胡菲菲的处境,她也由此生出许多的感慨和无奈。突然觉得自己忙碌着、奔波着,有些不值,说不定哪一天,自己也病倒在床,和单云一样,所有的期待和梦想,就都放到了与病魔的搏斗上了,说到底,其实人生不过是虚无,忙来忙去一场空,乐观的郝欣茹很少被这样的情绪控制,她知道自己需要调整,不能钻牛角尖。
把雨梦和菲菲送回家后,她独自一个人信步到附近的莲花池公园,看天高